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时茶温》不是牛皮纸

3、新的任务 夏

　　夏日如期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开学考试。

　　校园里怨声载道，哀嚎遍野，空气里飘荡着肉眼可见的“怨气”。好在这次考试不涉及分班，大家多少松了口气。试题并不难，白雨泽从容答完，笔搁下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落在他清瘦的指节上。

　　而另一侧的李茗茶则完全相反。他抓头发、咬笔杆、摇椅子，整张卷子依旧大片空白。

　　“啊啊啊，小爷我就不信了，还干不过一张卷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混着暴躁与无力。

　　白雨泽原本没打算理会，正低头收拾笔袋，却忽然被点名。

　　“喂！你看上去考得不错啊？装什么高冷，内心其实在嘲笑我吧？”李茗茶猛地扭头看他，眼神里窜着火，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说话啊！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跟你这种高智商说话？”

　　白雨泽无语片刻，但想到对方之前帮过自己，还是耐着性子挤出一丝笑：“大少爷，您千万别误会。我哪里比得上你？那么多人追随你、仰慕你，我才是什么都没有的那个。”

　　“追随我？”李茗茶嗤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是因为我有钱有势，人傻钱多，好骗还重感情。所以他们才……”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垂下眼，竟透出几分落寞。

　　白雨泽轻轻叹气：“有钱不是挺好？不用奋斗就什么都有。”

　　李茗茶像是被什么刺中，突然诡异地大笑起来，笑得让人发怵：“对啊，我就只是个富二代，安心享乐不就完了？干嘛自找没趣？”

　　白雨泽被他笑得一怔，无措地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奋斗，那也很好。”

　　“但我的奋斗，一文不值。”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白雨泽犹豫着开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补习。但条件是期中考试必须及格。如果没做到……随你处置。”
　　大概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圣母心感动了，内心中的小人已经躺在泪海里了
　　李茗茶猛地抬头，撞上白雨泽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勾起嘴角，声音笃定：“好。我要是及格了，给你一笔大的。”

　　两人拳头轻轻一碰。

　　“一言为定。”

　　周末，白雨泽走在前往李茗茶家的小道上。夏花烂漫，鸟鸣清越，阳光好得不像话。路过一家面包店，他顺手买了个三明治，咬开之后却动作一滞——里面夹着一张字条：

　　「晚上大路KSL003见。10:00p.m.」

　　白雨泽面无表情地用打火机烧掉了纸条。火光窜起的瞬间，他眼神沉静如夜。

　　根据地址，他停在一座极度奢华的别墅前。镀金的房檐、镶钻的大门装饰、四处走动的保姆，甚至连花园都比普通小区还要大。白雨泽抿了抿唇，按下门铃。

　　一位男管家微笑着开门，眯着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才躬身引他向东侧走去。波斯地毯、名家画作、镶钻吊灯……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财富。

　　他被带进一间书房。

　　“请进，小主人已恭候多时了。”

　　白雨推开门，瞬间怔住——整面墙的通天书架，藏书浩如烟海，空气里弥漫着纸墨与金钱交织的气息。李茗茶穿着一件Gucci新款风衣，搭着黑色运动裤，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抬眼看他时笑得有些玩味：

　　“来啦，我的小老师？”他见白雨泽愣神，轻笑出声，“书呆子见到书，走不动路了？”

　　“抱歉，有点吃惊。”白雨泽低声回应。

　　“坐。”

　　“谢谢。”他依言坐下，仍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这间堪比图书馆的书房，心里默默想：这已经不是“有钱”，简直是“富可敌国”。

　　“嗯，那我们把①式代入②式，得到……”

　　“原来如此！”

　　“啊——感觉脑子进化了！”李茗茶伸展双臂，腰线在衣摆下一闪而逝。“我让管家备了晚餐，赏个脸？”

　　白雨泽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谢谢。”

　　“太好了！走，带你去逛逛。”李茗茶自然不过地挽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朝小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却被从外推开。一个穿着金色芭比裙、头戴田园风小礼帽的女孩愣在原地。

　　李茗茶几乎是瞬间变脸——收起笑意，站得笔直，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白雨泽默默心想：这人是不是学过川剧变脸？

　　女孩支支吾吾地开口：“哥，爹地让我给你送……”

　　“谢谢，但我不需要。你……”李茗茶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哥……这位是？”女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白雨泽。

　　白雨泽刚要开口，李茗茶却抢先答道：“同学，来拿东西。”

　　“哦，好吧。”女孩失落地低下头，又忽然抬起，“哥哥再见！”说完就有些踉跄地跑开了。

　　白雨泽看向李茗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他暗自吐槽：我这是在干嘛？

　　李茗茶却仿佛读了他的心，淡淡解释：“远房表妹，不熟。她那一脉没好事。”

　　“我又没问。”

　　“嗯，确实。”

　　白雨泽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抿唇不再说话。

　　这时，手机提示音轻轻响了两下。白雨泽低头扫了一眼，有些抱歉地抬头，却再次被李茗茶抢先：

　　“有事？”

　　“嗯。”

　　“那改天再说。我不喜欢耽误别人的正事。”

　　“好。”

　　“我送你？”

　　“不用，谢谢。”白雨泽语气匆忙，转身快步离开。

　　手机再次震动，是来自贺崎的讯息：

　　「今婉八癫半，KSL003。勿迟。」

　　白雨泽有些哭笑不得——这位领导能力虽强，但发消息总是这么“不拘小节”。

　　夜色渐浓，天幕像被泼了墨。白雨泽换上一身黑衣——黑色紧身毛衣衬得他更加清瘦苍白，旧运动鞋无声踏地，手中一把弯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说真的，他并不喜欢出任务。

