60、谁论窈窕淑 容珊：把我 ...
-
李阁的语气摆明了是在通知，甚至是命令，而不是商量。虽然从始至终容珊都只看见了他发来的文字和图片，但新闻上以色列总理说着假惺惺的“停火”的模样还是浮现在了她眼前。镜头前的以色列人和美国人说出这些漂亮话时往往眼也不眨，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和平，左一个人道主义右一个地区安全，这样那样的保障讲得天花乱坠，但他们在面目全非的城镇与村庄上空投下炸弹时，这些漂亮话也从没停过。
现在事情几乎明朗了一大半，从校园墙上那条没头没尾的投稿，到出现在周老师邮箱里的pdf文档和毕业典礼那天贴在学院公告栏里的病历单，再到游戏里贴着她ID疯狂刷屏的污言秽语和同样如此的验证消息与短信，还有小红书上那篇指名道姓的笔记，这一切追根溯源，最终都只会指向同一个名字，那就是李阁。或许它们与刘璐璐也关系匪浅，但刘璐璐和李阁之间，说得难听点儿，那可真是一个被窝里睡着的。
刘璐璐要让她再也争不了自己的任何东西，李阁想把她也放上自己在外网的主页评鉴一番。或许他们想做的事不尽相同，可驱使他们这样做的，却都是同一个目的。
他们从来都只想毁了她，哪怕李阁的情话和溢美之词说得精彩绝伦，那也和新闻上以色列总理满口答应停火和解除封锁时没半点区别。
第一张照片没什么可看的，笔迹可以模仿，刘璐璐也能从各类表格文档里找到这些信息。她是历史系的团支书，电脑和手机里多得是这些表格，今天是她容珊，明天后天自然也可以是别人。这类私营妇科医院对自己最主要的业务心知肚明，虽说人工流产法无禁止，有需要的却比谁都要避着人，医院当然是不会核实到底的。即使病历上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手术大部分时候也能照常进行。如果刘璐璐付费时用的是现金，或者压根不是她自己出的钱，那更是没半点考究的可能了。
最为要紧的还是第二张。一男一女在酒店浴室的镜子前这样自拍，用意当然不必多说，这照片加几个意味不明的日文、英语和心形贴纸，再来几个挡着眼睛或别的部位的黑框马赛克，简直就是一张标准的成人电影封面，出现在布满新葡京广告的小网站上再正常不过。李阁的X上有不少类似的照片，比图上这两人穿得更清凉、甚至压根就没穿的也不在少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上女生穿着的汉服——学校有汉服社团，容珊自己当干事的动漫社里也有包括她在内的汉服爱好者，但这身黑衣红裙、刺绣着石蒜花的齐腰襦裙，全校除了她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女生会穿。见过她穿这身衣裳上台演出或是参加社团活动的不在少数，一眼认出是她的衣裳并不困难。
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照片上的女生用手机遮住了脸，但身形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加上这头披散的长发，哪怕半点不修，也能由着李阁指鹿为马。她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人是刘璐璐而不是自己，方瑾也能，甚至只匆匆见过刘璐璐一面的燕长离，也不会真看走了眼。可他们之外的人呢？
再看图上刘璐璐的打扮，更是摆明了要让人认为自己就是容珊。她的波浪卷发是大四才烫的，至少在大二大三时，她还是留的长直发，也没染过什么颜色，长度甚至和容珊的没什么两样。她们身形本就相近，大一时刘璐璐参加学生会的竞选，到了竞选当天上午才发现晾在宿舍门口的正装衬衫掉在了走廊外下过雨的地上，现洗当然是来不及的，和容珊打过招呼借了她的衬衫才照常参加了竞选。这照片上应该是大二时的刘璐璐，相近的身形和发型加上这身打扮，还用手机遮住了脸，要是像素再低点儿，或是光线再暗一些，看岔了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刘璐璐手上甚至还戴了个苗银的开口手镯，上边是一只展开了双翅的蝴蝶，底下还缀着一枚同色的铃铛。这是她大一时与方瑾在夜市小摊上买的，在收到燕长离送的手串之前戴了许久。这类颇具民族风或者说苗疆风的饰物本就入不了刘璐璐的眼，这会儿却出现在了她手上，用意更是不必多说。
看着照片上穿着自己这身齐腰襦裙的刘璐璐，一件当初觉得已经没了后续的事突然在容珊脑海里一下子又清晰起来。她原本连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都记不清了，但现在她却一清二楚。它又好像一根火柴倏地在脑海里擦亮，照见的不仅是衣裙上刺绣的、红得血一般的石蒜花，还有更多早已埋在织物的经纬线中、却被所有人视而不见的伏笔。
