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 “你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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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真好听。”昏暗的环境中，游亦山的眼睛像泛着细闪，笑意真切。
段秋衡不常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夸奖名字，略显生硬地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垂下头假装查看手机。
“我的手机还是没信号，你的呢？”游亦山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她摇了摇头，视线仍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雨声是不是比刚才小了些？”他又问道。
段秋衡凝神细听，窗外的雨声的确不再如之前那般急促猛烈，淅淅沥沥温柔了许多。
看向窗外，透过朦胧的雨幕，已能看清院中石凳被冲刷得发亮的表面了。
“不然我们还是随便聊聊天吧，光坐着会觉得时间很漫长。”游亦山提议道，“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有这样奇妙的体验。”
她望向游亦山，刚好瞥见他嘴角扬起的微笑，圆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段秋衡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波动，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只觉眼前这人热情得像是她刚进公司时，总是活力过剩扯着她叽叽喳喳的许韶。
“团建怎么会只剩你一个人在这里？”游亦山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单手支着桌面撑住侧脸，歪头看她。
“我走得比较慢。”
“噢！”游亦山表情亮了起来，好似找到知音般惊喜，“我也觉得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了。”
“上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小松鼠活蹦乱窜的，可可爱了。”
段秋衡默默把“其实是体力跟不上”咽了回去，含糊应道：“动物没注意，但风景确实好。”
“这里生态环境好，说不定等会儿下山还能碰到别的小动物。”
段秋衡点头应和，“嗯…说不定呢。”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游亦山话题一转，又落到她身上。
段秋衡思考了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没什么特别的。”
又问：“你在我们市里读书吗？”
游亦山眼中的笑意倏然亮了起来，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不是的，我在国外读书，家里最近有些事，暂时休学一段时间。”游亦山答得轻快，又顺势问，“你呢？看起来有经常户外的气质，是不是总被朋友拉出来爬山？”
段秋衡有点错愕，想到自己每天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下眼角，“完全不是，我能躺着就不会坐着。”
“安安静静也很符合你的气质。”游亦山从善如流地接话，仿佛猜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学什么专业的？”
段秋衡闻言仔细打量了他片刻。那张犹带少年气的脸被帽檐遮去部分光影，实在难以与任何职业联想在一起。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带有几分坦诚地说：“猜不出来，我刚开始以为你是高中生。”
游亦山轻咳一声，揭晓答案，“是学画画的。”
他摸摸后脑勺，声音里混进一点无奈的笑意，“刚出国的时候和朋友去玩还经常被查ID。”
“如果你长得很凶的话，我可能刚刚看到你第一眼就马上又退回去了。”她忍不住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艺术也很符合你的气质。”
“没有吓到你是最好的了，”游亦山用手指蹭蹭鼻尖，略微羞涩地笑道，“其实我中学的时候总被说长得太小，不像同龄人，还偷偷对着镜子练过‘凶脸’，”
说着突然龇牙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又迅速恢复原状，耳根微红，“…果然还是不适合。”
段秋衡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脱口而出：“都很适合你，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段秋衡看着游亦山微微愣住。
对方唇角笑意正盛，帽檐投下的阴影都藏不住那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整个昏暗的屋子都被他的笑容映亮了几分。
“你是不是笑得太过分了？”
“夸我好看当然开心啦！”
游亦山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掩饰这过分的兴奋，却一时词穷，只好任由笑意肆意流淌。
山林的雨不知道何时停下了，天空中微光破云而下。
段秋衡率先注意到天气的变化，有点激动但又克制地拍了拍手下的桌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雨停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游亦山低声应了句“好”，情绪好像被一下打断了，此刻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失落大于欣喜，仿佛这场意外的共处即将被阳光蒸发。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院中，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先前吞噬山路的浓雾竟已散尽，来时的小径清晰可见，而一旁多了条从未注意过的岔路，蜿蜒通向另一座山的深处。
而此时段秋衡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划破山间的寂静，格外突兀。
“喂？”
