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风流云散 “云家和何 ...
-
陈诺也在被召回的人中,他是莫家一个分支长老莫腓手下的人,虽然因为出身不受莫家人重视,但毕竟是莫景岚亲自安排的职务,那个长老对陈诺也算是客气。
莫腓作为旁支中年纪较长的一位长老在族中很有威望,因此在桃花山宗主向莫家发来拜帖要求各大宗门世家出人共同前往商议拔除邪神维护修真界和平稳定时,莫景岚称病请莫腓代为出面。
邪神出世是整个修仙界共同的危机,但关于讨伐邪神的细节,因为牵扯到了很多势力强大的宗门世家,一时之间很难达成合作,每当有一个新想法提出时众人总会找到各种不足。
这是莫腓在桃花山的第六天。出席这次商议的各个势力有一半是自家的宗主家主,还有一半则和莫家一样,选了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来参与。
莫腓注意到锻天阁来的是甚少露面的启云生,启云生是个俊美温柔的美男子,但莫腓和他交过手,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因此他格外忌惮启云生。
莫腓不知道的是这次的拜帖是允天玑请桃花山宗主泽南都特意设下的鸿门宴,用来辨别有异心者,而启云生就是那个最公正的判官。
陈诺得了指令从桃花山离开后便去跟踪任如林和王露,他离开桃花山时还偶遇了任家家主任常年,任常年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他只能低下头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就在陈诺离开后,任常年取出了李玄封特意送来的传信符,那是墨砳研制的最新法器,能够有效阻止旁人窥探的视线。
而后任常年回到议会堂,吵吵嚷嚷的长桌上,你方唱罢我登场。莫家策反的几个长老正酣畅淋漓地指点江山,企图用阴诡的语言挑起人心中的恶意。任常年长叹了一口气,那些走狗蝼蚁们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根本没有看清莫家为他们指引的路只会走向更深重的毁灭。
这些侃侃而谈的喉舌今日将矛头指向在场其他无辜之人,来日莫家的矛头亦会如今日这般刺穿他们的喉咙。
修仙界不能也不可能与邪神共存,修仙界立足的根本就是自大千世界本源衍生而来的灵气,与邪气的存在是天然的对立。
“任宗主,您怎么看?”
战火波及到任常年,他看到在座的人不约而同地随着那发话人的动作转向自己,那些人眼里有探究,有迷茫,也想看看他这个明面上不偏向任何其他势力的绝对中立家族的家主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各位同道,老夫向来不插手修仙界中诸多事宜,但今日就在此时此刻,我想告诉诸位,这不是一件保持中立就能够解决的事。它关系到我们每个人和我们的子孙后代,甚至于这是一件需要我们在场所有人都付出生命的不可抵抗的灾变。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不能退缩,修仙一事本就逆天而行,正是拥有这种反抗的精神,我们才能立足于这万千大道之上。”
任常年的语气轻缓且中肯,击中了那些仍然犹豫不定的心脏。眼见事情的发展逐渐变得不可控制,那些挑事的人慌了神,只能垂死挣扎。
很快锻天阁的众人都聚集到了离神明遗迹不远处的地方,这片雁北关外的腹地上很少同一时间引来这么多人,衬得周遭的风雪更加空洞。
每个人都带来了各自的消息,也都很默契地在见到燕楼铮的时候看向谢乐宴。
原本允天玑是想回到宗门再与大家商议对策,但是在她的神识中未来突然发生改变,为了防止意料之外的差错,只能在遗迹不远处暂时安营扎寨。
墨砳那块头巨大无比且审美一般的建筑法器此时派上了用场,矗立在雪原上,成为暂时躲避风雪的港湾。
最后的战场,这个词轻飘飘地降临到锻天阁的每一个人身上,又是那样沉重,端着此方世界无数生灵的重量,压弯他们挺直的脊背,压倒他们眼中跃动的年轻的神采。
但是没有人退缩,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宿命和结局,将恐惧和迷惘留在昨天,怀一身血性坦然奔赴。
“……师傅,我们埋在莫家的眼线传信回来,带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独孤真上前一步,将那些人冒死传回来的消息展示给允天玑。
“云家和何家的人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您令下。”何事悲将两个家族的人员名单也交给师傅。
九枝带来了逍遥门的消息,琅环负责与妙音仙阁和药王谷接洽,林舍由则是负责轮回城和桃花山的人员调动。
李玄封姗姗来迟,面色有些苍白,原本应当一丝不苟合上的衣襟也散乱着,甚至掉了一颗纽扣,显示出主人内心的巨大动荡。