当恶意陡然破土而出时，它早已在地下蜿蜒着生出了数不尽的根须。种子是早就已经种下了的，但没有人知道是从何时起，她当然也是。
那应当是在大二上学期，容珊还没从寝室里搬出来。她记得那是中秋假期前，刘璐璐忽然要借她的这身齐腰襦裙穿，说是参加学生会和社联的中秋活动。她没买过汉服，寝室的女生里也只有容珊有这些。那时学校确实有这么个中秋活动，搞得也像模像样，猜灯谜、花灯制作、祭月等等一应俱全，就在文化广场上。容珊与闺密约好了去假期的漫展，这身行头暂时用不上，也就借给了刘璐璐。
她们寝室里总共有八个女生，虽然就像她对燕长离说的那样，贝蒂里的小动作多得像校长微操，但至少看上去团结得很，整栋楼里就数她们寝室关系最融洽。当时容珊还是打心底里想和七个室友好好相处的，刘璐璐的态度又诚恳得很，本着室友之间能帮就帮的想法，容珊答应得十分爽快。只不过中秋假期结束之后，她却没看到刘璐璐把齐腰襦裙还给自己。
在她回到寝室那天夜里，刘璐璐见到她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啊，容珊，我穿着你的衣服参加活动的时候裙子被烟花棒烧了洞，还在找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补呢。要不……这衣服是多少钱买的，我先赔你点儿吧？”
至少当时看来，刘璐璐道了歉，答应把衣服修补好了还给她，并且当场就给她转了三百来块，算作赔了她衣服的钱。那会儿刘璐璐说的是找裁缝店补好了再把整套衣裳带来还给她，可这裁缝店一找就是快三年的工夫——那天之后，刘璐璐甚至没再提过这件事。
直到这张照片出现在眼前，还是李阁用微信小号发来的，这件事才算是浮出水面。也就是说，这套齐腰襦裙非但毫发无损，还用在了另一处完全不能细想的地方。
从照片上刘璐璐的打扮和拍照的人，以及拍下它的地点来看，她不仅穿着这身衣裳和李阁颠鸾倒凤，还效仿了一回电视剧里的孟静娴。
孟静娴之所以能怀上果郡王的孩子，正是因为她把他灌醉之后，扮成甄嬛的模样接近了他。
尽管这身衣服在刘璐璐身上的用处根本不能细想半点，容珊还是在不到一秒钟之内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一股子比食堂餐盘里出现了半截蟑螂尸体更强烈的反胃感立刻让她内里一阵翻江倒海。胃里的酸水猛地涌上喉头，又让她硬生生地忍了回去。得亏这会儿已是凌晨，除了还在书房跟太极宫里的薛琢玉和杨玉环斗智斗勇的方瑾，这间教师公寓里只有她自己，否则换了从前的寝室，她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从空间到微博都挂着自己捂着嘴犯恶心的照片，配文要多不堪入目就有多不堪入目。
她推开盖着的空调被下了床，冲进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也没看便拿出一罐可乐来——那是不久之前自己和方瑾一起买来放在冰箱里留着消暑的几罐冰饮之一。她拉开拉环，仰头便灌下去了一大口。这一口冰得直冲头顶的可乐往嗓子里灌下去，那想吐却又吐不出来的恶心感才总算被压住了些。
这番响动当然没瞒过书房里的方瑾。好在这回团长和团员都开了桥，一鼓作气打过了这最后的Boss，虽说掉落差强人意，但总归还是三下五除二拍完之后散了团。方瑾下了线正准备回卧室去，却一抬头就看见厨房里亮着灯，容珊穿着睡裙披头散发地站在冰箱跟前，正仰起脖子把最后一口冰可乐往里灌。她平日的淑女做派是荡然无存了，非但如此，她转过身来时，脸色惨白中泛着青，嘴唇也失了大半的血色。此刻她几乎没了血色的双唇颤动着，大约是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半个字也没说。
“容珊，容珊？”方瑾赶紧上前扶住了对方，刚扶住容珊的胳膊，她便感到手底下传来一阵颤抖，“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还有，你脸色好像不太对劲……是不舒服，还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但容珊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朝方瑾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谁论窈窕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