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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因缘却似劫 凡人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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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晶融化成一汪流淌的熔岩,缓慢地流入燕楼铮的经脉中,那种熟悉的无比让人怀念与眷恋的温情让泪晶为之流泪,它终于等到了,等到了来自它的世界的奇迹。
活着的奇迹。
燕楼铮看着痛苦绝望的闵湘灵,点点头道:“我同意你的交易。”
契成。
就这样异常轻易地,仿佛寻常谈话一般,这个楼兰仙遍求而不可得的契约就此达成,不需要泪晶的抵抗,也没有难以忍受的反噬,轻飘飘的,就像在问今日光景如何。
雷劫开始将绛紫色的闪电投掷到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而目标就是倒在地上身负重伤的谢乐宴。
雷击降临地面,击穿坚硬的土石,引发滔天的火焰,黄沙和岩石都被高温蒸腾得几近融化,隐隐显露出融化般的态势。无数黑云继续向这片窄小空间汇聚,邪兽的生存空间被极尽挤压,最终无处可逃成为雷劫的养分。
而那深沉浓烈到近乎黑色的闪雷如同奔腾的黑紫色巨龙,在沸腾的云端与燕楼铮对上视线。
燕楼铮抱起谢乐宴,他的头颅靠在自己胸前,脸与自己的心脏靠得很近,身体软软的,不断有血从身体各处涌出来。燕楼铮将他固定在怀里,左手举起剑,剑尖直直地冲向狂暴的雷劫。
“轰——”
“轰——”
整整八十一道雷劫,从第一道直至最后都没有丝毫停歇。雷云散去后,整个逍遥门所在的青城变成了一片破破烂烂的废墟。
撤掉用以抵抗雷劫余波的护体灵力,红招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完了,祖宗的基业在我手里毁于一旦了。”
“别难过,至少长生笺还在。”允天玑安慰道。
“我可不认为一半被邪神掠走,另一半成为剑宗弟子的契约神器这样的情况可以称得上是还在。”提起长生笺,红招袖更难过了。
听到二人谈话的其他人互相看着彼此的脸色,对锻天阁这位情商奇低擅长找茬的宗主又有了新的认识。
雷劫散去后,剩余的窜逃的邪兽被锻天阁的弟子长老们全数歼灭,那横亘在逍遥门山门之上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去。
只是莫家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蝉站在莫景岚身后,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眯起了眼睛。
“允前辈,乐宴受了重伤,还请您医治。”燕楼铮直直落在允天玑身前,只是短短几日,谢乐宴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倒下,燕楼铮的神色紧绷得厉害。
“交给我吧,小燕。你做的很好,不必担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允天玑拍了怕燕楼铮的肩,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对了红袖袖,借你们逍遥门的宗门禁地一用。”允天玑朝着身后摆摆手,那所谓的宗门禁地也就是长生笺栖身之所,现在也是一片破破烂烂的废墟,而允天玑只是希望找一处无人之地去仔细询问燕楼铮幻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吧去吧,反正啥也没有了。”红招袖撇了撇嘴,而后转身面对众人时已经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宗主样子。她朗声开口道:“诸位辛苦了,这次大灾事关修仙界中每个人的身家性命,而我们同心协力克服困难,终于解决了邪兽兽潮,维护了整个修仙界的和平,各位都是英雄。”
从尸山血海中抬起头来的众人看向站在高处的红招袖,她的声音沉稳又有力量,让所有幸存的修士们安定下来。
“接下去请各宗门家族统计阵亡的弟子数量,以便于后续由我们评估损失提供援助。”
幸而逍遥门家底殷实,就算是整个宗门推倒重建也还有余力,毕竟逍遥门的开山宗主就是一个极其慷慨的大好人,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也不能叫先人蒙羞。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红招袖看向损失寥寥的莫家人,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太光明磊落的计策,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她可没有违背自己的道义哦。于是红招袖在莫景岚面前站定,扯着一抹完美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好不客气,“莫家主,我想您一定心怀大义,愿意为这些无辜受灾的小宗门们提供一些帮助吧。”
莫景岚皮笑肉不笑回应:“当然,我的荣幸。”
他的余光看向楼兰仙消失的方向,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至少明面上不能再被人挑出错来了。
灾后统计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锻天阁的弟子们收到了师傅的传信,让他们再三检查逍遥门护山大阵的破损处,势必保证没有一只邪兽能跑出去。
