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辛夷菜菜

1、你还在怨我吗 今年北

　　今年北城的冬天格外漫长。
　　“哎头偏右一点，可以，换个姿势再来一遍。”森哥飞速的翻阅着刚才拍的照片。“可以了小涟，这组拍摄完成了，最近辛苦你了。”森哥拍了拍许流涟的肩膀。
　　许流涟冷的直打哆嗦，助理小夏连忙给她披上那件黑色长袄。
　　“哪里的话森哥，最辛苦的还是你们工作人员”许流涟笑眯眯的，“我给大家点了奶茶一会就到了，大家暖暖身子，还麻烦老师们帮我把照片p的美美的。”
　　“哈哈哈哈哈哈小涟说笑了，你的长相可是圈内少有的摆脱模特脸这种刻板印象。”岚姐递了杯热茶给她，“以后我们都还有长期合作，我们共同努力，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小涟你回家休整几天，该来公司时我们通知你。”
　　“辛苦了”。
　　许流涟赶回家里时，天早已黑透。
　　接连拍摄三天，许流涟虽早已习惯这种高强度的拍摄工作，但她也不是铁打的，这会儿疲惫感越发明显。
　　许流涟关掉家里所有灯，一头栽进被子里。
　　她做了很长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还在集训，和朋友在初雪时肆无忌惮的玩雪，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许流涟。
　　许流涟。
　　许流涟。
　　当她循着声音看时，只看见模糊的一张脸，那么模糊，陌生且熟悉。
　　她刚想要跑过去看清他的脸，那人竟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许流涟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屋里的暖气开的很足，许流涟的睡衣已经被汗珠浸湿。
　　黏黏的，好难受。
　　看着手机二十个来电提醒，许流涟烦躁的熄灭了屏幕。
　　许流涟下了床，从头到脚洗干净后这才舒服。她回复着手机上的信息，抿了口无糖冰可乐。
　　“宝宝后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你去吗？”
　　“超模宝宝我想你了。”
　　“陈聿好像回国了，听班长说他也来参加同学聚会呢。”
　　许流涟看着高朵朵发的一连串消息，这两个字才让她有了反应。
　　许流涟盯着手中的屏幕发呆，良久后回复“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陈聿。
　　许流涟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你还知道回来？
　　“宝宝宝宝，我在这”高朵朵边打电话边朝许流涟挥手
　　“朵朵我好想你”许流涟直接将她搂进怀里。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下巴硌得我肩膀疼。”高朵朵揉了揉肩膀。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呢。”许流涟神神秘秘的“不过胖的地方我还挺满意。”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金沙的vip包厢里热闹非凡。
　　“班长现在可真有钱，聚会都只要vip了...”高朵朵嘟囔道。
　　“哈喽”
　　“哎，你们来了。”
　　“哇塞许总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得了吧起瓶器，许总以前也很漂亮的好吧。以前去集训时，你不还悄悄给人家写信了....”
　　被称作起瓶器的齐平起脸色通红，“哎这都多久了，再说了喜欢我们许总的那可多了，我记得不是有楼下班一个体育委员，还有我们班姓陈的，转到我们班的，叫什么...陈…哦对陈聿。”
　　许流涟拉着傅高朵朵落座，闻言回答道：“是吗？不记得了。”
　　高朵朵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许流涟。
　　？
　　不是人家转学你哭的要死要活的了？还不记得，懒得说你了。
　　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随着众人的惊呼声，许流涟见到了阔别八年未见的脸，那张似乎前几日还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脸。
　　男人一身驼色大衣，身形修长，眉目不似少年时那般稚嫩，多了份力量。
　　李浚率先揽过他的肩膀，“大家还记不记得陈聿呀，在我们班半个学期就转走了，他转走时我还很难过呢”李浚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不过呢，缘分让我们在利物浦相遇，当交换生那两年一直和陈聿当室友，也让我这孤家寡人在异乡心里得到慰藉。陈总最近刚回国，正接手家里摄影公司呢，前几天我去看公司里的作品，拍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说着李浚比了个大拇指。
　　“滚吧李浚，你可别把我们陈聿大帅哥掰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浚你俩缘分不浅呢。”
　　陈聿笑了笑，“正是因为缘分深了我们才能重逢呢。”
　　缘分。
　　闻言，许流涟抬了抬头。
　　“小涟，你现在不是模特吗？正好给我我们陈总做一波宣传。”班长乐呵道。
　　还不等她开口，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人家许总现在也是日理万机，况且也是个小网红，哪是说拍就拍的？”开口的正是挽着钱茂的赵漾漾。
　　都要忘了这对活宝。
　　许流涟一听也乐了，“能为陈总公司宣传是我的荣幸，这种福气也不是谁都有呢。”
　　人人都知道赵漾漾当年艺考学的服装表演，一心想做模特，大学毕业后没有被一家模特公司签约。
