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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夷山上的仙人下山啦 齐恽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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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河南岸有着一座仙山,名唤夫夷。
夫夷山连绵八百多里,最高峰落英山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林间多雾,人迹罕至。
山脚下有一个落英镇,浣花溪斜穿而过,溪边是一趟儿的杨柳,最适合鸳鸯幽会,郎情妾意。镇上的斯若酒远近闻名,每年三月三既是新酒开坛的日子,也是镇上最热闹的日子,每逢三月三,镇上的适龄男女都会带着自家酿的酒走到浣花溪畔,若有相互看对眼的,则当场饮下交杯酒结缘,当然,若是了解后不甚满意,也可自行离散,各生欢喜。
缘分这个东西,还是不要强求得好。
镇子里有一个传说,关于隔壁落英山。
相传落英山上有着一座同名的落英塔,封印着世间最可怕的妖邪,夫夷仙山的仙人就守在塔旁,普通人要是爬到山顶,见了仙人,受到指点,就可以和仙人一样长命百岁,呼风唤雨。
但与这个传说一道传下来的还有一条祖训,落英镇的居民终生不允许出镇,否则就会被夫夷山的山神降下诅咒,不得好死。
好在落英镇连年风调雨顺,物产丰富,大多数村民是不想出村的。且夫夷山山路错综复杂,鲜少有人去尝试着登顶,大多数只是走到山脚往上一点就自行回家了。
但是镇民仍旧相信那个传说,并在镇上建了山神庙,香火鼎盛。
由此过了好多年,直到夫夷山上的一位仙人,下山了。
仙人名叫齐恽,是夫夷山现任掌门昭明道人的亲传弟子,是夫夷山这一代弟子中最晚入门最早出师的,却一直不被允许下山,等齐恽站在山门口送走了最后一位师弟,昭明道人终于捋着不知何时长出来的胡子对徒弟吐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解释:“缘分未到。”
齐恽木着脸看着故弄玄虚的师父,觉得他是终于被玄门仙首会议折磨疯了才会半夜通灵自己过来说这么一句无甚意义的废话,于是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爬了一个时辰山路去知音阁向二师叔告状……他知道师傅有顾虑,但他想不通有什么顾虑是不可以拿出来一家人一起商量的,难不成是把夫夷山卖给凡间政府做皇帝老儿的避暑山庄了?师兄师姐带回来的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一个月后齐恽在收到那张盖着掌门令的山外任务派遣许可证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二师叔终于看不惯师父散漫的作风干掉掌门自己上位了吗?”
但是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通过山门口的禁制法阵,去人间了。
也不知道人间是否真的和师兄师姐们描述的一样,才子佳人,侠骨柔肠,万丈红尘渺渺,风花雪月潇潇。
齐恽接到了第一个任务斩杀正在夫夷山山脚下游荡的一只被怨气侵染的狼妖,他真的觉得这是师父在水镜阁暗箱操作的结果。连陆远师兄的第一个任务都是去刺杀三千里外的昆仑雪王,他一个医剑双修的哪里不如傀儡术的器修。
心里吐槽着的齐恽连夜下山赶到了任务位置,仙剑问渠铮然出鞘,寒气四溢,敏锐的听觉让问渠的剑尖直指一个颤动着的树丛,很快,树丛后钻出了一个流着口水的……
小孩儿?
齐恽长剑低垂,怀疑地盯着这个顶着半个鲜红的巴掌印,涕泪横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一时不知是他久不下山人间变了风俗习惯把孩子半夜送山上体验自然,还是这孩子其实是狼变的只是隐藏了妖气……直到这个脏兮兮的小萝卜头突然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撕心裂肺地喊道:“求神仙救救我大哥,他要被狼吃了!”
