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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浮梁瓷器展 ...

  •   大多数人见的都是国营瓷器厂千篇一律的瓷器,不去浮梁就能对窑口定制的瓷器一饱眼福,吸引了很多人。这其中不乏各个报社的记者,各行业的采购,各界的瓷器爱好者。
      上午九点整,开元大厦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推开,蓄积在外的人潮就如开闸春水涌了进来。

      低低的惊叹声过后,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响起,闪光灯也跟着时不时亮起。中庭高挑的空间下,人流被那条蜿蜒的艺术展台自然牵引,分流,又在吸引自己的精美的瓷器前停顿,低声讨论。

      各个窑口的人早已经卯足了劲儿,大声招呼了客人,用心讲解。众人这才意识到瓷器不怕声高,开始大声交谈、赞叹。

      “这件雨过天青的颜色真绝了!像能掐出水来……”
      “这只梅瓶,上面的铁锈花像活的火焰一样!”
      “春风烧的仿古功夫太到位了,你看这斗彩……”

      到处热热闹闹的,空气也变得稠密起来。

      严茂站在见青山的工作台前,点了一柱崖柏线香,“陆俊靠得住,你专心画瓷,省得说话多了累着。”
      青烟纤细笔直,像是在嘈杂的空气里开辟出一方静谧的空间。

      上午十点,人流达到第一个高峰。孩童的惊呼、大人的呵斥、瓷器藏家的争论,一层叠着一层,汇成了一片声浪的海洋。
      然而,在见青山的展台附近,却奇异地留下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小漩涡。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交谈声都低了下去。

      漩涡的中心,是应如是。
      她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周遭的喧嚣拥挤,抵达她身侧尺许,便像撞上了柔软的消音壁,悉数化为了模糊的背景,辟出一方无形的、安静的场域。
      她穿着利落的靛青染布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皓腕。面前的白泥素坯圆盘尚未上釉,如一片初雪。

      笔尖落下,手腕悬转,线条如春蚕吐丝,从无到有,流畅而坚定地游走。
      她画的是远山。
      没有草图,没有参照,山形却在她笔下自然生发。青花色在泥坯上迅速被吸收,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蓝黑。

      “老天,这笔上的功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喃喃,几乎把脸贴到严茂提前拉起来的隔离绳上,“见青山……名副其实,她笔下的山,真有青意。”

      “她怎么一点都不受干扰?”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同伴,目光无法从应如是沉静的侧脸上移开,“这么多人看着……”

      “你看她的眼睛,里面除了那坯子上的山水,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位中年摄影师低声道,他端着相机,却久久没有按下快门,仿佛怕惊扰什么。

      “你看她手腕,稳得吓人……”

      “这线条,没有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可她看起来那么年轻。”

      “不止是工笔,你看那意境,这才是真功夫。”

      “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这见青山的窑主。”

      低低的的议论在应如是的周围浮动。
      但她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秦晓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原本一早来的时候看到应如是穿着一个破布围裙,她特意去楼上买了身新衣服和新首饰换上才下来。本想着把应如是比下去,谁承想人家往那一坐,画瓷作秀就把这些人给唬住了,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尤其是站在她身边的严茂。

      秦晓冷哼一声,“装什么装?”

      郭玉珊跟着小声道:“故作清高!”
      还不是靠一张脸。
      得知严少被浮梁一个卖瓷器的迷住了,她就想到了,这卖瓷器的长得绝对不简单。

      白双霜见周围有人看过来,更小声地附和,“不就是会画两笔画么,矫揉造作。”

      应如是专注的姿态,能屏蔽喧嚣的气场,在三人眼中,只是矫揉造作。

      秦晓深吸一口气,拨开前面两个正低声赞叹的妇人,往前挤了几步,直到隔离绳边缘。
      “应窑主画得可真投入啊,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探究,“不过,我听说真正的青花高手,不光要画得好,还得懂‘看火’、懂‘配釉’,得在窑火边守着,知道什么时候该添柴,什么时候该封窑。不知道应老师这些……是不是也亲自上手?还是说,只管画……剩下的都交给别人?”

      “是呀是呀!”郭玉珊又故作疑惑,“应窑主这身板……”

      两人的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听到这话的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秦晓一眼,又有些迟疑地看向应如是。

      在这瓷器展逛一圈,稍微留心就能知道,画瓷与烧瓷,是两门相辅相成却又各自精深的学问。
      旁的窑主都是能言善辩,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能侃侃而谈,可这见青山的窑主却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作画……
      原本还觉得见青山有个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的窑主,现在看来,不会是见青山拿她作秀吧?

      秦晓继续道:“这么精妙的画工,要是烧出来变了形、釉色晕了,可就太可惜了。我听说画瓷的只管画,烧窑的功夫才是真讲究,一个火候不对,前头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应窑主……您是自己也管烧窑吗?还是画好了,就交给下面的人去碰运气?”

