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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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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春暮见他消失,心中有所恍惚,但很快她清醒过来。
不过半刻,阮池雪买回了糕点,她提醒她,“辞京最近不太平,听说鬼王现世,只要见到他,这一生都会不幸”。
她自是不信的,待她走后,她又推开了窗户,“你其实不必躲在树上,玉须祢”
犹春阁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他躲在树上她自是知晓的,“你也听见了,见到你会不幸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满天的飞鸟,“杳杳云,世藏白鸟”。
她凝望着他,眸中冷然,似拨开云雾后独留的清谧,他默默离开了,但他仍是想待在她身旁。
薄暮时分,水雾轻笼月色,他敲开了大门,祝春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倒身下了,没有一点征兆。
他满身都是伤,她没有救他,他被遗落下,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无人问津。
月白救回他时,他已模糊不清,手里的香囊早就被他篡湿了。
辰起时分,祝春暮小心的打开木匣子,除了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个飞鸟,她从未忘记过他,不经意间,她在它的肚子下发现了一个机关,解开只需拼好对应的图案,其中的纸条已经泛上一层黄腊。
“唯愿初暮漾平安喜乐,顺遂无虞,”,她蓦地哽咽住,“玉须祢,你个痴人”,她没再哭泣,转而盯着庭院上空盘旋的飞鸟。
空山高远,寂静的墓前,她不曾说过半句话
…… ……
深宫珠帘后,一女子扶座半响,三月初三是她的生辰,她已然许久未给她过过这个生辰。
那件事,到底是做错了,她的心上人她早就猜到了,如若她不顾一切去救下她,那么那个曾经快乐的小公主会一直存在吧
那个时候她真可爱,咿呀的喊我姐姐,惹了事还要躲到我身后……
她慢慢露了笑容模样,罢了,都是旧事,我现在只想她平安顺遂度过这一生
一哗,纸张飘然吹落在地,绢秀的字体下是她对她的思念
…………
祝春暮闲暇时,最爱做花灯,庭中偏院,也多是她所做,临近亥时,她才做完,放下时,房中突然熄了烛火,蓝色的焰火骤然点亮了烛台。
疏星溅落,片吹万里,尘光落入她的眸中,“祝……春……暮”,他低哑的说道。
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只片刻,便倒在她的后背,“玉须祢,你……”
他已昏了过去,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声,急促又慌乱,她悄然笑了两声。
“阿祢,谢谢你”
今夜漫长,好似无垠的长河,随风倾泻而来,摇曳的火光,勾起她许多回忆。
愿随灵籁起,舟口觅春色,她希冀这一天能早些到来,三月初三那天,她可以同她们一起郊外踏青。
…… ……
玉须祢醒时已天明,昨夜他似乎听到她喊他阿弥,他暗自窃喜了良久。“你……”
“你不必多心,只是帮你包扎了伤口”。他福身走到她身后,“祝春暮,你……你还想我离开吗?
“鬼王大人,我们不是同路人,亦不可相与这一生,人的一生是短暂的”
他将她逼入了墙角,她神色慌张“你要干什么?”,他咬住她的唇瓣,梅花霎时绽开,“以血为祭,可保长寿”,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从来没有那么觉得,祝小姐”。
一刹那,仿若暖阳浮过平静的水面,惊起了几滴小水花。“我不喜欢你”,她将他的心思一语道破。
“你误会了,我从未对你动过心”,他暗暗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那最好了”,她笑靥如花道,违心的话她不知说了多少。
昨夜,万千星光中,她忽的督见少时的自己,还有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以及她那凛然的笑。
她只是笑笑……
玉须弥待了两个时辰方才离开,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冥界戾气太重,他反倒喜欢这里。
祝春暮目送中他离开,心底的那层漪涟慢慢被抚平,静谧的高山处,传来几声鸟鸣,流水婉婉,只拈来一片花瓣。
重逢在她心中显得倒没有如此重要,年少时那段情谊早就填满了她的那片山川。
在常人眼中,她是大月朝的公主,可她想做回自己,岁春弦的秋千成了她最好的去处。
三月初三这天,阮池雪陪着她出了宫,郊外春花烂漫,鸟儿衔着花环飞往高空,涓涓细流流躺在手心,冰凉中带着余温。
