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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婴孩 回去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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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孤身一人进入城中,沅陵家家大门紧闭,万人空巷。
宋元两军巷战刚完,路上横七竖八地全是各种死尸。
战争之中,最无辜是百姓。
想到自己的家乡,范希心中一紧。
这时,他对上了一个女人的眼睛。
她伏在墙角,衣衫华贵,不像出自寻常百姓之家,怀里还抱着个小婴儿。
是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女人。
她的右胸和腿上都中了箭,怀里的小婴儿不知母亲愁滋味,还甜甜地睡着。
看见范希过来,她努力向范希伸出手。
范希看看她的伤势,一箭穿胸,已经非药石能医了。
她把婴儿递到范希手里,美丽的双眸噙满泪水,望向范希的眼睛恳求又无助。
女人启动双唇,悲切无比地看着婴儿,缓缓说,“五月十三,嘉明殿内。”
她美丽的双眼一点点闭上,带着对婴儿的无限眷恋停止了呼吸。
范希抱着婴儿,不知如何是好。
五月十三?如果是这个婴儿的生辰,那嘉明殿一定是婴儿的出生地了。
天大地大,那个嘉明殿又在哪儿?
他没有喂养之力,又不忍心丢弃,想着找户宋人家收养了,却没人给他开门。
兵荒马乱的,几个人会收养个不知来历的婴儿。
他抱着希望一户户地敲门,终于惊动了巡城的元兵。
“谁在那?”
这一喊,惊起更多元兵围堵范希。
范希见跑不了,前面有个垃圾堆,立刻一头扎了进去。
他能忍住恶臭,可怀中的婴儿不能,刚藏好,他就哇呜就哭了出来。
元兵转回来,把范希从垃圾中揪出,各路人马过来把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元兵簇拥之下,最中间的赫然立着可汗之孙铁穆耳。
范希心中大叫不好。
才刚出狼窝,又遇上头狼。
有元兵说,“这个时候在城中乱闯,一定是宋人的奸细。把这一大一小杀了,回去复命。”
铁穆耳不理不睬,眼看一刀两命,范希和婴儿就要丧身乱刀之下。
范希情急之下,只好大喊一声,“慢着。”
“什么?”
他转向铁穆耳,问道,“你不救我?”
铁穆耳冷哼一声,“我为何要救你?我正好路过此地,看有骚乱过来看看。”
范希知道他还在为游湖之事生气。
形势迫在眉睫,他只好说,“在军中窝了,想一个人出来逛逛。顺手又捡到个小孩,于是耽误了。”
铁穆耳虽然还小,也不是好蒙蔽之人,冷声道,“我看要不是这个小崽子,你说不定已经逃远了。”
他们两个人的命都捏在铁穆耳手里,杀与不杀,只是他一句话。范希再不敢随便说话,只低头等铁穆耳的意思。
铁穆耳冷眼看了他半晌,正声说,
“今天我救下你,只是让你知道,你的命是我给的。别看我平时和你玩闹,只要我一个不高兴,随时能收了回去。你要再敢逃,不需我亲自捉,你也活不了多久。”
这话是从个十岁孩子口中说出来。
怀里的婴儿又哭了。
“把他扔了。”铁穆耳不耐烦地说。
范希摇摇头,他不能对不起婴儿可怜的母亲。
铁穆耳发了话,就有元兵过来让出一匹马。范希一手抱着婴儿,翻身上马。
“随你。”铁穆耳看来心情大好,也不多管,“回去以后,为我和拉噶喂马一个月。”
抱回来的婴儿,因为范希认为他生在五月十三日,所以取名叫十三。
十三极乖,如果不是受了惊吓或者饿了,从不哭闹,所以范希把他偷偷养在偌大的军营里,没有几个人知道。
正好铁穆耳的坐骑产仔,范希就用马奶和了干粮,一口一口喂十三。
在沅陵呆了二月,奉大汗忽必烈的命令,铁穆耳要回大都了。
像范希这样的宋人有两条出路,一条是发几个钱,驱逐出去,任由自生自灭;还有一条路,就是被主人带去大都。只要跟对了主子,就算是蒙古贵族的家仆,身价也就不一样了。
范希暗暗希望分配给自己的是第一条路,可铁穆耳诏书下来,遣散的仆人中却没有他的名字。
他决定亲自去铁穆耳一次。
才走到门外就被拉噶拦住。
“我要见铁穆耳。”范希说。
拉噶笑了,“是来谢恩的吧,那就不用了。铁穆耳一会还要见南宋来使。”
“我就见他一面,麻烦拉噶传报一下。”
拉噶犹豫了下,可能想到范希以后也铁穆耳的家仆,范希和铁穆耳的事他就不好做主。
“你在此等侯。”
拉噶去了一会,就回来唤范希进去。
范希进去的时候,铁穆耳正在玩着锦鲤。
“范希,你过来看看。”
范希撇撇嘴,不过几只锦鲤,看他高兴的。
铁穆耳逗弄得正高兴,也不管范希,大把大把地往里面加食。
范希也就不说话,不一会,几只锦鲤就肚皮朝上,撑死了。
铁穆耳一脸沮丧,范希看得好笑。
“哪里来的?”范希问。
铁穆耳还在不死心地拨弄奄奄一息的锦鲤。“宋使送的,说之后还会送几只来。”
铁穆耳恹恹丢了鱼棒,歪在椅子上。
“你来找我做什么?”
总算谈到正题了。
“我想留在沅陵。”
铁穆耳玩着手指,“就这事?”
“恩。”
“为何?”
“因为…三千不便同行。”范希说。
铁穆耳皱起眉头,“三千是你捡回来那个?”
“是的。我随便给他起的名。”范希说,偷偷看了铁穆尔一眼。
他斜睨着堂上摆的那盆花,不满意地说,“早知这个累赘就不让你带回来。”
范希知道这时候惹他不得,大气也不敢出。
“我会让拉噶找户人家,把那个小孩带大。你随我走,不变。”
找个富余人家养大三千,这主意确实不错。他美美想着,突然想起他此行来的目的并不是此。
“铁穆耳,我确实不能和你们同行。因为…”他嘎然止住,先问,“若你和一个女子来往过密,大汗和太子会如何看?”
铁穆耳想了一会,“若是蒙族女子,祖父会为我定下这桩亲事;若是汉人….”
范希追问,“汉人怎样?”
“蒙汉贵族不通婚,若是汉人女子接近我,祖父和父亲肯定不能容忍这女子,杀鸡儆猴也不一定。”
范希吓到了,“这么严重?”
铁穆耳点点头,“有一次二哥看上个汉人歌姬,要娶为妻,父亲大发雷霆,派人把歌姬处死了。”
范希两眼一直,难怪吕伯伯会那么紧张他和铁穆耳来往,要是这些蒙古贵族一个不称心,性命忧矣。
铁穆耳以为范希在担心他,又说,“你不用担心,我和二哥不同,不喜欢女子,更何况汉人女子。”
范希还要再说,拉噶进来通传,“小王爷,宋使来了。”
铁穆耳正了身子,说,“让他们进来了。”
范希忙请辞。铁穆耳不过是个小汗孙,宋使这次来,无非是送些吃的玩的讨好求和,范希不愿见到那个场面。
铁穆耳也就由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