“你跑哪儿去了？”是许韶，电话那头语气着急又庆幸，“集合快一个小时了都没看到你人，我还以为你摔下山了！”
段秋衡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游亦山，他正低头用鞋尖蹭脚下的碎石，好像突然对这片土地起了浓厚的兴趣。
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笑笑。她此刻才发现，游亦山的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
“喂？你又断线了？”许韶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发愣。
段秋衡清清嗓音，回应：“没事，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刚才没联系上的时候已经派人往回走找你，我现在和经理说一下，让他们回来。”许韶说道，又压低声音，“你待会过来的时候不用太着急，活动也还在进行中，回来和经理说一下就行了，没什么大事。”
段秋衡对电话那端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后却仍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游亦山不知何时已走近了两步，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渐明的天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准备回去了吗？”
他语气轻松，嘴角还挂着笑，目光却悄悄描摹着她每一寸神情。
“嗯，”段秋衡顿了顿，忽然指向那条新出现的岔路，“我从那边过去，是这座山林的另一个出口。”
仿佛某个隐秘的念头抢先替她做了决定，将这话脱口而出。
游亦山微微笑起来，帽檐下那双琥珀色眼睛眨了眨：“嗯，这条路应该能通到这座山的最高点，之后再往下就是另一个出口。”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期待，“我原本也计划这么走……那我们结个伴？”
她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他肩头望向那条蜿蜒而上的小径，大雨降下的水珠铺在上面，折射着天光，熠熠生辉。
某种轻盈的情绪像藤蔓般悄然攀上心墙，段秋衡忽然觉得这场意外的偏离，或许正是山林早已埋下的伏笔。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几乎为无的体力，段秋衡眨眨眼，半开玩笑地提前预警：“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的体力真的很差。”指了指泛着水光的山路，“最多半个小时——不，可能二十分钟就得休息了。”
游亦山挑眉笑起来，阳光恰好落在他微扬的嘴角：“小问题，我可是专业的业余登山爱好者，兼职场健身教练。”说着故意绷起手臂线条，“要是走不动，我一手拎包一手拎你也能上去。”
“好吧，”她学着他挑眉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那我很期待。”
山风掠过树梢，将话语声卷向云端，两条岔路在身后静默延伸，而他们选择了朝上的那条。
“呼……我真的……”段秋衡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需要……休息一下。”
游亦山立即伸手托着她的一只胳膊，稳稳承住她的重量，“好，没问题。”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段秋衡小臂，声音轻缓：“跟着我调整，吸气——呼气。”
段秋衡依着他的指引调整呼吸，胸口的滞重渐渐消散，终于能直起身来。
游亦山笑着递过水瓶，帽檐下的眼睛笑意盈盈：“还可以吧？走了四十分钟，已经大大超过你自己的预期了。”
她接过水抿了一口，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却奇异地并不令人讨厌。
“按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山脚了。”他指向下方蜿蜒的小径，林梢间已能瞥见山脚的轮廓，“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都是轻松的下坡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阳光般的暖意，仿佛这不是安慰，而是即将兑现的承诺。
段秋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小声嘀咕：“运动果然还是不适合我，有些事试过一次就知道该放弃了。”
游亦山却笑起来：“能明确自己不喜欢什么也挺好的，这样才能把时间更专注地留给真正喜欢的事。”
段秋衡收回他握着的胳膊，叹了口气：“走吧。”
快走到出口时，段秋衡远远便望见许韶和其男友章谷维正站在路边交谈。往前多走两步，许韶余光就瞥见了她，立刻扑了过来，抓住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每个零件都要完好无损。
见没什么大碍，许韶抬手就给她肩膀一锤，又猛地抱了上来：“你真的吓死我了！这么大个人等了半天都没见着！听她们说最后看到你在休息，我又怕你睡过去了又怕你出意外，电话还打不通！”
许韶连珠炮似的输出着担忧，“等了半个多小时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本来想自己返回去找你，他们又拦着说山上下大雨，最后只好找了救援队的人上去！”
“没注意到一时走错路了。”段秋衡拍了拍许韶的后背，示意她松开自己，侧身介绍站在一旁的游亦山：“这是刚刚被困一起的朋友，游亦山。”
又转向游亦山说：“这是我的朋友，许韶和章谷维。”
游亦山朝二人微微颔首,"你们好。"
许韶和章谷维也客气点头回应。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许韶看了眼屏幕立刻接通：“好，现在回来了！”
挂断后急匆匆拉住段秋衡手腕：“车队要出发了，大家都在等我们！”
她只能匆忙对游亦山点头：“先走了！”话音未落已被许韶拽着跑向停车场方向。
游亦山下意识向前追了半步，“等——”字刚出口，却见她发梢掠过空气瞬间消失的身影。右手正无意识攥着刚从口袋摸出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添加好友的界面。
人跑得太快，他只好停下脚步，看向他们消失的方向。山风倏地传林而过，卷起地上半片树叶。远处大巴引擎轰鸣声渐远，像退潮似的空间逐渐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