　　偏偏许流涟和她不对付，但同样的选择结果却不同，许流涟在大学期间已经签约了著名的模特公司。如今毕业后和大学同学共同创办华纳。
　　“对了，我们公司最近招人，用不用我帮你打个招呼？”许流涟笑嘻嘻的看着赵漾漾。
　　赵漾漾气鼓鼓的别过头。
　　陈聿挑眉看着许流涟，还是跟从前一样，从来不会让自己嘴上吃亏。
　　“许总能为我们宣传才是我们的荣幸，”陈聿顿了顿开口“实不相瞒，我还偷偷关注了许总的微博呢，公司也有不少员工都仰慕许总，说是您忠实的粉丝”陈聿看向许流涟。
　　一记眼神对视，许流涟率先低头。
　　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
　　“大家都随便坐，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先坐。”班长王沐尴尬的开口。
　　高朵朵戳了戳许流涟，嘟囔道“我去宝宝，我都忘了钱茂和赵漾漾这俩人，怎么还在一起...不过陈聿现在可真帅，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
　　许流涟不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八年不见。
　　整整八年。
　　陈聿出众，从他转到八中的时候许流涟就注意到他了。
　　“哎哎，宝宝，我咋觉得陈聿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呢？”
　　许流涟一副快别逗你姐笑的模样看着这个可爱的朵朵，一转头，却和那人对视。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滞，陈聿冲她点了点头，示意问好，许流涟笑了笑随即别开眼。
　　酒过三巡，大家的发言也逐渐大胆开放。
　　“其实我喜欢过我们隔壁的吴琬”
　　“不是你咋喜欢过这么多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我们楼下班里之前绿我的体育委员，他上大学受伤后再也不能训练了，砸了学校的设备都被开除了……”
　　“漾漾，你和钱茂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呢，这么多年还一直在一起。”
　　......
　　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不乏有人把话题引到许流涟身上，吵得她头疼。
　　许流涟拍了拍高朵朵的手，“我去上个厕所”
　　他怎么回国了......许流涟不明白。
　　许流涟不太想回去，一方面跟班里的人属实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另一方面她怕碰到那个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打算出去。
　　还没出厕所门，一抬头就看见陈聿那双桃花眼。
　　许流涟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皇上看到甄嬛之后会有心悸的感觉。
　　“好巧。”陈聿率先开口。
　　呵呵。
　　厕所就离这么近，还好巧。
　　心里是这么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确实很巧。”
　　“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越来越内向了？”陈聿突然说道。
　　......那不是见你尴尬吗
　　“陈总说笑了，我一向如此。”许流涟还在维持体面。
　　“许总，刚才说的帮我们公司拍组宣传照，您考虑一下？公司可是有很多您的铁粉……”
　　一口一个您，许总，听的许流涟头皮发麻。
　　“我以为陈总是习惯了替人解围，不过陈总如果真的需要模特，我可以把公司里水平顶级模特的介绍给你。”许流涟打断他的话。
　　陈聿向前逼近，许流涟呼吸不自觉紧促，“如果我只想让你帮我们宣传呢？”陈聿紧紧的盯着她。
　　“随后再说，我最近忙。”
　　许流涟准备离开，耳边却响起陈聿的声音“他们都结束了，现在一楼大厅呢，我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说着许流涟掏出手机看到高朵朵十分钟前的信息：
　　“宝宝我先走了，酒店旁边那座高架桥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在这边不好打车，班长送我回去呢，刚才也没联系上你。”
　　“那你注意安全”许流涟回复。
　　回完信息许流涟开始往外走，看到旁边站的笔直的陈聿，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送送你呗，顺路。”陈聿挑逗似的看着她。
　　许流涟刚想拒绝，想到这附近不好打车。算了，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城市花苑a栋谢谢”许流涟利索的说完开始往外走。
　　陈聿愣了一瞬，低头笑出声，还是跟以前一样。
　　像只奓毛的小猫，隔段时间就要顺顺她的毛，不然以她的小脾气怕是等不到主动来找你了。
　　车内，两人都沉默不语。
　　陈聿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能正巧碰上许流涟别过去的侧脸。
　　“今天麻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许流涟皮笑肉不笑的。
　　陈聿刚想张口，却没了机会。
　　不留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许流涟转身就走。
　　寒风呼呼吹，割的人脸蛋生疼。许流涟突然感到小腿一阵绞痛，直直的栽了下去。
　　许流涟疼的嘶嘶冒冷汗。
　　陈聿连忙从车上下来，“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
　　滚吧我去，怎么能这么尴尬，八年没见，怎么自己最糗的时候白月光在旁边......
