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小河捞星星》寺时栖

44、梦游 “在找什么

　　许何欢忍不住笑了一声，侧头瞥了眼迟星蔚柔软的卷发，视线移转，路灯斜斜照着，迟星蔚的眼睛很明亮，没有躲闪。

　　她忽然就改变了想法，“不要不说话。”

　　淡淡的委屈窜上鼻间，许何欢的语气里忍不住沾上控诉，“我问那么多问题，结果你一言不发。”

　　“师姐不喜欢这样，对吧。”迟星蔚的声音很轻。

　　“当然啦。”许何欢拧眉，“你知道还这样做？”

　　“我不知道。”迟星蔚垂眸，盯着学姐耳后那颗小痣，如实回答，“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啊。”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怎么办？”

　　许何欢被她噎了下，“那也要告诉我。”

　　半晌无言，她们已经快要经过小区大门，许何欢咬了下嘴唇，有些沮丧，“感觉我说了也没什么用，你简直倔得像头牛。”

　　“师姐不喜欢这样，对吧。”迟星蔚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一模一样的话让许何欢皱眉，“那肯定了，你怎么老问我这个。”

　　迟星蔚趴在学姐肩膀上，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摇晃的湖面，逐渐泛起昏昏沉沉的睡意，耳边许何欢的话也变模糊，“而且你一点都不诚实，什么塔罗牌、八字……”

　　意识消散前，迟星蔚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小岛讨厌她很多地方，肯定很快就不喜欢她了。

　　彻底的安心包裹住她，将迟星蔚卷入梦乡。

　　许何欢抬头看了眼社区医院的门牌，没忍心叫醒背上呼吸均匀的人。
　　她站定，久久地注视着迟星蔚的睡颜，翕动的睫毛，眼下的青黑……

　　温热的鼻息扑洒在她颈侧，像延绵的微风，许何欢托紧迟星蔚的大腿，朝里面走去。

　　迟星蔚很久都没做过这个梦。

　　她穿着黑色背带裤跟着姥姥去逛集市，好多人，高的像一堵堵墙，她仰头看了会香肠在卷筒上滚来滚去，再扭头时就找不见姥姥。

　　不过她记性很好，知道回家的路。

　　坐在门口等到天黑，姥姥回来了，看起来很生气地问，“为什么自己乱跑？”

　　“对不起。”姥姥说惹别人生气应该道歉，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乱跑，乱跑的明明是姥姥才对。
　　肚子咕噜咕噜叫，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

　　姥姥睡着后，她想偷溜进厨房，但打开门，场景转换，她咳个不停。

　　感染流感后姥姥带她去卫生院挂水，打吊针时好困，她睡着了，再醒来时室内昏暗，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里的味道很难闻。

　　姥姥又乱跑了，迟星蔚无奈地叹口气。

　　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床上，想要起来，胸口好闷，尾椎骨处也好疼，记忆涌现，她疑惑地观察四周。

　　怎么会在医院？

　　“你醒啦？”是学姐的声音，她下意识去找声音来源，小岛正推开门走进来。

　　像梦一样。

　　“还好片子显示没事，你睡得好沉。”许何欢拎着CT袋走近病床，“我差点以为你是晕过去了。”

　　“回家吗？”她把提手处拨到手腕，背对着迟星蔚在床沿坐下，准备背她。

　　“……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许何欢扭头看眼她懊恼的表情，“平安夜还没过呢。”

　　“但你要再在这磨蹭就吃不上平安果了。”她拉迟星蔚的手肘，托她起来，看迟星蔚想开口说什么，不用想都能猜到，许何欢率先打断，“快上来啊，别逞能。”

　　迟星蔚被她拉着坐起来，淡淡笑着，眉间的小丘缓起又落下。

　　许何欢无言，视线角落一小块熟悉的绿，她一只手掌撑着迟星蔚后腰，俯身去摸那颗从迟星蔚口袋掉出来的糖果。

　　重新坐起身，许何欢望着迟星蔚紧闭的眼睛，忍不住笑，她故作疑惑地挑起眉，“你闭眼睛干什么？”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是不要她喜欢她，她只是凑近一点，没有躲反而紧张到呼吸都乱掉是怎么回事。

　　“呃，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现在好了没？”

　　“嗯……”

　　“这个我吃喽？”

　　“好。”

　　冬夜星疏，许何欢背着迟星蔚慢慢往家踱步。

　　经过竹林，她有些意味深长地斜眼瞅了迟星蔚好几下，成功换回一句“师姐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好好好，她咬牙切齿地咬住嘴里那颗硬糖，咯嘣一声，一分为二，许何欢有些惊讶地用舌头搅拌几下，竟然如此平均，她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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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星蔚打开灯，火炉一溜烟跑过来迎接她们，有些疑惑地歪头看她俩，“喵？”

　　迟星蔚弯起嘴角，听见许何欢很欢快的语调，“火炉，遛弯的时候可不敢跑太快哦，否则就要像她一样了，好惨吧。”

　　“她”字被许何欢加重，心弦被拨动，迟星蔚无意识搂紧了学姐。
　　怎么办，好喜欢学姐用“她”称呼自己。

　　“我是说不许你喜欢我，可也没有要你恨我。”许何欢有点呼吸不过来，这是要谋杀她是吗。

　　迟星蔚连忙松开些，伸手拍学姐胸口，给许何欢顺气，“没事吧没事吧？”

　　许何欢愣了下，干咳一声，“好了好了。”

　　想到什么，她咬了下嘴唇，摁下迟星蔚房间门把手后缓缓开口，“我帮你换睡衣吧。”