允天玑带着燕楼铮在逍遥门禁地里停下,引路的是闵湘灵,这里是她和闵启箴长久以来本体的真正居所。
允天玑似乎完全没有对燕楼铮和长生笺签订契约的意外,见燕楼铮正想把那把长剑还给自己,她淡淡开口道:“留着吧,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
“多谢前辈。”
见允天玑没有解释的意思,燕楼铮只能囫囵收下,而后重新担忧地看向谢乐宴。
谢乐宴的体温极高,靠在燕楼铮身上都让他觉得滚烫得吓人。
允天玑的神识落在这两个互相依偎着的孩子身上,她知道,在这条属于谢乐宴的复仇之路上,燕楼铮是那个唯一能够拉住他的绳索,那个连结谢乐宴神性中那一抹人性的唯一驻点。
楼兰仙这次的失利注定了下次势必来势汹汹,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可以自言能够承受一个神明的怒火,而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切断莫家和楼兰仙的联系,阻止他们继续以血肉和邪气供养那个邪神。
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允天玑走向谢乐宴,他睡得很不安稳,好看的眉眼揪在一起,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自从谢乐宴出现,原本那个注定要倾塌的未来发生了改变,允天玑无法预料那极速改变的明天。她感受着暖阳照耀在身上,驱散了邪气带来的寒凉,她伸出手任凭风声喧嚣而过。
罢了,且走着,且尽人事。
谢乐宴的重伤若是叫药王谷的轩辕扶疾来看,他都只能摇头叫人准备后事。允天玑却熟练地让闵湘灵现身,而后开口请求道:“烦请长生笺大人救治乐宴。”
闵湘灵有些虚弱,失去了闵启箴她的实力大打折扣,就是契约这样的小事都让她消耗了大量的心血。
但允天玑所提之事她确能办到,而且若是全盛时期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如今实力缺失却也还能帮上一帮。
燕楼铮感受着心脉相连的识海中玉质神器开始发光,这是闵湘灵开始运功了,而此时与长生笺结成契约的燕楼铮不需要允天玑的讲解,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了允天玑的动机。
长生笺作为超高阶的神器,拥有此方世界不可想象的巨大能量,但因为天道法则的束缚受到许多制约。生成幻境本非它所擅长,在神宫中它是帮助神明稳定心神和修为的极致法宝,如今也能够帮助谢乐宴脱离神格破损的反噬。
昏迷中的谢乐宴紧紧抓住燕楼铮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紧唯一的浮木。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厄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外界不曾参加修仙大会或者提前离开的修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逍遥门的重建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落实了。众人无不担忧后怕,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也庆幸着幸好是逍遥门和何家承接了此次修仙大会。
而同时锻天阁的声望也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顶峰。
在闵湘灵出手稳固住谢乐宴的神魂后允天玑就带着二人回自家宗门温养休息,燕楼铮主动提出留下来照顾,倒是让允天玑能分出心神来处理其他事去了。
兽潮结束后的第七日,谢乐宴苏醒了。
全身的骨骼像是尽数被打碎而后重组,经脉也肿胀得疼痛,他疲乏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锻天阁独具风格的墙梁,而后他感受到平和的呼吸声,来自床边。
他艰难转头,看见燕楼铮正坐在床边的蒲团上闭着眼冥想,他不再动作,只是静静地用眼神一遍遍描绘燕楼铮的样貌。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赤裸,也或许是燕楼铮的心一直提着为他担忧,没过一会儿燕楼铮就睁开眼睛,看到了醒来的谢乐宴。
“早上好,宴宴。”燕楼铮的声音里透露着明显的疲倦,眼下也有不明晰的乌青,但他还是立刻来到床边,伸手去探谢乐宴额头上的体温。
幻境中的虚假记忆与现实交缠,幻境中见他第一眼时谢乐宴想,他果然还是很喜欢燕楼铮。
见谢乐宴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燕楼铮的心又开始紧张起来,他抚上谢乐宴的脉搏,脉象平稳安定,“宴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不是幻境死亡的后遗症?
谢乐宴摇了摇头,轻声道:“谢谢你啊,阿铮。”
原来知道自己失去记忆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谢乐宴垂眸看着那柄安静躺在门边的魔神长剑,又开口道:“正如幻境中你告诉我真相,现在我也将告诉你,关于三万年前发生的一切,我与楼兰仙之间的仇恨,和你。”
凡人的一生有许多无法舍弃的东西和过不去的坎,和你,你,燕楼峥。谢乐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