“玄封师兄,”谢乐宴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师兄,将他带到建筑法器中,里头燃着篝火,映照出一方温暖。
一进门李玄封就感受到来自自家师兄师姐们的注目,他飞快眨了眨眼,按下了疼痛带来的疲乏,故作轻松地开口道,“高手总是压轴出场的,不要羡慕哥。”
允天玑从背后而来,大手将李玄封的脑袋压在温煦的篝火前,仔细看他脸颊上那个不明显的伤口,“你受伤了。”
允天玑定定道,而后从怀里取出最上等的固源丹塞进李玄封嘴里,又将手掌撑在他的背上,为他输送灵力。很快李玄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李玄封感谢地看向允天玑,又环视一周沉重开口道,“除了莫家外,还有其他势力转投了就楼兰仙麾下,如今西南地界靠近中洲的地方已经全部沦陷,变成了邪兽肆虐的地狱。我原本要和那里的飞云观联系,想要借用他们的宗门秘宝,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沦为了邪兽的斗兽场,飞云观上下拼死抵抗,全部都牺牲了。只有宗主的关门弟子拖着最后一口气等到我来,而后将飞云观的秘宝托付给了我,并留下一句遗言,说那些邪兽是一个陌生修士引来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这件事没有任何风声,飞云观是东洲的大宗门,却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被灭门。没有一丝消息透露出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危机。
李玄封描述的惨烈现场让琅环又痛心难过又生气,几次站起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中有一团火,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出来。
“那些邪兽也好似进化了一般,开始使用一些简单的战术。它们会将修士驱赶到地势复杂的地方,像斗兽一样围猎残杀,也会在污染修士的神智后控制他们向其他人刀剑相向。我被围困其中,还是附近其他宗门的修士和一些散修来助我脱困我才能离开。”
谢乐宴坐在李玄封身侧,他抬眼看到李玄封那袖中的手掌还在颤抖着,眼中眸光暗淡下去。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他想。
楼兰仙的罪孽深重到杀死他一千次都不足以平息血仇,这最后一次的轮回里,他要亲手给这个荒凉的故事写上结局。
“那,那些人呢?”琅环抹了抹眼泪问。
一阵沉默,和沉默后众人心中都早已知道了答案。
“起雾了。”一直关注着外界变化的允天玑突然开口,将众人的视线拉到防御法器构筑起来的温室之外。
谢乐宴顺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原本有序而爆裂的风雪中忽然从很远处的地方涌起一股惨白的蒸汽,而在那些蒸汽触碰到雪花的一瞬间,那漫天的大雪就像是落入沸水中的糖粒,瞬间就不见了踪迹,水汽更旺盛了。那浓重的白仿佛能滴出水雾,就好像天上的云层坠落下来,掩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此时天光大亮,阳光也被染成了淡淡的透色。
那吹得人心慌的风也停止了,水汽无风自流,初看时还远远坠在天边,转眼之间就已经欺至身前,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来了。”燕楼铮低声道。
来了。这也是在场众人所想的。
北境雁门关外最危险的时刻就要来到。
世人将这片能够吞噬一切的大雾称为太初。太初是此方世界被建造之初从上界飘落的灵气,因为太过精纯加上属性过于沉重,在流动的风的推动下汇聚到大陆的最北边。
太初与石中之火一样,身为世界本源几乎可以等同为一个世界天道意识的化身,它无情无爱,只是固执地恪守着一个既定的法则与规律,长久地静默地将整片大陆包裹起来,像一个白色的守卫者。
在每一年的最后几天,太初会从天地之间汇聚起来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巨大雾气,将整个雁北关外的荒原全部覆盖。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能够在雁北关外的北境生存,肆虐的大雾会遮住一切,甚至遮蔽天道的视线,将这里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秩序的无人之境。
直到新年的第二天,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没有生机的土地上,冰雪开始消融,大雾散去,太初归去散于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