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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考研日 ...

  •   推免季结束以后,宿舍里剩下一个考研人和两个考公人。等到十一月底,舍友都离校了,我便彻底住上了有暖气的单人间。

      想留在宿舍里学习的念头冒出来几秒,立刻被我按了回去。

      克服懒惰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把手机里面所有的娱乐软件都卸载了,只留下微博和小红书,后者直接被我刷成了考试模式——一打开几乎全部都是考研相关的。

      据小红书博主科普,只要正确选择学校和专业,然后按部就班地完成进度,在正常发挥的情况下,绝对能过线。

      但,管理学除外。

      每天整理完数学错题的时候,我都想咆哮发问:“为什么考数学和不考数学的专业要一起划线啊!”

      如果给数三一个难度排名的话,我觉得是概率论,线代,高数。

      概率论真的好抽象,我基础阶段的时候,从李良、余炳森,到方浩、张宇,每个老师的课都听了一点,后来硬着头皮做了《660》《880》才感觉摸出了一点规律。

      因为大量的时间都用来学数学了,我的专业课只完整地背过三遍,这一度让我非常焦虑。

      第一次考研,其实我不知道专业课背几轮才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分配大量的时间去学数学对不对。

      网上确实有很多经验贴,专业课的背诵动辄七八轮,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吓死了。

      我并不相信自己能够把所有问题都背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凭自己过往的学习经验去灵活调整了。

      蒋峪虽然走的推免,但他也围观过身边人考研,他有一位舍友跨考法硕,据说能熟练背诵整本几百页的考试分析,最后一战上岸清华。

      备考这一年多,我最大的感受是,别人的经验只能用来参考,单个经验并不具备普适性。比如,有很多人说,考前只背肖四足以过线,千万不要这样做。

      文科也许行,但像我这种高中没选修过政史地任意一门的人来讲,一定要尽早开始刷题。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越到考试后期越平静,我臆想中的焦虑几乎都消失了,学习变成了喝水吃饭一样日常的事。

      这一年,除了和我爸的几次交锋,我整个备考过程也是非常平淡的。我留下的痕迹,少到都不能剪完一首完整的“一路生花”。

      除了学习资料,我没有为考研多买一件东西,我照常穿以前的衣服,用以前的文具,坐以前的折叠椅,我尽量营造出一种如常的平静氛围,因为我需要决定稳定的状态去对冲备考的焦虑。

      今年上半年的五月份,在整理完推免材料后,我在日记本里抄写了伍尔夫写过的句子:I am rooted, but I flow.

      那是我最迷茫、最不安的20岁,不确定能不能保研,不确定能不能“上岸”。只能在晚间写日记的时候,抄写一些正能量的非母语句子,以乞求内心的宁静。

      四个月以后,我果然保研失败了,但当我现在回看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了坦然。

      我做了一张又一张数学卷子,背了一页又一页单词,默写了一遍又一遍专业课,默默无闻的日子折旧成草稿纸的厚度,我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

      -

      进入十二月,我取消了所有娱乐活动,固定在上午学政治和数学,下午写英语卷子和背专业课,然后再花整个晚上复习数学。

      我学习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东西打扰我。假设我要写一套数学卷子,那我的桌面上只能出现卷子、草稿纸和笔,其他什么都不能有。

      我和蒋峪还是各忙各的正事,有空会一起吃晚饭,等我学完习,蒋峪会来图书馆送我回宿舍。

      我很喜欢这个时刻,蒋峪是我一天中,除了背书,唯一和我说话的人。我带着毛线手套,牵着蒋峪的手,这种放松让我感觉备考日常是生动的,我也是拥有活气的。

      最后的二十天,我们早已不再讨论生活中的琐碎,转而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有意无意,我总想把自己整个人尽快调成考试机器的状态。

      蒋峪从来不会对我讲,你太紧绷了,你需要放松这种话,他会一直和我说,相信你,你一定可以!