　　迟星蔚的拒绝没有迟疑，“已经不疼了，我自己换就好。”

　　“那行。”让迟星蔚在床上趴好，许何欢拽出床头的软枕头垫到她胸前，“睡衣在衣柜里吗？”

　　“嗯，那就麻烦师姐了。”

　　许何欢还没推开左边柜门，就听见身后很急一声“在右边啦。”

　　喔？左边藏了什么秘密吗。

　　放到迟星蔚身侧，许何欢想去取平安果来，被迟星蔚拉住了她的衣角，“师姐，你撸起袖子给我看一下可以不。”

　　“怎么了？”乖乖照做，瞥见自己手肘内侧的红印，许何欢明白迟星蔚的意思，故意没往高拉，“看我胳膊做什么？”

　　“再往上一点。”

　　“我不要。”许何欢摇摇头，“去给你取平安果了。”

　　走了没两步，她又回头，扬起笑脸，“我们说好的，你对我，朋友的关心都不要有，忘记了吗？”

　　转回身，嚼碎嘴里的糖块，浓浓的酸涩蔓延开来，许何欢还是不懂，连悲伤都没有明确的缘由，像是在悬崖边踩空却发现自己吊着威亚，还一直到不了崖底。

　　迟星蔚看到盒子的时候无疑是很惊喜的，许何欢等她拆开，拿起苹果去厨房洗。

　　回来的时候腋下夹了个软垫，她丢在迟星蔚面前的地上，盘腿坐下，把给迟星蔚买的苹果递给她。

　　“你先吃。”她有些期待地望着迟星蔚，帮她把垂到半空的卷发抓回耳后。
　　迟星蔚决定闭上眼睛，想象面前只是一块苹果味蛋糕。

　　从她视死如归的神情中许何欢已经察觉异样，迟星蔚咬得很大口，嘴角还挂着笑，只是吞咽很困难，眉间也微微隆起。

　　“你不喜欢吃苹果。”许何欢说出自己的结论。

　　“喜欢的。”迟星蔚咽下超级大一口后睁开眼，很认真地回答。

　　“我替你吃。”说着，许何欢就要去夺迟星蔚手里的苹果，“你的反应比吃香菇时看着更强烈。”

　　“喜欢的。”迟星蔚巧妙绕开许何欢的追逐，咔嚓咔嚓一口气塞了好几块苹果进嘴里。

　　“你怎么连自己都骗。”许何欢停下动作，静静看她又闭起眼睛专心吃苹果。

　　迟星蔚整张脸几乎皱成一团，苹果核上已经不剩多少果肉。

　　许何欢等她又咽下一口，把握住她还没来得及送下一口的空当，一手撑住地板，另一只手掐住迟星蔚脸侧，迫使她打开牙关，头凑近，微微仰起，没有迟疑，舌头滑进她口腔，许何欢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让青柠完全代替苹果的味道。

　　嗓子变沙哑，很久她才退出来，故作轻松地笑，“这下甜了吧？”

　　迟星蔚没说话，很久，许何欢一直盯着她早已红透的脸颊，终于听见她慢半拍的声音，“师姐不是要不喜欢我？”

　　许何欢点头，“所以你要拒绝我呀。”

　　说着，她又凑近，迟星蔚又闭上眼睛，许何欢眸色深深，只轻轻啄了下她的嘴唇，“怎么躲都不躲？”

　　迟星蔚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变得雾蒙蒙，许何欢读不懂她的意思。

　　她尝试了第三次。

　　这次许何欢没有想真的吻上，但迟星蔚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是迟星蔚主动伸舌头进她的嘴里。

　　许何欢这次真的要喘不过气来，迟星蔚含住她的舌尖，像吸果冻似的用力。

　　但她没有一丝退缩和挣扎，好难得，许何欢甚至有点想掉眼泪。

　　“好甜。”是迟星蔚的声音，许何欢害羞到要爆炸，喜悦的血液还没流遍全身，她就终于坠落谷底，迟星蔚紧接着又说，“我会的，从下次开始，我会拒绝，也会保持应有的距离。”

　　“是真的。”怕她不信，迟星蔚过了会又补充了一句。

　　许何欢点头，抿了抿嘴唇，张开手掌，“我顺手帮你丢掉。”

　　迟星蔚没给她果核，“你还没吃。”

　　许何欢站起来，“我出去吃。”

　　迟星蔚还是没给她，许何欢舌尖还在发麻，心却如至冰窟，“我吃不吃，在哪里吃，你都不可以管。”

　　“给我吧。”她努力放缓语气。

　　迟星蔚没再固执，但她指定了目的地，“就丢柜子边那个垃圾桶就行。”
　　她早上刚换过垃圾袋，里面还什么都没有。

　　“不要。”捏住苹果，许何欢大步流星，再没回头，但注意到迟星蔚衣柜边的垃圾桶里套着的是崭新的垃圾袋。

　　走到厨房垃圾桶边，鬼使神差，苹果核脱手前她收回了手，甚至拉开抽屉取了个保鲜袋出来。

　　想了想，塞进苹果，她放到餐桌最显眼的地方，回到自己房间，她草草吃完苹果，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外窸窣的声响。

　　迟星蔚她想干嘛？不打算要腰了是吗……

　　从床上弹起来，她又偃旗息鼓，想了想，光脚丫靠近卧室门，小心翼翼拉开了门缝。

　　迟星蔚开着手机电筒，在照客厅的垃圾桶……

　　许何欢无语凝噎，推开门走出去，嗖一下摁开了走廊灯。

　　“在找什么？”

　　迟星蔚站的直直的，没说话，甚至当着她的面再次闭上了眼睛。

　　在假装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