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驸马太过貌美》靑久

55、055 清醒糊涂

　　上次是谢辞问的，这次是赵令仪主动说的，两者之间虽是同一件事，但确是天差地别。

　　谢辞不是个迟钝的人，他知道九公主今日种种行径到底是为何，他刚要说话。

　　就见赵令仪煞有其事认真地说：“每次你那么快地吃完饭，都不等我，没人陪我吃饭，我自然是也食欲全无。”

　　谢辞缓缓地咽下去那口月饼，自小他的习惯如此，不争不抢只会饿死，再加上行军打仗也没那么多时间磨蹭。

　　“这个…以后我…”

　　九公主早都想通谢辞吃饭快的习惯是怎么来的了，她也自洽地接受适应了，“你不用为我改变，若是平日里用饭，只需记得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好。”谢辞眉间皱起无奈的笑，看着赵令仪，认真地问道，“还有呢？”

　　“什么？”

　　“讨厌我的地方。”谢辞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一挪，低垂的目光，从她的唇，缓缓移至双眼，“...还有吗？”

　　赵令仪忽然心里莫名浮上委屈，她看着谢辞的双眼，“我还讨厌你，总把我当成小孩，皇祖母母后是这样，八哥也是这样。”

　　谢辞不予评价地沉默，只能默默轻抚赵令仪的脸颊。

　　其实赵令仪说的这些，他都没办法一下子改变，他吃饭不可能一下子变慢，这个习惯根本改不掉，至于说把她当成小孩，有些时候有些事，还是让她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样看来，他也没办法不把她当做小孩。

　　说了等于白说。

　　清冷孤寂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变得更亮，吃完月饼，喝茶漱口，赵令仪躺在谢辞的肩上，静静地赏。

　　她突然就不想知道，谢辞到底为什么要改她的信，就这么清醒糊涂一次，这样躺在他肩头，认真感受他们每一次相处，直到有一日她麻木再说。

　　静谧的夜色中，谢辞微微低垂眼眸，目光所及之处，是赵令仪浓长的睫毛，和紧俏的鼻尖，呼吸之间，他虽为感知，但却最为熟悉，他抬起手，忍不住想要将小巧红润的脸颊捧在掌心把玩，但又怕惊醒她，轻轻放下。

　　执念颇深的占有欲，早在心上，生根发芽，深入血肉，盘根错节，根本无法根除。

　　谢辞闭眼，感受着肩上轻飘飘的重量，他此生必须要将这轻如浮云的感觉，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

　　中秋过后，朝中每日都在争论立储之事，盛帝在朝堂中一拖再拖，朝堂之下召集重臣，在乾元殿一同商议此事，一些拥护景王的老臣依旧坚持推崇景王，景王虽出身低微，但经世济民。

　　多年来，将盛帝新政落到实处，亦是功不可没。

　　但宰执一致认为，储君之位非秦王不可。

　　谢辞作为其中最为年轻的重臣，一直在旁，沉默不语，他倒是很诧异，一向暗中支持景王的郑丞相，或许是为了女儿，竟也临阵倒戈，不知是好释怀。

　　原先秦王空有名号，可却无任何政绩，如今不但成家生子，还推动改良火器，功不可没，如此一来，秦王可谓是，是嫡是贤，储君之位非秦王不可。

　　某个秋凉阴雨之日，立储圣旨突然在朝中宣布，钦天监协同礼部，选了良辰吉日，举办册立大典，祭告天地宗庙社稷，说来也奇怪，这几日天都不好，偏偏在册立这日，当赵奉明身着朱明衣，头戴远游冠，接受百官朝拜时，突然浓云四散，拨云见日。

　　一道明媚的阳光，透过墨色浮云，倾洒大地，照得人心暖洋洋。

　　这看起来是个好兆头，盛帝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安放，微微点头看向秦王。

　　赵奉习表面并无不悦，甚至拱手恭贺，两兄弟和睦相处，手足情深，让盛帝看了甚是欣慰，柳皇后见状微微垂眸，倒也没多说什么。

　　秦王府成了东宫，一时间往来宾客也多了起来，秋日赏菊宴也设在了秦王府，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府。

