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选项C》悟凡

2、余温 放

　　放学铃准时响起，与学习难舍难分了一整天后，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倦意。余弈拎着背包起身，微微屈膝将椅子顶至桌下，转身离开了教室。
　　夏天的夜晚依旧闷热，太阳虽然早已下山，余温仍不容小觑。即使有风吹过，也不过是加重身上那股黏腻感的存在。
　　余弈将眼镜摘下，折起放进了上衣口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烦闷。他捻起衣领扇了扇，试图让这股心情消散几分。
　　略显徒然。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与树影重叠，如同落入蛛网的蝴蝶。
　　他随便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嚓”的一下声响，石子咕噜噜的滚远，停在了不远处的人影下。
　　余弈的目光便落到了那人的身上。干净的蓝白校服被风吹着，衣角微微鼓起。额间的碎发挡着眼，看不真切。
　　他高抬着胳膊，好看的手臂线条一览无余，指尖夹着手机，看起来像在拍什么东西，格外专注。
　　余弈没有扰人之美的意思，默默地绕开了。从那人背后经过的时候，他顺着角度抬头看了过去。
　　高大的树木将路灯遮了个七七八八，只有一点点光线从缝隙中溢出，打在路面上，照明效果十分有限，堪堪能看得见路面。
　　品不出什么滋味。
　　余弈收回了目光，不再深究些什么。
　　只是余弈不知道。
　　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微微偏过头，余光将他的身形描了一遍。
　　又是两步的距离，那人收回抬着的胳膊，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思量了几秒，对着那被路灯打上了一层模糊光晕的背影按下了拍照键。
　　回到家，玄关处还留着灯，白色的灯光打在余弈的身上让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显的更加透亮。他换好了拖鞋，将沙发上已经睡着的母亲轻轻摇醒。
　　“妈，我回来了，别在客厅睡，容易着凉，你回房间去睡。”
　　余杭揉了揉眼，看到是自家儿子后，迷迷朦朦地应和着。
　　“儿子回来啦，桌上有热牛奶，你端去你房间，温度应该刚刚好。”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撑着沙发边缓缓起身，有些凌乱的黑发披在肩头，将她的面容遮的七七八八，连带着左脸边一块烫伤的痕迹。
　　那块被烫到缩在一起的皮肤并不大，但在那皎白的容貌上却成为了根本无法被忽视到存在。
　　余杭抓了抓头发，抬起的眼眸是和余弈如出一辙的浅棕色。
　　单从外表上来看，余弈很好的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基因，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块儿上好的的琥珀，被温温柔柔地圈在有些细长的眼眶中，虽然眼型偏细长偏偏眼尾微微下压，很微妙地中和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感觉，原本会比较清冷的模样硬是多出了一份服软的意味。尤其是垂下目光时，长长的睫毛在眸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在那轻浅的瞳中晕开了一笔浓墨，自眼尾溢出，眉眼间便多了一份足以瞒天过海的深情。
　　他把余杭扶起，身型有些单薄的女人借着他的胳膊站起，安抚似地拍了两下。
　　“我没事，学了一整天累了吧小弈，喝了牛奶早点休息。”
　　余弈点点头，把母亲送回主卧，返回客厅拿起那杯已经不剩多少温度的牛奶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栋房子不算大，是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偷偷买下来送母亲的新婚礼物。
　　他们总说女孩儿应该多为自己着想，哪怕出嫁了，手上也得有点只属于自己的筹码，日后有难处了，也不怕没有一点周旋的余地。
　　现在想想，不愧是经商的人，考虑事情的目光就是比常人更广一些。
　　也还好有外公外婆对母亲的这份用心栽培，才让母亲在被那个男人背叛后可以很坚定地选择离开。
　　想起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余弈有些烦躁地抿了一口牛奶，思绪回到了考试的前几天。
　　其实自从父亲母亲分开之后没多久，那个男人就带着悔意一遍一遍地联系余杭，直到余杭将他拉黑之后，他又找上了余弈，可惜从他们离婚的那天起，余弈已经将他这位“父亲”所有联系方式一并删除拉黑。
　　于是男人又碰了一鼻子灰，由于不知道他们现在的住址，男人最终选择在余弈放学的路上蹲守。
　　男人将车停在了离他学校不远的地方，一直等到他放学，看见余弈出了校门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下车追了上去。
　　余弈看了男人一眼，面上没说什么，脚下却悄悄加快了步子。
　　虽然余弈在普通高中生中身高已经算比较可观的，可是跟一个成年男性相比，还是占了下风。男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亦步亦趋地粘着，妄想用大道理和早已消散了的亲情打动余弈。
　　一番口舌之后，眼见余弈仍不为所动，男人的语气不由得带了点火气。
　　“余弈！！爸爸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闻言，余弈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那个自称为“父亲”的男人。
　　“原来‘爸爸’这两个字也是会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啊，我以为你早就忘记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稳，眼中更是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关的路人。
　　他的眉眼本就与母亲相像，这幅模样让男人想起了余杭离开的那一天，也是如此的平静，看向他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窟。
　　男人一下子就抓了狂，伸手就要去拽余弈，却被与弈侧身躲开。
　　他看着男人气上心头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出轨的人是他，提出要离婚的人也是他，现在恬不知耻的追上来讨好的人还是他，从头到尾，就好像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一般无趣。
　　余弈无心跟他过多纠缠，他自知男人那高贵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在公共场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因此他特意选了一条人多的路，此时来来往往的人或多或少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男人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干道上。察觉到被余弈摆了一道的男人此刻脸色又青又紫。
　　余弈朝他点点头，做足了最后的礼貌。
　　“祝你和你的新家庭幸福，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