      也许每个陪考的男朋友都肩负着督学的任务,但蒋峪就没这种甜蜜责任,因为我每天都比他起得早。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情绪价值,我和蒋峪说他穿白色的衣服很帅,整个十二月,从纯白、米灰到卡其、浅蓝,蒋峪勤勤恳恳穿了一个月的浅色。

      但真实原因是,我觉得他穿浅色衣服在一些黑色羽绒服里比较出众,而且去餐厅找他吃饭的时候,也方面我定位找人,可我确实没想到蒋峪有这么多衣服。

      不过,这是我的秘密,我是绝对不会让蒋峪知道的。

      已经彻底进入冬天,温度降低,天气转冷,再厚实的羽绒服也抵挡不住寒风的凛冽,我不得不从户外挪回室内背书。

      每一天,我都裹着外套,端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一遍遍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据说,机械的重复会带来质变,反复地背,不停地背,和尚念经不过如此吧,但我不用撞我的钟,我只需要把书背烂,然后静待一(活)飞(人)冲(微)天(死)。

      考研前一周,我吊着一口气,进行最后一轮全面背诵。

      背书好苦,真的好苦,我干瘪的嘴唇几乎每一天都挂着死皮,嘟囔到口干舌燥也不敢停。

      “最后一遍。”我恶狠狠地鼓励自己,不厌其烦地再次默写下整个目录。

      但当我开始回顾每一个分支,挨个打上红勾勾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如打通任督二脉般,串联起了整个框架。

      蒋峪说我之前啃的是肉,现在已经把备考资料内化吸收了,所以也看清了整本书的骨架。

      我背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内化为某一刻的灵光闪现,如开心消消乐不断增长壮大的藤蔓,困惑被消灭了,我突然明白参考书为什么要这样编排了。

      临近考试才进入心流状态,迟,也不迟。

      我原本的焦虑被兴奋取代,仅仅是把笔记本摊开,都有一种要大干一场的冲动。

      考前情绪高涨到底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已经走到这个时候了,我要去实现这一切。

      -

      12月23日,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初试拉开序幕。

      早晨,我在餐厅吃了一个土豆丝鸡蛋饼,在蒋峪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完完整整背了一道与环境有关的肖四大题。

      随后,我把包和手机交给他,镇定地走进了本校的考场。

      第二天依旧如此。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是五点多,天还亮着,夕阳残留一抹橙色的余韵,考生们背着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各自在冷冽的北风里行色匆匆。

      没有喧哗,也没有奔跑,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并不轻盈,连大家呼出的热气都带着冬天的厚重。

      我的心底也闪过一阵莫名的失落,人生中或许不会再有比这还拼命、还努力的时刻了,我大学知识的终点,好像在一刻结束了。

      蒋峪正站在我们约定好的一颗大树下面,逆着人流,他面容沉静地目视着前方。

      看到他,我心里因为考试带来的一丝怅然被平静取代,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之感。

      “蒋峪!”
      “蒋峪!”

      我摘下羽绒服的帽子,用力地朝他挥挥手。

      蒋峪终于发现我,他不慌不忙地穿过人群,直直地朝我走来。

      冷淡的香气比他的人先挨过来,我吸了吸鼻子,蒋峪笑了笑,一大束鲜花立刻捧到我的眼前。

      “哇!”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

      有大飞燕、洋牡丹、郁金香,绿铃草,清新的紫和优雅的白错层搭配,绿叶点缀其间,真真是一束超级美丽的花。

      “花好不好?”
      “好!”

      “考得好不好?”
      “好!”

      “蒋峪好不好?”
      “蒋峪最好!”

      现在蒋峪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我们都好开心!

      考完试这天晚上,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吃了一份简单的晚餐,不到九点就入睡了。

      朦胧不清的梦里,我的脚步不再沉重,未来轻盈得如一朵从远方飘来的云,安安静静地悬在我的窗前,它触手可及。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阳光在窗帘缝隙之间闪动着细碎的剪影,世界静谧如常。

      蒋峪一早到了工位,和我说早安。

      床头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房间里暖气充足,我盖着轻薄不压身的被子,舒服地窝在床上。

      这个早晨,如此干燥、温暖。

      这一天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考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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