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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鬼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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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春阁四季如春,她种了许多花,可唯独那株九重葛花开满院,她希望可以向它一样不畏严寒和苦暑。
阮池雪轻推开了门,她为她送来了岄子斋的糕点,“暮漾”,祝春暮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你又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没有,池雪,只是近日食欲不佳”,她挑了一个喂给她吃,“你也尝尝”
“你呀”她宠溺的看向她,“今日打马球赛你去吗?”
“我今日有事,就不去了”
“那真可惜了,以往你可都拿第一”
“无妨”,她今日确实有事,她要去找他,昨夜,他的香囊落在了她的桌案上,她记得那是她送给他的生辰礼。
…… ……
一抹春光透过窗户洒落间中,玉须祢仍留在梦中,梦中,他见到一孩童,泪珠滴答滴答流下,“哥哥,你可知道玉须祢在哪?忚答应陪我放风筝,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他摇了摇头,她低下脑袋,“玉须祢,”,他摸了摸她头,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看不清她的脸,“玉须祢”,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他的心一点一点被痛苦灼烧,他想要抓住她,可最后不过成了自欺欺人。
他记得他许了一个姑娘诺言,然而他什么也记不得了,从尽漫海中醒来,他便已经记不得一切了。
“他会来的”玉须祢安慰道,黑烬慢慢逼近,他与她消失在其中,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候。
月白慌张的前来递信,“禀王上,有人强闯鬼阵”,他面色平静,只挥了挥手,但约莫猜到了是谁。
祝春暮自知那是鬼阵,但是她依旧选择去了,魑魅魍魉而已,她从来不是胆小的人,只是宫中太多算计,身不由己。
她以血为契唤出了此阵,漫无尽头的水中,她见到了他,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这是虚境,她不能在此丢了自己的姓命。
忽的,她的视线模糊一片,原来情丨欲并不好解,她眸色通红,脸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红晕,他将她抱了起来,替她解了她的残毒。
她全身发着烫,额头热热的,“发烧了”,他慢慢的为她擦拭着脸颊,长青为她送来了药
“退下吧”,
“是”
绯红色珠帘下,他守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祝春暮,你到底是谁?”
翌日,她的烧退了,她缓缓起身,“谢谢,鬼王大人”
“你强闯鬼阵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他拾起这枚香囊
“嗯,”她点了点头
他背对着她,最后径直出了阁楼,她心底泛起涟漪,待她换好衣裳,他才进来,“今日之事,多谢鬼王大人”
她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既然你我两不相欠了,那我们便后会无期”
她说的很肯定,他也没有挽留,就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祝春暮明白他早已忘记她了,她替他解了这春药,他没事了,有些事不能强求,忘了也好,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潇洒不羁的少年。
她从桥畔下走过,路上,她见到了许多幽魂,他仍然不为所动,手中继续把玩着茶盏。
水中倒映着她的影子,连同着儿时的回忆一起
“暮漾,你快尝尝这个梅霜糕。”
“嗯,好甜,谢谢阿祢”,他替她擦去脸上的梅粉
“阿妳,你会永远陪着我吗?宫中寂寥,哥哥他又常年忙于政务,只有我一个人”。
“会的,我玉须祢发誓,此生定要常伴公主身侧,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公主放心”
万里春常在,只是岁何同。眼下早就回不去了。
祝春暮回去时恰巧马球赛开始,她决定去散散心,她一连赢了五场球赛,阮池雪见她笑了,便放心了。
她最了解她了,遇到难过事只要一笑便说明没事了,她提着一盒糕点为她祝贺,却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玉须祢?不对,他早就死了,怎么会,她揉了揉眼睛,不见了,刚刚难道是见鬼了?
