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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武 索性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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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希是被元兵押回军帐的汉人营的。
他去的时候,元营的汉人正在喝汤。
他被饿了几天,见到吃的才有了生机,抓过一碗汤,咕噜噜地下去半碗。
他被呛了几次,举起袖子擦嘴,才发现汉人都在静默的看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一一看去,他们容颜都比较憔悴,但衣衫齐整,精神良好。
有人指指帐内,提醒范希,“先洗浴。”
范希闻闻自己,露天睡了几天觉,别说汉人,恐怕连沙漠来的蒙兵也嫌脏。
营帐里有备好的热水桶和换洗衣服,照顾到汉人的习惯,用帘子单独隔开在一角。
他试了试,水不是很够,只够简单清洁一下。
汉人都在外面干活的干活,用餐的用餐,偌大帐里空无一人。
他一层层地脱下内衣,浸入浴桶之中。
帘子后面,蒸汽气熏得他有点头晕,昏沉沉地想睡了。
他已经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不免有些松怠。
这一觉极沉,直到水凉才醒来。
有个人影在帘后一闪,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谁?”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以前的宋军的脏衣是不能穿了,为他换洗的这套蒙服,他又穿得不习惯,忸怩了半天,才把带子都系好。
等追出去,门口都已经没人了。
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谁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找他,又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
难道是铁穆耳去而复返?
如果一个十一岁小孩有如此心机,那实在是可怕。
“洗完了?”有人在耳后凉嗖嗖地说。
一转身,是把他押来元营的蒙古人。
“恩。”
“穿好了你到院中来,小主已经等你很久了。”
范希记住了他的名字,铁穆耳近身护卫拉噶。
院中除了铁穆耳和拉噶,还有阿来和十几个彪悍的成年元兵。
元兵围成一圈,圈中间是阿术和铁穆耳。
阿来在教铁穆耳摔跤,“摔跤重量和力量很重要,要让自己立稳不倒,你看。”
一个壮实的蒙古兵,上来就被阿莱扳翻了两个跟头。
围观元兵齐声喝彩。
阿术朝范希招招手,“你过来。”
范希明白了。
蒙古摔跤要块头足够大,以铁穆耳现在的身段还打不过蒙古成年兵,需要体力较弱的宋人来练习。
范希挪动脚步过去。
“过来。”铁穆耳不耐烦了。
没等范希站稳,铁穆耳就搭上范希的双手,钳制住他扭身一个侧翻,直接给了他一个背落着地。
“哈哈哈。…”铁穆耳看一击得手,撑腰大笑。旁的元兵也都乐不可支。
范希被铁穆耳一个砸地,疼得一时爬不起来。见铁穆耳还这么得意,不由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伏下头顶去铁穆耳双膝,让他一个不稳,向前翻了好几个跟头,重栽在地。
所有蒙古人都楞住了,蒙古人比武都是光明正大,只有范希才会这样趁乱偷袭,而且下手还不轻,把铁穆耳都摔蒙了。
铁穆耳最窝火,他何曾被这么偷袭过,一声怒吼,就朝范希扑去。
范希自从落在蒙军手里,就已经不想活了。
两人为了一口气,互相揪住对方厮打起来。
蒙古人铁穆耳的体格健壮,可但范希年长几岁,比铁穆耳身长几分,打起来谁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阿术和拉噶在旁看得哈哈直乐,阿术道,“我早说过这宋人崽子脾气大,他不听,这下栽了吧。”
“栽得好,这下他找到人打架了。走走,我们喝壶酒去。”
拉噶早这下找到救星了,和阿术笑着走了。
自从惹上了铁穆耳这个小祖宗,他们两都没好好喝过酒了。
这边的两人终于打累了,隔着分界线,坐地互相瞪视。
“你!”铁穆耳想起来还有气,“为什么扯我头发,大汗说了,女人打架才扯头发!”
“你不看看,你天天吃香喝辣,我刚饿了几天,当然打不过你!”
铁穆耳刚想起此事,无话可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今天不和你打了,明天换了衣服吃饱饭再打。”
范希拼上命了,“有本事你别走,我们再来。”
“你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铁穆耳爬起来,拍拍衣服,神气地说,“明天再来。”
铁穆耳一走,范希扑腾跌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他也是又困又乏。
他是典型的牛鼻子嘴硬,真的打不动的那人是他。
自从那天后,铁穆耳只要有空,就找范希练“十八摔”。
蒙古人是铁皮肤,鼻青脸肿的总是范希,可铁穆耳也赢不好看。
范希的武术不在铁穆耳之上,可是他强在“兵不厌诈”,让铁穆耳吃了不少暗亏。
这是阿术让铁穆耳挑选汉人的原因:和宋人比试,才能了解汉人,了解他们的战术。
毕竟,作为忽必烈的嫡孙,铁穆耳最后和真正的敌人是汉人。
范希毕竟只是和铁穆耳相当的同龄人,虽然有一些战场经验,可远远不够。阿术又想到了一个人,足以弥补范希的这种不足。
此人就是襄阳都统吕文焕。
襄樊之战,是两个城市的保卫战:襄阳和樊城。
这两个城市一衣带水,中间汉水相隔,两城间有浮桥相连。
樊城沦陷后,襄阳都统吕文焕苦守襄阳不保,在巷战时向元军投降。
现在的吕文焕是归降大元的宋将。
吕文焕一看到和铁穆耳摔跤的居然是范希,腿脚就有些不稳。
直到范希小心翼翼地叫了句,“吕伯伯。”他才回过神来。
“希儿。”吕文焕偷偷擦了把汗,欲言又止。
襄阳战败,吕文焕投降的事,范希是知道的。
吕文焕和范天顺,同为都统,两家又有亲家关系,现在吕文焕和范希又同在蒙古手心下,谁也不比谁高尚。
所以范希见面,也是尊称吕文焕一声伯伯。
“你们认识?”铁穆耳问。
“是。”吕文焕忙说,“范希小时候,我常常抱他,可是….”
“可是什么?”铁穆耳追问。
吕文焕思索再三,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今范希落在蒙古人手中,又天天和铁穆耳厮混 ,披露此事,恐怕范希性命不保。
他终于下狠心说,“汗子,请恕老身多言,你和范希切不可走得太近。”
铁穆耳顿时楞了,以为是范希父亲之事,“我已知道他是宋将范天顺之子,我们蒙古人既然容得下你,也不会和宋旧臣之子计较。”
“汗子,并不是此事。”吕文焕看了范希几眼,暗暗叹气,
“只是若范希年纪已大…….须娶妻。”
范希应该知道自己不能娶妻的吧。
这个懵懂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得自己真实身份。
铁穆耳显然误解了吕文焕的意思。
“吕先生原来担心这个。既然是吕先生的请求,不如这样:回大都后我禀明祖父,让范希做我伴读,等年龄适合,我便在宫里挑个汉人许他,先生看这样可好。”
吕文焕一听,更是冷汗直下,连说几声“不可,不可。”
一旁范希觉得奇怪,因为父亲是都统,军务事多,对他的事都不留意,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娶妻。
吕伯伯又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吕文焕见范希的表情也叹气,也不怪范希不懂,是范天顺在范希身上的关怀太少。
索性就这么错下去,如果能瞒一辈子,那也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