      郭玉珊捂住了嘴,有点做作地抬高了声音,“哎呀!得碰运气吗?”

      “画”与“烧”割裂,作品的成败可不就全靠运气了。

      严茂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只能压着火气,这时候出声为如如辩解只能是火上浇油。

      “对于瓷器,画,是定其魂;釉,是覆其魄;火,是予其生。”
      应如是并未抬头,声音不大,平缓清晰,甚至没有起伏,像她笔下流淌的线条。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只是将笔尖在清水中轻轻荡了荡,蘸取稍淡一分的料水,准备渲染远山的雾气。
      “见青山的泥,是我看着炼的;青花料,是我按古方调的;画完的坯,是我亲手放进匣钵,送进窑炉的。窑,是我守着添柴看火的。烧坏了,是我的火候没掌好;烧成了,是泥、料、画、火,还有当天的风、柴的干湿,一起成全的。所以,你可以理解成我在碰运气。”

      说“碰运气”三个字的时候,应如是的笔,正勾勒最后一缕山间雾气。笔尖没有顿,甚至没有一丝颤动。
      就像三个字并不重要,至少没有当下这一笔雾气重要。

      青花色在泥坯上缓缓渗开,形成恰到好处的朦胧。
      应如是终于将视线转向秦晓,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恼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纯粹的陈述,“秦小姐若对窑火感兴趣……善哉行的曹不一能讲透铁锈花的窑变,春风烧的李赋得也在分享仿古釉的烧成秘诀。他们比我,更擅言传。”
      说完,她的眼神重新落在素坯上,不做打算再多说什么。

      应如是没有反驳她,只是平静地讲述事实,却将她那点刻意的挑衅衬得无比轻飘和浅薄。

      严茂冷哼一声,抬眼看向三人,“青花的魂,一半在笔尖,一半在窑火。笔下的线,是筋骨;窑中的火,是血肉。筋骨画歪了,器物立不住;血肉养不好,魂就散了。”
      他顿了顿,“就跟做人一样。”

      应如是手上的动作微滞,抬眼看向严茂。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秦晓的脸颊慢慢涨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一个做瓷器就跟做人一样。”
      “听见没?这才是行家话……”
      “啧,刚才那话问的,有点外行了……”
      “人家是通了整个环节的,画和烧,分不开。”
      “‘画定魂,釉覆魄,火予生’!这才是真懂器之人。”

      人群重新恢复了低声的赞叹与交流,但投向应如是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秦晓的面色更难看了,原本她是想给应如是砸场子的,没想到倒是让她出尽了风头。

      “这小姑娘真是又好看又稳重……能看上咱家严茂?”
      严母一直隐在人群里,看了这么一出戏,这会儿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深。

      “本来我也怀疑。”严枝“啧”了一声,“但是你看刚才严茂说的那话的水平多高,什么做瓷器跟做人一样,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

      严母细想之后更满意了,“这就叫‘近朱者赤’,离这玲珑剔透的小姑娘近了,说话都文绉绉了。一会儿你陪我挑几件瓷器摆家里。”

      周围看向秦晓的目光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只觉没脸,转头想走,正好对上了严母看向应如是的带着欣赏的目光,脸色更难看了。
      白双霜和郭玉珊对视一眼,拉着秦晓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章淳今天也约了燕京大学的几个老同事。
      这些老同事沿着展台一一逛过来,直言大饱眼福。

      “章教授,你这小儿媳可真不简单。这浮梁瓷器展有深度、有内容,后生可畏啊!”

      章淳骄傲地应声,“是!‘以人为本的活态文化遗产’这个概念也是她提出的。”

      “哎呦!那今天是不是能见着?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们见,怕给她压力,今天?能见了?”

      章淳故作为难,“那——我带你们去她店里喝好茶?”

      “好好好!”
      “走走走!”
      “快走!省得她反悔!”

      几人闹着往前。

      “妈!”
      白芙原本跟几个相熟的太太正逛着,看到章淳,赶忙上前打了招呼。

      妈?
      章淳几个同事的眼同时亮了亮。

      没等章淳说什么,他们就七嘴八舌开口了。

      “哎呦!一直想见本尊,但是你妈一直藏着掖着!”
      “能把这浮梁瓷器展办得这么好,果然是后生可畏!”
      “我听说你那个浙派古琴的研究快做完了,你先跟说道一二!”
      “先说昆曲,我最喜欢昆曲。”
      “先喝茶去,我渴了!茶艺的门道也深。”

      白芙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些教授都认错人了。
      他们,都把她认成了林月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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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妖神大人不好哄》禁欲沉稳的支教少女×臭屁傲娇的妖神校长 已完结《我下山是来退婚的》鬼马小道士×少年武僧 已完结《余亦归鹿门》理智搞钱小姐姐×自我攻略大将军 预收《别叫我哥哥》重生后自以为长了800个心眼子的假千金×重生后又多长了800个心眼子的真少爷。 预收《大理寺卿和她的面首》假佛子,真面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