　　他踩上一块纯黑滑板，后脚用力一蹬，身影如箭般滑入夜色，直朝KSL003驶去。

　　高楼霓虹在身边流窜成光河。不久，一座摩天大楼映入眼帘。旁边的小巷中，一道修长的影子静立等候。

　　抬头望去，是一位身穿深紫色晚礼服的高挑女子，裙上点缀着黑玛瑙，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今晚就我们两个，任务简单：保护一位李姓富商。我扮他的新女友，你是管家。跟我进来。”

　　“嗯。”

　　“还真是惜字如金……”她挑眉，“我这身怎么样？”

　　“挺好。”

　　“贺崎我就不该问你……”她扶额，“自找罪受。走吧。”

　　一位穿着昂贵西装、气质略显浮夸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贺崎自然地迎上去，白雨泽默默跟上。

　　沿途不断有人露出敬畏之色，也不乏逢迎陪笑之徒。白雨泽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个大人物，任务成功，报酬绝不会少。

　　进入宴会厅的刹那，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名流云集，华服耀眼，每个人身上都像写着“奢侈”二字。

　　“陈管家，麻烦你去后台看一下情况。”贺崎吩咐道。

　　白雨泽点头，悄然朝仓库区域走去。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铂金长礼裙、身姿妖娆的女子款款走来。她眉眼间既有柔情也有锋芒，橘红色唇釉闪着细碎金光，腕间金镯夺目，气场十足。

　　“李总，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管家？生得真俊俏呢。”她笑吟吟地开口，目光却落在白雨泽身上。

　　贺崎上前一步，笑容得体：“事务繁多，多个人手也好分担。”

　　“只是见您带生面孔来，有些好奇罢了。怎么没见大少爷？”女子话音一转，明显话中有话。

　　这次李富豪自己接了话：“有事来不了。”

　　“这样啊……正好我这边也缺人，能否请这位‘管家’帮帮忙呢？”她笑容诚恳，众目睽睽之下，李富豪不便拒绝，挥手应允。

　　贺崎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白雨泽尽快回来。

　　“李总，喝一杯？”女子递上一杯红酒。

　　李总推辞：“我酒量浅，让我的小差代饮吧。”

　　贺崎在一旁暗自翻白眼，心想这人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气氛悄然升温。女子径直走向白雨泽，眼神深处藏着看不清的漩涡。

　　白雨泽心头一凛——她从一开始，目标似乎就是他。
　　白雨泽独自留在仓库中，打算尽快整理完物品，再借机摸清整栋大楼的布局。

　　他动作利落地将各式茶具归类摆放，心思却飞速流转。就在他将一只青瓷茶杯推向架内时，指尖忽然一顿——那杯子竟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原处。

　　他眼神倏然一凝，手上加了力，茶杯依旧稳如磐石。白雨泽俯身细看，杯身釉面光滑、纹路寻常，并无特别之处。他屈指轻敲杯壁，又沿周围的墙面逐寸叩击。

　　——是空的。

　　他掌心贴墙，稍一发力，一块墙板悄然旋开，露出其中一只暗匣。那匣子不大，通体漆黑，触手生凉，摇晃之下并无声响，似是空物。白雨泽蹙眉端详，找不到锁孔、没有接缝，宛如一整块玄铁雕成，密封得近乎诡异。

　　他不再耽搁，将匣子收入衣内，转身欲回主厅。

　　走廊依旧空无一人，猩红的地毯一路蔓延，衬得顶灯过分惨白。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鸦鸣，凄厉得像警告。白雨泽脚步未停，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接近出口时，他终于遇上一个人——推着清洁车、全身裹在黑衣里的男子。白雨泽佯装自然地开口：“请问大厅怎么走？”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乍现。他沉默地指向左侧，可那一瞬的目光交错已让白雨泽脊背绷紧。他注意到对方虎口厚厚的老茧，以及袖口下若隐若现的伤疤。

　　是同行。甚至可能是——敌人。

　　白雨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决定暗中跟上。

　　却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风声骤紧！

　　“喂！”

　　一声低喝未落，那人已如黑豹般扑来，拳风凌厉，直砸白雨泽后脑！

　　白雨泽仿佛背后生眼，倏然侧身，那一拳擦着他耳际掠过，狠狠砸在墙上。

　　一击落空，对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染上怒意。

　　白雨泽并不答话。他眼底寒光一现，手中已多出一柄匕首，剑尖微抬，直指对方咽喉。

　　他声音冷淡，身形如刃，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剑锋紧贴对方脖颈，寒意刺肤。白雨泽手下未松半分，那人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同行？真没想到……”

　　白雨泽眸光骤冷

　　“不，”对方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小少爷啊！”

　　白雨泽心头一凛。他清楚记得李家父子关系并不和睦，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你奉命来做什么？”他手中剑锋微转，压上对方的颈动脉。

　　那人却仿佛感受不到威胁，哑声道：“你不如别管我……宴会，可就快要炸了。”

　　话音未落，两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原本死寂的大厅像被骤然点燃，惊叫、怒骂、枪声、碎裂声轰然炸开，一片混乱。

　　白雨泽毫不犹豫，一记手刀精准劈向对方后颈，随即转身疾奔大厅。

　　才踏入厅门，数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他全身绷紧，正欲迎战，却察觉这些人并无开枪之意。目光急转间，他蓦地定格——

　　李总正安然坐在一把镶满金钻的高背椅上，被一群持枪人簇拥着，慢条斯理地品着红酒。他抬眼望向白雨泽，嘴角缓缓扬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