祝春暮熟练的下了马,侍女刚她送来了贺礼,“祝公主,这是齐公子送给您的贺礼。
她抬头望去,是玉须祢,他怎么来了,他没有看着她,而是侧脸撇向了远处的山峰。
思虑再三,他还是担心她,他怕余毒未除殃及她的性命,他并不想伤及无辜。怕她误会,他便又离开了。
她收回了目光,“不了,多谢齐公子好意,只是这青丝倦银簪我并不中意”,侍女向她行了礼后便退下了。
玉须祢淡定的喝了口茶,继续看这马球赛,祝春暮也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比赛还没有结束。
待赛结束已是酉时,他先行离开了看席,凉风微袭,他跟在她身后,沉默了许久,“鬼王大人,你怎么来了?我和你早就两清了。
“多心了,只是不想让冥界再多幽魂”他淡然道。
你还是这般漠然,其实我早就适应了你不在的日子,“不必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照顾?”他冷然的笑了两声
她若是能好好照顾自己,便不会让自己发烧,“吾一言既出,便驷马难追”。
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么执拗,她没有再同他多说,而是与他陷入了僵局。
瑶波映照在她的脸庞,显得她格外的白晰,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的眼眸中透着她的模样。
但很快,他压下了这份悸动,她不是我所钟情之人,也不会成为,她对我来说,和别人一样。
…… ……
他牵着缰绳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地方一月瑶台,他不止一次怀疑过她的身份,而祝春暮也早知他不会放下戒备心。
他拉住她的衣袖领着她去了后园,园中静谧,四下无人。
祝春暮松了一口气,她坐上了秋千,和小时候一样,自顾自的玩闹。
玉须祢没有解释,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在他眼中,她成了最特殊的一个人。其实,她走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被巨石砸烂一样,变的破碎不堪。
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从前,他孤身一人都觉得没什么关系,但是她的闯入,令他自乱了阵脚,情,爱,就如同萌芽一般唤醒了他心底的那片枯海
二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为她动了情,这不会成为最后一次,而是永恒。
“鬼王大人,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荡着秋千晃在半空,落花飘落进她的掌心。
他没有吱声,只是盯着她看。飞鸟将栖时,她倚在秋千上缓缓的眯上了眼睛。
他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亭中,见她腄着了,他便将她的发丝撩到耳鬓后,抱着她上了马,“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喃喃自语道,
他小心翼翼的为她系上了披风,“从来就没有原因”,他低语道。
…… ……
阮迟雪坐在阶前,抬头望了望四周,“暮漾,你还没归家吗?”
往日里,阮池雪与她最是亲近,她知她心有所思,那个人自从那年过后,她从未提过,她虽然不说,但阮迟雪知道他于她来说早就不止伴读那么简单了。
她曾天真的以为,漫长的岁月会抚丨平她的伤口,可直到那一天,阮池雪再也忍不住了,她跑到了他的墓前,骂了他整整三曰。虽知他已是一个死人,但她还是忍不了。
她不会让她再如此下去,自那以后,她每日都会来陪她,偶有闲暇时,也不忘与她一起散心。
玉须祢轻扣了扣门,他慢慢的将她放下,阮池雪听到声音立刻开了门,她扶住祝春暮,“暮漾,暮漾,你怎么了?原来是睡着了”。
云雾渐渐遮住圆月,夜空中只留下了一角,祝春暮沉浸在梦中,她梦到自己变回了儿时的样子,哥哥和母后带着她在园中玩耍,哥哥还捉了一只蚂蚱吓唬她。
“哥哥!”,她嘟囔着小嘴巴说道
“不逗暮暮了”。
“暮暮最喜欢什么?”
“暮暮最喜欢哥哥和母后”,他双手搭在她的肩,“那哥哥带你放风筝”
“好”
这些年她从未忘过自己的身份,可一切终究会变成过去,不过她不会去细想,祝春暮永远是祝春暮,她不会受任何人的束缚,包括他。
玉须祢躲在树上,他对阮池雪口中喊的那个名字感到陌生又熟悉。这个名字他仿佛喊了千万遍。
从尽漫海出来,他便已经忘却了很多事情,当初为了成为新任鬼王,他受了很多苦,当他痛苦时,脑海中总会响起她的声音,他想再见到她,如果可以,他愿意待在她身边一辈子。假若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会默默祝福,只要他能永远待在她身侧。
冥界常年寒凉,他被冻的早已习惯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为此而努力,哪怕都是徒劳。
他喜欢呆在缘祈桥,桥中总是倒映着她的身影,他将湖水揽入怀中,结果什么也没有。
周边的那些幽魂最爱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然而他不在乎,她成了他唯一的执念。“暮漾,暮漾”,他逐渐看不清湖水,慢慢地,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年又一年,桥边的花凋谢了,他听不见了,但是他仍旧坚持着,像一个傻子。
…… ……
正月初四,是他的生辰,这一天,祝春暮选择睡个好觉,梦是美好的,她不想看见那些烦杂锁事。睡醒,生活便会如初,她可以迎着明媚的春光忙着自己的事情
九重葛开了花,她细心的打理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