小胖的哭喊声震飞了一树飞鸟。
“神仙”的表情终于碎了个干净。
半个时辰前,未经父母允许私自上山的小胖在迎接亲娘爱的教育之前先等来了他大哥楚应晚爱的巴掌。
接到消息的楚应晚一进山没走出五百米就看见了在树桩边缩成一团的小胖。
这倒霉孩子被吓傻了,直说山里有鬼。楚应晚拉着他下山,山里却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楚应晚一把抱住小胖。等到睁开眼,楚应晚心里一凉,身边原本低低矮矮的树霎时拉长,他们已经不在山脚那里了,回头一望,下山的路也消失了。
山里静的楚应晚心里发毛。
“哥,咱们今天会不会被狼吃了?”小胖缩成了一只鹌鹑,扯着大哥的袖子,偷偷拿它擦鼻涕。
楚应晚光洁的额头上登时蹦出了两条小青筋,把小胖又往怀里带了带,心里喊他果然是自己的小冤家。
“呜——————”
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你这个乌鸦嘴。”楚应晚低声说。
小胖缩得更厉害了,妄图把自己丰满的身躯藏进他大哥单薄的影子里。
“哥,我怕……”小胖可怜兮兮。
小胖带着鼻音的撒娇未落,他大哥突然把小胖往自己怀里一扣,转身一斧头横砍了出去。
不祥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小胖将头埋在他哥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抱住楚应晚的腰。
“平年,我把罗盘给你,你赶紧往山下跑,不许回头。”
小胖终于舍得从他哥怀里出来,借着月光,看见了一只半张身子沾着血,眼睛绿幽幽地盯着他们,身子还正在变大的一头狼。转头一看,他哥的脸上,衣服上都溅了血,浅色的眼睛睁的溜圆,瞪着那头狼。
看着就差龇牙了。
“不,我,我,我不走……娘说临阵…临阵脱逃是…是懦夫!”小胖快跪地上了,还没忘了他亲娘芳倩的教诲。
楚应晚直接把罗盘往他怀里一塞,使了个巧劲,把小胖往胳膊下一夹借着树间的藤条荡出了一段距离将他放下。他双手捧着小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说,“芳姨肯定已经找过来了,我拦住这头畜生,你向西北方向一直跑……带人来救我。”
“平年,哥能不能活着出去就靠你了。”楚应晚饱含深情的嗓子配着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趁着月色浅淡,糊弄地哄完孩子,推了一把正在犹豫的小胖又荡了回去。
他要拦住狼,还要制造距离不让小胖追上来。
他可真厉害。
小胖感动得眼泪汪汪,大声喊,“哥,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喊完就一抹眼泪迈着小短腿拼命向西北方向跑。说真的,他因为打碎了一个装白灰的花瓶被他妈追着整个镇子打的时候都没跑这么快。
“哥,你千万等我啊……”
小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的太奶在向他招手。
“哥,你坚持住,虽然我馋,但我不想认楚大叔当义父啊……”
楚叔那么正经,比他娘还严厉。
不知跑了多久,他被一道白光轻柔地拦了下来。
小胖一抬头,看见了一个比月亮还冰冰凉凉的人。
那人左侧的眉挑得老高,似乎有些意外。
小胖福至心灵,脑筋迅速地转了个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角,声泪俱下地喊:“求神仙救救我大哥,他要被狼吃了!”
齐恽很快理清了眼前的局面,提溜着小孩当人肉导航急速赶往案发现场,显像心法开到了第九重。
“你哥长什么样?”齐恽想提高一下检索精准度,毕竟现在山上人不少。
“我哥英俊潇洒肤白貌美唇红齿白身高腿长赛天仙你赶紧去救救他吧我让他以身相许还不成吗?”李小胖一套下来没把自己噎死,显然也没少受话本子荼毒。
“……?!?”齐恽有点不太懂山下人的脑回路了,但又似乎对这情节有些许印象?