她倚靠在树旁休憩,两三片杏花被风吹落在她的发间,阮池雪没有打扰她,她在她身侧一点一点捻起杏花。
玉须祢躲在离她不远的梨树后,我这条贱命还有用,初暮漾,生辰快乐,愿你平安喜乐,顺遂无虞。
天空高远,青山连绵不断,林木郁葱,初暮漾留到了亥时,难得的时光就这样从她身边悄然溜走,“玉须祢”,她突然喊了出来,旁边的阮池雪惊讶的看向前方,可前方只有郁郁葱葱的翠树。
“玉须祢,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他假装躲在树后睡着了,他慌乱的行了礼,“公主,请恕臣刚刚的无礼”
“你几时变得这般圆滑?”她轻声笑道
“你今日守着我,我一直都知道”
他抬眸对上她,平整的湖面霎时间起了浪花,树在风中摇曳生姿。她一早便发现了他,她不知他为何伤痕累累,但多少也猜到了。
前日赈济沧内起了大火,玉楼昔负责看守此地,既出了事便也逃脱不了罪责,他自是心知肚明,他将玉须祢推出来顶罪。
“阿祢,陪我回宫”
“是,公主”
灯火蜷缩,辰光微缈,于瑶波下星河万起。绯红色的深墙内,她已在岁春弦睡下。
飘带簇花云纹屏风后,玉须祢独自包扎着伤口。见她已安睡,他便蹑手蹑脚的出了门,“你不该被困在这宫墙中,阿暮”
他抵着墙,双手抱胸,“你本来就是自由的”
“臣愿您今后觅得良人,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 ……
半盏茶凉,她放下了手中的珠子,常年跟着太后,她的行事她学了不少,五年来,她一直很惭愧,女官这个职位让她唏嘘不已。
昨日的祈愿,她想的都是她,当年,她离开宫时,她为了安扶百姓根本无暇顾及她,而今,她失去了她的所有消息。
提笔时,兰栖骤然忘记了想写的话,回首望着窗外,树叶窸窸窣窣叨扰着玉兰雕花窗。
“阿兰姐姐”
她回眸,泪珠无声的滑过脸颊
…… ……
烟尘微渺,三千银花,尽解山色,他走到她常去的墓园。
园中清静,他抚着碑角,玉须祢到底是怎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他对她定是十分重要的。
他希望她开心一点,虽然他见她的次数不多,“玉须祢”
他还是没有想通,为何祝春暮这般绝然,她的心上人大抵上不是我,他低下头。却在尽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的脸庞变得清晣。
“祝春暮”,他连忙追了过去,她却摇了摇头,“错了,我叫……”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化作落花随风而去。
“大人,大人,您醒醒,您这是又做噩梦了”
他缓缓扶起头,梦吗?梦中的她
“阿祢,阿祢,阿祢,阿祢,阿祢”他的耳畔旁不断回响着她的声音。
一滴落无声的落在心头,她成了他心中最独特的存在,寒凉的湖水霎时间冲破冰刃,冰锋落于心口,只觉刺痛。
啪一茶盏落地,祝春暮倏然从琴中醒来,她刚刚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梦镜,包括见到兰栖。
她有些失望,五年太漫长了,兰栖的模样她都快忘记了,再见她时,她终又露了笑容。
她抬头徐徐地修剪着九重葛,她的心上人从未变过,玉须祢对她而言已然成了她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飞鸟携去思念,飞向云端,冥界海口是少年无言的思念,藏了许久,但依然骗不了自己。
凛冽的溯风中,她抱着一具凉透的尸体,梅花在裙摆绽开,不一会会便蔓至冰雪,绯红色覆盖住了整片地。
和亲之路将要成为她的埋藏地,不,她不要,她要以血为仞撕出一条血路,一条她可以自由的路。
“玉须祢,我们一起回六陵都好不好?”
“我不和亲了,你醒醒,走,我们还要去逛灯会,母后肯定会同意的”
“我带你走”,她将他背在身上,中途跌了好几次,白雪皑皑,“阿祢,你看这景色多好看,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看”
凄冷的夜,她踏着步继续往前走,“阿祢,别怕,我们就快到六陵都”
深黑的夜中,她执着一盏绯红色的灯盏,灯光指引着她,她想,会过去的,阿祢会回来的,但她心知肚明,他已经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落雪纷飞,它裹挟着风阻挡住了她的路,她仍然背着他,不知疲惫。冰封的暮月是她对少年的爱
月上枝头,冰锥豫然落地,梅花花瓣瞬间被刺穿,只徒留着枝叶。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囚丨困
“传皇后旨意,公主初暮漾系毁坏月梓两国关系,现囚入坠霜月三年”
昏暗的阁中,她面色毫无波澜,她窥不见一点月光,她想清楚了,她想要自由。
她撬开了窗户,敲晕了侍卫。崔御史早已派人来接公主。他答应了玉须祢的请求,只差一步,公主便能获得自由,他早就为她铺平了道路。
清风携着她越走越远,血色的衣裙在风中翩然飘荡,几片花瓣不经意掠过她的裙角,梅花在空中赫然绽放,淡雅的香气越过红墙,去往更远的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