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鸣未歇时》断弦的歌

2、霓虹初上 车子平稳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魔都街道上，窗外是流动的都市光影。薛之默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姐姐林薇娴熟操控方向盘的侧影上。

　　这辆白色的宝马Mini是父亲在她刚考上大学时送的礼物，小巧精致，很适合女生开。林薇拿了驾照已有三年，车技早已从最初的生涩变得游刃有余，穿梭在都市的车流中显得从容不迫。

　　“苏晴姐和苏老师都到了？”薛之默开口问道，看着姐姐美丽的侧颜，他的语气尽量显得平常。

　　“刚发消息说已经到了。”林薇看了眼手机，“她现在是正衡律所的红人，忙得连轴转，能抽空来真是不容易。”

　　薛之默对苏晴的印象不多，只记得是个气场很强的女人，每次家庭聚会都穿得一丝不苟。

　　“她比你大几岁来着？”

　　“四岁。”林薇打了转向灯，“高中那会儿我妈不是忙嘛，看我成绩还行但还想再提一提，就拜托苏老师多关照我。我经常去他家自习，苏晴姐那会儿上大学，寒暑假回来住，我们就在书房一块学习。她讲题特别厉害，我就陪她唠嗑解闷，就这么熟了。”

　　薛之默点点头。苏建国老师他见过几次，戴金丝眼镜，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很有老师的样子。

　　“苏老师人确实好。”林薇笑了笑，“不过他女儿苏晴姐那脾气可一点都不随他，强势得很，主意特别正。但苏老师可骄傲了，毕竟女儿这么出色。”

　　车停在一家装修别致的餐厅门前。林薇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姐我现在可是管院学生会主席。虽然快要卸任了，但罩你还是没问题的。”她得意地眨眨眼。

　　薛之默忍不住笑了。从小到大，姐姐就是这么优秀，他都习惯了。

　　推开餐厅门，暖黄的灯光和低语声扑面而来。林薇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桌，拉着薛之默走过去。

　　苏晴已经站起身迎接他们。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窈窕。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明艳大气的脸庞。她的五官深邃而立体，眉形修长利落，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聪慧从容的神采。妆容精致却不显浓艳，只是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优越的骨相和好气色。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干练、优雅且充满自信的气质。

　　见到两人走来，她唇角自然上扬，露出一个爽朗大方的笑容，声音清亮地说道：“薇薇，还有小默对吧。可算到了。”她的姿态放松而亲切，没有丝毫的拘谨做作，那份成熟与自信让她显得格外耀眼。

　　坐在对面的苏建国老师也站起身来了。他穿着米色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薇薇，小默，来了啊，快坐快坐。”他笑着招呼，眼神温和地落在林薇身上，“看着你们姐弟俩都这么出色，老师真是为你们高兴。”

　　林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苏老师您就别夸我们了。”

　　“我说真的，”苏建国眼中满是欣慰，“记得那时候在我家书房自习，大夏天的，那么热，薇薇学习起来那叫一个专注。有时候学到太晚，就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我还得给她盖条毯子，生怕她着凉。”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那时候你妈妈工作忙，还特意嘱咐我要多照顾你。现在看到你这么优秀，老师真的很欣慰。”

　　林薇感动地说：“那时候多亏了苏老师的照顾，我才能那么专心学习。”

　　苏晴适时地把话题接了过去：“薇薇，你大二那个创业项目后来怎么样了？融资还顺利吗？”

　　桌上很快就聊开了，苏晴和林薇说着学校和工作的事。聊着聊着，苏晴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复杂。

　　“最近确实忙得连轴转，手上一个棘手的案子刚告一段落，结果…怎么说呢，算是赢了，但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薇关切地问：“是哪个案子？之前没听你细说。”

　　“是一起家庭悲剧引发的刑事诉讼。”苏晴的语气变得专业而沉稳，但眼底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妻子长期遭受丈夫的家庭暴力，过程中有一次冲突升级，丈夫失手将妻子推倒，导致其头部撞击硬物，最终重伤不治。检察院以故意伤害致死起诉，我们辩护的方向是激情下的过失致人死亡。”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证据链很清晰，丈夫的长期暴力行为也有记录。难点在于如何让法庭相信那次致命的推搡是‘过失’而非‘故意’。我们花了大量精力梳理冲突的瞬间情绪、环境证据，证明那一刻不存在杀人故意。最后，法庭采纳了我们的部分意见，判了过失杀人，刑期减轻了很多。”

　　苏建国老师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插话道：“这种案子，赢了官司，心里也沉甸甸的吧。一个家庭就这么毁了。”

　　“是啊，老师。”苏晴看向父亲，笑容有些苦涩，“作为律师，我尽力为当事人争取了法律框架内最好的结果，这算是职业上的‘成功’。但每次开完庭，看到受害者家属空洞的眼神，还有我的当事人——那个丈夫——宣判后崩溃大哭、反复念叨‘我不是故意的’的样子，心里就特别堵。法律能裁定罪行，却裁不定人心里的悔恨和破碎。”

　　她转过头，对着听得入神的林薇和薛之默说道：“所以啊，小默，薇薇，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绪再激动，也一定要保持冷静，千万别让一时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有些线，踏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建国赞许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小默，记住你苏晴姐的话。读书做人，都是一样的道理，要明辨是非，守住心性。交大是个好平台，你要好好把握。有什么不懂的，不仅可以问你姐姐，也可以来问我。”

　　这番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深沉，却也充满了长辈的关怀和人生的厚重感。薛之默认真地点点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薛之默扮演着乖巧倾听的角色，时不时点头回应。他能感受到苏老师是真心为他们着想，那种师长的关怀让他想起小时候被领养后，养父母对他的悉心照料。

　　谈话间，薛之默注意到苏晴虽然外表强势，但看向父亲时的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而苏老师则时不时用骄傲的目光看着女儿，显然以她为荣。

　　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温馨。结束时，苏建国和苏晴因为方向不同，各自打车离开。

　　站在餐厅门口，初夏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林薇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转头看向薛之默，眼睛在霓虹映照下亮晶晶的：“吃饱喝足，时间还早呢。小默同学，第一次正式来姐姐地盘，要不要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一下？见识见识魔都的夜生活？”

　　薛之默看着姐姐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点点头：“行啊，听姐安排。”

　　林薇神秘地笑笑：“带你去个我常去的地方，保证你喜欢。”

　　车子再次启动，驶入夜色中的上海。薛之默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又看看身边专注开车的姐姐，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有了姐姐的存在，而变得亲切起来。

　　车子没有开向喧嚣的市中心，而是拐向了一条通往江边的路。最终停在了一个滨江公园的停车场。夜晚的江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面而来，对岸灯火辉煌，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倒映着斑斓的光。

　　“喜欢这里吗？”林薇靠在江边的栏杆上，风吹动她的发丝，“每次我觉得累了，或者心情有点乱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走走。看着开阔的江面，听着水声，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暂时放下。”

　　薛之默 站在她身边，看着姐姐在夜色中被江风勾勒出的侧影，心变得异常柔软。“喜欢。很安静，也很美。”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姐姐被风吹拂的侧脸上，那份隐秘的悸动在宁静的江风中悄然滋长。他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