“……好。”
李小胖眼泪汪汪祈祷,哥,你撑住啊哥。
那厢楚应晚刚送走小胖,巨狼已经恢复了状态,目露凶光,朝着抓着藤条、吊在半空的楚应晚扑了过去。
楚应晚当即松开了藤条,侧身落在旁边的树上,借着树叶的遮挡,举着斧子绕到了狼身后的那棵树上。
那只狼猛地撞击楚应晚上的第一棵树,成人合臂抱不住的古树轰然倒下。同时,楚应晚飞身直劈狼的后脑。
铛———
斧子碎了。
楚应晚暗骂一声,手腕震得发麻,小臂疼得钻心。
他正跨坐在狼颈上,一双绿眼睛转了过来。
狼开始疯狂的甩头,楚应晚死死地抓着狼脖子上的长毛。
林间嘶吼声不断。
最后还是被甩了下来。
楚应晚就地一滚拉开距离,吐出了一嘴狼毛,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是芳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据说可以削铁如泥,刀柄上的墨石泛着温润的光。
“小晚,这是落英刃,喜欢吗?”女子爽朗的声音犹在耳畔。
月光下,一人一狼对峙着。
楚应晚的瞳色偏浅,茶棕色的眼睛今夜亮得出奇,他看着恼怒的巨狼,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他先冲了上去。
又半炷香。
楚应晚再次飞了出去,撞到了一棵树上,喷出了一口血。
巨狼雪白的皮毛上多了好几处正在滴血的伤口,左前腿下半部分断了,半条腿垂在空中,哗哗地淌着血,它喘着粗气,还想向前走。
楚应晚垂头坐在树下,长发委地,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了月光下更显苍白的脸颊,唇角的血迹晃眼。
好像已经断气了。
少年身上浅青色的袍子被狼爪划的破破烂烂,左手被咬的露出了内里的白骨。
巨狼喘息着走到他面前,呼出的热气喷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巨狼看见了少年亮的瘆人的眼睛。要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嗷呜——”
楚应晚左手的匕首稳准狠地扎进了巨狼的眼睛。
右手上握着的墨石簪子在同一时间对穿了狼的下颌。温热的狼血溅了他半身,熏得他想吐。
那簪子是他从小戴到大的,父亲叮嘱他在落英镇绝对不能将它摘了,更不能丢了。楚应晚曾经觉得奇怪,现在却觉得父亲的唠叨也不是完全没用。
楚应晚再一次跳上了巨狼的背部,手下的狼身疯狂地扭动着,但力气却渐渐地小了下去。
良久,狼妖终于不动了。
楚应晚的手还插在狼妖的尸体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躺了下来,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喊痛,喘着粗气想着,要不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尽力了。
眼睛要阖上的前一秒,他听到一个声音问:“你还好吗?”
楚应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啊……”
他极力撑开眼皮看了一眼,看见了李小胖那张涕泗横流但已经干了的小圆脸。
楚应晚马上清醒了过来,从狼身上跳了下去,而他的匕首刚离开巨狼,那只狼竟然诡异地恢复了呼吸,挣扎着要站起来。
楚应晚警惕地拦在小胖和男人身前,心里暗骂,什么品种这么耐杀。
随后,他听到了风一般的一声叹息。
随后眼前白光一闪,那条巨狼被竖着分成了两半,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终于抬头看向身前那个左手执剑的白色背影。
剑尖上的血珠滚落在草地上。喷涌的狼血在地上集成了一个水洼,倒映着一轮血色的满月。
月华似练,来人胜雪三分。
楚应晚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道身影镌刻在记忆里,永生永世不去遗忘。
直到那个人来到他身前,将右手提着的小胖举起来晃了晃。
“他是你弟弟吗?”
楚应晚点点头,看向他淡色的唇。
“那就对了,你弟弟让我来救你。”
“你是?”
“我叫齐恽,是夫夷山门下弟子,今天下山去做任务。”
“……”
“喏”齐恽指指那头两半的狼,“任务对象已经死了,咱俩一起杀的。”
楚应晚此时眼前已经看不清了,大量的失血让他耍起了无赖,“少侠,咱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了,送佛送到西……”
“嗯?”齐恽没听清。
“我家住落英镇镇东三十六号……”
谢谢你,楚应晚向前倒去,最后三个字几乎没有声音。齐恽怀里多了一个美人,就是有些狼狈,像一块儿破碎的玉人,温热的血烫的自己呼吸乱了一下。
他突然相信师兄师姐讲的故事了,李小胖的形容似乎也不是太夸张。
齐恽将楚应晚打横抱起,操控着问渠将被他点了睡穴的小胖戳醒。
“我找到你哥哥了,现在要送你们回家。”齐恽简洁地说。
“所以……”小胖还迷糊着。
“抓着我的衣角,我们要下山了。”
“别跟丢了。”齐恽补充了一句,有些担心的样子。又给他裹了一层灵力锁,系在了腰间。
“没问题。”小胖坚定道,有神仙哥哥在,他哥和他一定都会没事的。
齐恽:师父你就像后世那个延毕学生的恶导

楚应晚:……
昭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