　　“没事儿，老毛病了”许流涟止不住的哆嗦，“我家有膏药，敷了就好了...”
　　许流涟正想自己支撑着站起来，可惜腿还是软的。
　　死腿你快起来啊啊啊啊啊。
　　平常拍摄工作十厘米的高跟鞋不在话下，现在到像是寸步难行。
　　“上来”陈聿蹲在她面前。
　　许流涟咬咬牙，横竖自己也不能独立行走，任凭他背着自己上电梯。
　　当电梯门在六楼开的那一瞬间，许流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这会已经缓和不少，许流涟单脚蹦跶着去开灯，又回房间拿了膏药。
　　陈聿刚进门就看见了鞋柜旁边挂着的那副拼图画，是许流涟18岁生日，他送的礼物。
　　许流涟看到这一幕，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尴尬的开口“今天真的是麻烦你了，等下次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吗？”
　　陈聿还在看那副画，是许流涟自拍的拼图画，画里的小女孩笑嘻嘻的，脸颊浮现着酒窝。
　　“你是舍不得吗？还留着。”陈聿开口问她。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陈总您就没什么关系吧。”许流涟哂笑。
　　“小涟，你还在怨我吗…”
　　“陈总说的话我不太明白。没什么事就先回吧，我累了。”许流涟也不等他回答。
　　良久，陈毅才缓缓开口，“那行，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公司离这儿不远。”陈聿犹豫着开口“要不先加个微信？前几天去看我奶奶的时候，许奶奶还让我转告你，说她想你了呢。”
　　许流涟都要忘了两人的奶奶住得近这回事...“我扫你吧。”许流涟拿出手机。
　　“那回头见。”
　　许流涟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许流涟心跳加速，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沸腾，浑身灼热。
　　陈聿还是跟以前一样，几句话都能让许流涟紧张。
　　许流涟躺在床上，看到消息栏里自己多年前在微博的评论仍有人点赞，顺手点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刚和他在一起一个月我就去集训了，我很依赖他，想要和他每天黏在一起，他知道我偷偷哭泣，就在我每天晚上下课的时候跑到我们机构找我，虽然只是隔着栏杆说话。我学服装表演对身材要求特别严格，有次饿的睡不着觉，写了个发疯的日记在自己的日记软件上，当时已经凌晨了，我以为没有人可以看到，第二天一早的自由活动时间，他来给我送了自己做的春卷，花花绿绿的，他告诉我是用蔬菜做的，特别健康干净，我吃了肯定不会胖，我心疼他在周末还起了个大早给我准备吃的，他笑着打趣我，谁让自己养了个爱吃却不敢吃的小馋猫。我们是彼此对好的朋友，最亲密的朋友，至少当时是这样的。但后来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了解，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他。
　　许流涟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评论，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事啊，都过了好久了。
　　翌日上午，许奶奶可来电了“小涟，隔壁你陈奶奶小聿回来了，前几天还来看奶奶了，你们两个那么要好，你怎么不和人家一起聊聊坐坐呢？”
　　“奶奶大家都有工作呢，那是那么容易想聚就聚...”许流涟无奈。
　　“后天晚上你回来，你陈奶奶说要给你做好吃的。”
　　“我还有工作...”
　　“你别拿工作忽悠我，我可听你妈说了，你现在休息时间可是很富裕的。”许奶奶嗔怪道。
　　所以陈聿肯定知道自己骗了他说最近忙。
　　“就这么说定了。”许奶奶也不等答应，直接挂了电话。
　　许流涟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自己到底是在害怕，还是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