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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未完成的画，叫夏夜晚风 “我勒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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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个去！这姐们儿还是这么拽，五年了，脾气一点没变！”苏语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晓曼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这算什么？王者归来，结果被野怪一个闪现秀了？”
林微希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又冷又疼。
五年杳无音信。
顾晓曼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扎进她心底最深的伤口里。
是啊，她凭什么呢？凭什么在消失了整整五年后，还期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雨更大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微希？微希你发什么呆啊？”苏语然晃了晃她的胳膊，将她从失神中拉回来，“走啦走啦，江辰他们都催了，我们找个地方喝点热的，你都快冻成冰棍了。”
“你先去。”林微希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从苏语然手里拿过那把巨大的彩虹伞，“把地址发我微信，我……我马上就来。”
“啊？那你干嘛去？”苏语然一脸懵逼。
林微希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也冲进了那片瓢泼大雨之中。
“哎！林微希！”苏语然的惊呼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雨水模糊了视线，林微希凭着记忆和直觉，朝着顾晓曼离开的方向追去。高跟鞋在积水里踩出一串串狼狈的水花，精致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花，但她毫不在意。
她不能就这么让她再走掉。绝对不能。
幸好，顾晓曼并没有走远。在穿过操场，快到学校西门的一条小路上，林微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落寞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和这漫天的大雨赌气，任由自己被浇得像个溺水者。
“顾晓曼！”林微希追上去，将伞举过两人的头顶。
彩虹色的伞面，在这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有些滑稽。
顾晓曼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干什么？”她的声音比雨水还冷，“来看我笑话？”
“我没有。”林微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雨太大了，你这样会生病的。”
“呵，”顾晓曼终于侧过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眼神里的嘲弄却丝毫未减，“林大学霸什么时候转行当居委会大妈了？我生不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微希再次语塞，她攥紧了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雨中，伞外的世界是哗啦啦的雨声，伞下的空间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
最终，还是顾晓曼先没了耐心。她像是懒得再纠缠，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你要去哪？我送你。”林微希立刻跟上，努力将伞的大半都倾向她那边。
顾晓曼瞥了一眼自己只被遮住半边肩膀的狼狈，和林微希那边几乎完全干爽的对比，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怎么，怕我淋了雨碰瓷你？放心，医药费我自己出得起。”
“顾晓曼，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林微希的鼻尖一酸，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顾晓曼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凉薄的笑：“不然呢？难道要跟你抱头痛哭，上演一出‘我的怨种闺蜜终于回来了’的戏码？林微希，别那么天真了。”
她的话像刀子，林微希却像是习惯了疼痛，只是固执地举着伞，跟在她身边。
顾晓曼似乎也拿她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没办法，干脆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她们穿过学校西门外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老街。五年过去，这里变了很多，曾经的奶茶店变成了潮牌店，旧书店也改成了剧本杀。
顾晓曼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停下，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旧车库改造的门面，卷帘门拉起了一半，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曼”画室。
“到了。”她言简意赅地说，然后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低头开门。
林微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招牌，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苏语然说的，她的画室。
门开了，一股混杂着松节油、颜料和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顾晓曼率先走进去，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温暖的橘色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画室不大，甚至有些杂乱，墙边堆满了画框和画布，地上散落着几支画笔，但乱中有序，充满了浓烈的生活气息和艺术感。最显眼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面挂满了画，有素描，有油画，风格大多浓烈而奔放。
“进来吧。”顾晓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不知从哪找了条干毛巾，正胡乱地擦着头发，“随便坐。”
林微希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收起伞，放在门口。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被墙上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吸引住了。
那幅画在一众色彩斑斓的作品中显得格外安静。画的是一个夏夜的屋顶，星空璀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背对着画面，坐在屋顶边缘，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裙摆也跟着飞扬。
整个画面充满了故事感，却唯独……女孩的脸，是一片空白。
心脏又是一阵猛烈的收缩。那个背影，那身校服……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幅画……”林微希的声音有些发干，“叫什么名字？”
顾晓曼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画的，没名字。”
“它叫《夏夜晚风》。”林微希却像是着了魔，一步步走近那幅画，轻声说。
顾晓曼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
“我……”林微希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高二的夏天，蝉鸣聒噪得仿佛要掀翻整个世界。
林微希抱着一摞练习册，鬼使神差地没有走向教室，而是拐上了通往顶楼天台的楼梯。那里是学校的禁区，也是顾晓曼的秘密基地。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在角落里，正对着一块破画板涂抹的桀骜身影。
彼时的顾晓曼，头发还是张扬的亚麻色，耳朵上戴着一排闪亮的耳钉。她画得极其专注，连林微希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林微希悄悄地站在她身后，看着画板上逐渐成型的星空。那不是梵高的那种癫狂，而是一种宁静又辽阔的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好看吗？”顾晓曼忽然开口，吓了林微希一跳。
“啊……我，我路过。”林微希窘迫得脸都红了，活像个偷窥被抓包的贼。
顾晓曼回头，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年级第一也学会逃课了？这可是大新闻。”
“我没有！”林微希急忙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顾晓曼却没再为难她，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坐。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这种‘烂泥’，是怎么浪费人生的。”
那天，林微希第一次逃了一整节数学课。她就坐在顾晓曼身边，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在林微希世界里闻所未闻的事情——哪个乐队的主唱最帅，城西新开的live house有多炸，还有她攒了多久的钱才买了这套昂贵的油画颜料。
夕阳西下，晚风穿过天台，吹得人无比舒服。
“喂，林微希。”
“嗯？”
“你说，这风有没有名字？”
林微希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夏夜晚风？”
顾晓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干净又耀眼，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刺。
“土死了。”她嘴上嫌弃着，却拿起画笔，在画板的角落里，用潇洒的字体写下了四个字——
夏夜晚风。
回忆戛然而止。
现实中的画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晓曼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戳破心事的恼怒，有无法掩饰的慌乱，还有一丝……深藏的悲伤。
“就凭你记性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带刺的声音，移开视线，冷冷地说，“一幅破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看够了就赶紧走，不敢耽误林大小姐去找你的金童玉女。”
她又提起了江辰。
林微希的心被刺得生疼，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转过身，直视着顾晓曼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坚定。
“顾晓曼，那幅画，为什么没有画完？”
顾晓曼的呼吸一窒。
“画上的人，为什么没有脸？”林微希一步步逼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因为你忘了我长什么样，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再看见我？”
“够了！”顾晓曼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林微希，你到底想干什么？玩什么‘五年之后，霸道学霸爱上我’的剧本吗？我告诉你，我没兴趣陪你演！”
“我不是在演戏！”林微希眼眶泛红，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惊雷，在小小的画室里炸开。
顾晓曼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林微希，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狼狈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窗外，雨声依旧。而这间小小的画室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