　　但太子妃身子孱弱，于是赵令仪奉命协助太子妃操办赏菊宴，但她发现郑鸢这人着实奇怪，明明她只是过来帮忙的，到最后反倒让她成了主力，好在有孟婉在，与她一同商议。

　　赵令仪将食单送到孟婉手中，看还有什么修改核对之处，“赏菊嘛，核心乃是风雅韵味，自然以清简为主，简餐薄酒即可，重点意在赏菊。”

　　“嗯，小九说得在理。”

　　“那良娣娘娘看过没问题过后，我再拿给太子妃过目。”

　　对旁人孟婉倒是无所谓，但听赵令仪这么叫，很是不自在，她说：“你还是别叫我什么娘娘的，听得我胆寒。”

　　孟婉原本想要在凉州立足，刻意接近九公主，却没想到比起野心与目的，真心与真情更打动人。

　　她在东宫后宅可以与太子妃斡旋，却不想和赵令仪生分，再者说，赵奉明虽是个黑心肝的王八蛋，但对她也算不错，成为太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请命册封她这个侧王妃位份，宫中有柳皇后，自然不会不答应。

　　赵令仪忍俊不禁，“好的，八嫂~”

　　“九殿下叫得可真亲切啊。”郑鸢过来，不合时宜地看着这相亲相爱的场面。

　　赵令仪转眼看向郑鸢，微微一怔，郑鸢自从生子过后，像是没调养好，始终气色恹恹，面色枯槁得吓人，想来身子不爽快，整个人也显得刻薄，她要理解，忽视郑鸢的阴阳怪气，用笑脸迎了上去，“太子妃来得及正好，我刚好整理好赏菊宴的食单，请您过目。”

　　郑鸢微微敛眸，“你们不是已经商议好了？何须过问我？”

　　赵令仪抿唇隐忍，“您是太子妃，怎好不问你的意见呢？”

　　郑鸢身边环绕着病气，永远是一副妒世的模样，自己身子不爽，也要弄得别人好心情全无，拿着那食单挑毛病。

　　赵令仪虚心地在一旁听着记下，听着听着最终忍不住，因为郑鸢几乎把她们安排的全盘否定了。

　　“太子妃，要这么说，这赏菊宴也就别办了呗。”赵令仪这几日熬得眼睛发酸，济世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她都没顾得上，陆方卓倒是没说什么，王朗是个生意人，急得要命，都来催她好多次了。

　　郑鸢：“九公主，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亲哥哥当上太子，又仗着九驸马位高权重，便可如此无礼？”

　　赵令仪觉得郑鸢简直不可理喻，她也没惯着，怼了回去，“那你呢，你是不是觉得你出身于郑家，又从书院出来与众不同，就可以肆意妄为，对别人指手画脚？”

　　“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嫂嫂？”赵令仪把纸扔在桌上，“我是看在八哥的面子上才来的，你以为我愿意在这浪费时间吗？”

　　“不愿意浪费时间你可以走啊！”

　　“好，什么赏菊宴反正我是不会来的！”

　　说完赵令仪怒气冲天地提裙走了，出门碰到赵奉明下朝归来，看到妹妹惊喜地“哎”了一声，被无情地推开之后，脸瞬时暗了下来，走进殿内，看到孟婉正在弯腰捡地上的食单，连忙过去帮忙。

　　“哎哎哎，太子殿下，不必劳您大驾。”

　　刚被亲妹推开，又在心爱之人面前吃瘪，赵奉明委屈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无非是小九和太子妃拌了两句嘴呗。”孟婉没好气地说。

　　“什么？”赵奉明一听立马起身要去找郑鸢算账，被孟婉拦了下来。

　　“行了，都在气头上，你别添乱了，等过了再说吧。”孟婉见那纸碎了一地，也无心拼凑，好在她记得食单顺序，可默下来。

　　“婉婉。”赵奉明牵起孟婉的手，“辛苦你了。”

　　孟婉一下子甩开，“要我说啊，这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是我的错，等明日小九来，我亲自给她赔罪。”赵奉明过去为孟婉揉肩，揉着揉着手就往不正经的方向去了。

　　两人在未成亲前，赵奉明克己守礼，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然可以将想法变成现实，肆意妄为。

　　孟婉逐渐喘不过来气，她拍了赵奉明的肩说道，“你知道你错、错在哪了吗？是因太子殿下，偏怜妾室，冷、落正妃...”

