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捕风追影乙女向]》云卿引晴

2、第 2 章

　　“一周”是十六岁生日那天傅隆生向你承诺的期限，一周后如果你能和熙旺打个有来有回，他就同意放你出去，当然了，是和熙旺的一只手打，去的地方也只能是熙蒙的秘密基地，无非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

　　多年来，傅隆生保护你的样貌快要比齐他自己，你几乎没有什么出门的机会。

　　没日没夜的训练，一把开刃的刀对准地下室的木桩，它早已被你削的四分五裂，没有任何形状可言，期间熙旺哥哥来过一次，他把巴掌大的可怜木块削出一只机械小鸟的模样，放在你的床头，教你不要心急，等他回来的那天一定带你走出这里。

　　到了检验成果的那天，傅隆生看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尽管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你依旧能看出他与平日的不同，熙旺也注意到这点，因此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总的来说，你们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手中猎刀的刀尖对准阿旺哥哥的咽喉，手腕止不住地颤抖，这令你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痕迹过于清楚，鬓边的汗珠顺着脸颊坠到下巴尖儿，你刀收的漂亮，如负释重般靠在墙壁上。

　　“哥哥们会为你骄傲的。”

　　熙旺搀扶着你却又保持距离，带着回你到沙发上坐好，他知道你无力向傅隆生邀功，安抚性拍了拍你的背，他主动替你。

　　“干爹，七妹她——”

　　比起即将脱出口的话，更快的是傅隆生的巴掌，来势清脆又利落，死寂的氛围和直勾勾的双目，无一不彰显着他作为父亲的威严，没有人敢质问他这么做的原因，尽管熙旺心知肚明。

　　“我教过你，不要多事。”

　　……

　　“是。”

　　这一巴掌令他清醒过来，及时抬臂挡住想要起身的你，手腕传来的炙热提醒你不能再向前一步，你看到阿旺哥哥低下头闷声应着。傅隆生没理会你们的反应，伸出手指，你明白这是一个新的期限。

　　“囡囡，一天。”

　　熙旺说熙蒙的地方很隐蔽，要记住这条路。

　　确实比傅隆生给你打造的牢笼更加森严，当你以为自己悄无声息来到他的门前时，熙蒙端的热咖啡已经见底了，你见他时，他的发梢比之前更长了一些，和你一样，因为不多出门所以皮肤愈加细腻，细框眼镜搭在直挺的鼻梁上，彰显出少年的眉骨有多优越。

　　他似乎是动了动手指，你知道那是想要把你抱进怀中的前兆，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动作，熙蒙只是透过镜片静静地凝视着你，薄唇微抿，他如同一位会偏爱某个个体的神，又碍于众人的审视，只好温和地克制着这份冲动。

　　“小七妹妹，如果你再不来，我就要问罪我哥了。”

　　熙蒙戴着眼镜，熙旺没有，这幅眼镜仿佛是他审视别人的第二道门，好方便藏起他的勃勃野心，就比如你，十岁那年你只能从他的眼中窥见到兄与妹的情感交织。

　　“熙蒙哥哥，好久不见。”

　　那次过后你尝到了甜头，一向很少向傅隆生提出要求的你，竟也为这样的条件交换按捺不住，出乎意料，他接受了这场交易，可后来你都没能再打过阿旺哥哥，他总是给你希望又刚好差那么一点，这让你不得不更加严苛地对待自己。

　　这样的时间持续到你告别了冬天，有一天傅隆生和你讲，其实你有胜算更大的玩法，他问你要不要从哥哥们的小医疗兵变成并肩作战的伙伴？
　　你不敢想这是爸爸主动提出来的，当即应下。

　　起初他只是叫你学各种本领，每周都会让你只身前往熙蒙哥哥的住处，规则是不许被他发现你的行踪，当然，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你被熙蒙哥哥接进去坐客，他甚至变着花样给你准备精致的下午茶，对此乐此不疲。

　　你花了两年时间才勉强通过这第一关，至于第二关是什么，傅隆生迟迟没有告诉你。

　　年复一年，你来到二十岁，褪去稚嫩后添上不少成熟的韵味，女性身体微妙的变化滋养着你的气质，似乎傅隆生看着你的时候眼底蕴着别样的情愫，他抬着你的下颌端详着，又体贴地替你挽起耳边的细发，像寻常慈父那样带着满目的骄傲对你说。

　　“爸爸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永远都这般美丽夺目。”
　　“你是爸爸的珍宝。”

　　在你的身上，他寄予厚望。

　　这厚望在二十岁初次和哥哥们出任务时得到了极致的正向反馈。

　　距离上一次行动，傅隆生沉寂了四年，这次他原本只是想带你“趟一遍水”，所有计划其实都大差不差，熙蒙作为脑力会删除一切真相与痕迹，你们只要保证不和任何人有直面的接触就好，哥哥们会保护你完好无损地回到他们身边。