　　孟婉话音刚落，吃痛差点失声，赵奉明稳着呼吸，抬头说道：“在我心中，只有你是我的妻子，何谈这些。”

　　“你...”孟婉不知自己纵容赵奉明的爱意，是对还是错，进王府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来，目空一切，只为自己，可如今她越来越清醒地感知到，怕是一切要事与愿违，她根本就没办法忽视她对太子的感情。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清醒沉沦。

　　翌日，赏菊宴上，权贵家眷汇聚于此，只不过九公主却未出席，九驸马也是有公务在身未能到来，旁人不知其中缘由也到罢了，可赵露仪实在好奇，把孟婉拉过来一问才知，她倒也没说什么。

　　“一会我先提早离开。”赵露仪趴在孟婉耳边，悄悄地说，“你放心，我去看看小九。”

　　“不必了。”赵奉明一身紫色长袍，腰间系着金玉带，尽显尊贵，“一会我带着好吃的糕点，去辞晏堂。”

　　赵露仪看着太子，想来如此也好，她转而去跟着孟婉一起赏菊，菊花是从尚林局临时调用过来的，正好新进贡一批凤凰振羽，形如凤凰，光彩夺目。

　　九公主与宫中各部关系极好，才借用得如此痛快，不然就算是太子的面子，也要斟酌几分，顶多拿个两三盆，绝不会如此之多。

　　“哎，小九最喜欢这样的花了。”赵露仪感慨道，见王芝走过来，三人又聚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马上到用饭之时，上菜前夕，女眷们谈论起以菊作诗，等待糕点上来，赵露仪也没心思享用，心里都是妹妹。

　　好不容易挨到赏菊宴结束，赵露仪交代莫万臣先带着妹妹回去，她去跟着太子一起去国公府看望小九。

　　孟婉心里一暖，如此有亲哥亲姐如此惦记，着实令人羡慕，转身看到不远处的郑鸢正盯着她，那眼神着实是令人毛骨悚然，下一瞬却又恢复如常，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

　　天色渐晚，赵令仪去延生阁，与陆王二人去议药材商的事。

　　这几日沙州的药材，品质不如从前，胡路便说是沙州出了事，具体是什么事，他没说。

　　但无论什么事，总不能耽误医馆治病救人，总得商讨出个对策。

　　与此同时，谢辞也忙着公务，除了军营中的事务，他领命彻查细作，至于是什么细作，赵令仪也没多问。

　　反正也见不着面，等她回到国公府时，听到小厮诚惶诚恐地来报，说太子殿下和七公主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赵令仪疑惑地过去，果然看到姐姐哥哥都在， “七姐，八哥？你们怎么来了。”

　　赵露仪率先开口，“还不是你八哥惹咱们家小九生气了？他啊，来给你赔罪的。”

　　太子嘴角挂着讨好的笑，搓着手说：“我特地给小九带来了桂花蜜糖，还有秋菊糕，要不要尝尝？”

　　赵令仪被八哥按着肩膀坐下，强制地接受这份好意，她皱眉揶揄道：“惹我生气的又不是你，你这是替妻请罪？”

　　赵奉明一下子收回嘴角笑意，“不知好歹。我是怕你气坏身子。”

　　“我可没生气。”赵令仪若无其事地喝着蜜饮，昨晚回来，谢辞尽心尽力地都把她哄好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谢辞也提着桂花蜜糖饮，还有各种赵令仪爱吃的吃食，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一看就是快马加鞭回来的。

　　因为叶衡和陈阙才跟上谢辞的步伐，眼见有贵客，行礼退出去。

　　谢辞规矩地行礼，但有眼神看着太子，一副有何贵干的样子。

　　赵奉明虽为君，但毕竟是来赔罪的，嘴角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哎呦。”赵令仪缓和着气氛，“今天我这怕不是要被甜死呀，谢谢八哥，谢谢驸马。”

　　赵露仪：“那我呢。”

　　赵令仪拿了桂花蜜糖饮，扑进七姐的怀里，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七姐，我爱你。”

　　话音一落，众人停滞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一道急促的脚步打断其乐融融的笑声，是太子的贴身侍卫逐风，他想来稳重，今日却在脚步声风失态。

　　“怎么了？”

　　“殿下，小公子出事了。”

　　赵奉明对这个孩子并未感情，第一反应是挂念孟婉，旁边的赵令仪问：“出什么事了？”

　　“受伤了。”

　　“受伤？”赵令仪率先反应过来，此事不可张扬，“哥，我跟你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