　　既然是傅隆生提议的，没人敢说个不字，初次商讨计划时守在门口的熙旺面色沉了又沉，垂下的目遮掩眼底晦暗的情绪。

　　出发前夜你来到熙旺的房间，其实这样的事你很久没做过了，因为长大后他不常留在家里，你也没有理由听一辈子的睡前故事。

　　熙旺打开浴室的门，看到房间的沙发上多了个你，依旧像小时候那样端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手中抱着的阿贝贝变成了一只机械小鸟。

　　“阿旺…哥哥。”

　　青色的胡茬又长出来不少，他似乎没有想要将它们刮净的想法，发尖的水滴打在肩颈上滑过前胸，顺着他腹部的肌理向下滑入浴巾，你感受到身侧的沙发陷得更深，他在你身边坐了下来，双臂支撑在膝头，他看向你的眼不带探究，只是含着浅笑轻声应你。

　　“嗯。”

　　静默无言，久到你无法预估时间的流逝。

　　其实从小到大，哥哥们嘴里的话都是围着你转的，他们有耍不完的花招和讲不完的笑话，只盼望哄着你这个妹妹再多笑一次，这样用不完的精力，仿佛等到时间停止他们才会停止。

　　只有熙旺哥哥不同，他会在被允许休息的时候，陪你窝在沙发里看一下午的老动画，看到你眼睛亮晶晶地、眨呀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公主们，熙旺会盯着你的侧脸，问你想不想要公主怀里的棕色小熊，他会说我们的小七妹比公主还漂亮。

　　“不要怕。”
　　“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无需去猜，他知道你的不安。宽厚的掌心覆住你的发顶，你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熙旺恰到好处的收回那只手，这片刻比之前太过短暂了些，令你无意识追寻的气息变得苦涩，你开始觉得这间房有些闷热，你摇摇头，自顾自地从沙发上转移到他那张整洁的床铺。

　　“我想听故事，阿旺。”

　　他怔然，显然傅隆生什么都没告诉过你，但他清楚地见识过见过爸爸的警告，如果自己想保护你应该怎么做，熙旺十分了解。

　　起码现阶段是这样。

　　“好啊。”
　　声音依旧轻的。
　　“这次我们讲什么？《小猪仔》还是《笨笨的大灰狼》？”

　　他把睡着的你抱回原来的卧室，坐在床头昏暗的灯光里俯下身躯，熙旺带着茧子的指腹蹭过你柔软的唇肉，墙壁上映射的影子像是野兽进食前的准备，忽地，他发觉自己的额角早已布满汗珠。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要在惊动傅隆生之前离开。
　　还得再去冲个澡，他想。

　　第二天的任务因为仔仔哥的疏忽出了插曲，为了替他们打掩护，你用着从他那里学来的伪装术，换上那条火红的裙子混入舞池，邀请陌生的男人共舞一曲，作为电视剧上曾见过的桥段，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那男人开始缠着你离开舞池的中央，你发觉回去的路线似乎变得遥远，离开阿旺哥哥太久了，这让你开始不安，正要出手摆脱身躯前拥过来的男人时，你的手腕又触到了熟悉的体温。

　　“走。”

　　阿旺哥哥把你带回仔仔身边，独自去善后。

　　等到大家都安全撤离到基地，本以为等到的会是父亲的责怪，他却开始夸赞起你这个女儿的好，他说他知道你会做到，这只是个开始，囡囡会成为超越哥哥们的存在，哪怕是熙旺和熙蒙，有些事他们做不到，你可以。

　　持续了很久的“表彰大会”让心惊的哥哥们逃过一劫，傅隆生叫你去找熙蒙和熙旺，他说，参加庆功宴就是要全家人都在一起才痛快。

　　等你在地下室找到他们的时候，熙蒙和熙旺正扭打在一起，或者说是熙旺单方面承受着，你听不清熙蒙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阿旺哥哥的动作太快，快到你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们的位置瞬间调换了个遍，熙蒙被熙旺拎起来压在墙壁上，他眉头紧皱，低声怒斥，你知道令他痛苦的事绝不是身上的伤，熙蒙也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加恐怖。

　　“如果你真的在意小七，就收起你自以为是的感情。”
　　“等他知道你的软肋，你就谁也保护不了。”

　　或许这该感谢傅隆生对你进行的那些特训，没有人发现你的到来，你站在原地，像年幼时看着他们打闹那样不再向前，然后你听到熙蒙哥哥隐隐颤抖的声线，如此脆弱又危险，你觉得这声音开始变得陌生。

　　“…求你了，哥。”
　　“把她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