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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魂症     城 ...

  •   城西,“永通当铺”的百年老楼沉默地矗立在秋雨里。青砖墙体被岁月染成一种沉郁的墨黑,雨水顺着瓦楞沟槽汇聚成线,从高翘的檐角滴落,砸在门前早已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嗒、嗒”声。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板上斑驳的铜钉如同巨兽身上脱落的鳞片,透着腐朽的气息。门楣上那块巨大的“当”字招牌,金漆剥落,只剩下模糊的木质轮廓,像一只空洞的独眼,漠然俯视着湿漉漉的街道。
      沈墨举着那面褪色的三角小旗,旗尖被雨水打湿,沉重地垂着。他站在队伍最前,雨滴顺着冲锋衣的帽檐滑落,冰凉的触感却无法浇熄他心头那股自昨夜起就盘踞不去的、诡异的灼热感。右掌心深处,那枚无形的烙印仿佛被这当铺阴冷的气息所激发,正隐隐散发着温热,像一块藏在血肉里的火炭。
      “各位团友,这里就是咱们‘古城旧梦’的第二站——永通当铺!”沈墨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努力维持着职业的平稳,“别看它现在关着门,这可是咱们本地硕果仅存的百年老当铺,当年三教九流,典当人生百味的地方!待会儿咱们就从侧门进去,看看那些尘封的柜台、高高的账台,保管让大家大开眼界!”
      回应他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和伞下躲闪的眼神。经历了昨天春和戏院那惊魂一幕,整个旅行团的气氛都变得极其敏感和脆弱。游客们裹在雨衣里,紧紧挨在一起,脚步迟疑,看向那紧闭的黑漆大门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和抵触。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若有似无的、如同旧书页和铜锈混合的奇特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导,”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憔悴的中年女人凑近几步,她是团里的会计张雅。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这地方…也这么…旧吗?感觉比戏院还…还阴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雨衣的带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墨心头一凛,张雅的状态很不对劲。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镜片后的眼神飘忽不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和惊惶。他想起昨夜戏院,王德发死前似乎也曾抱怨过阴冷…一个不祥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起。他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老建筑嘛,难免的。张会计,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受了惊吓?要不…”
      “不!不用!”张雅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抗拒,“我没事!进去!现在就进去看看!”她像是急于摆脱什么,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竟率先朝着当铺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带着一种怪异的急切和僵硬。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他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冷空气,示意大家跟上。
      侧门开在当铺高大的山墙旁,是一扇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远比门外更加浓郁、更加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百年灰尘、朽木、旧纸张、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陈旧气息。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蒙尘的窄窗透进些微天光,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当铺内部空间高阔而压抑。一条长长的、由整块巨大青石凿成的柜台横亘在眼前,柜台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和经年累月物品放置留下的印迹。柜台后面,是几排同样落满灰尘、高耸至屋顶的深色木质货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杂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一张宽大的、同样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红木账台格外显眼。账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算盘珠早已蒙尘的木质算盘,还有几本厚厚的、封面破损的线装账簿,随意地摊开着。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雨水顺着外墙流淌的细微声响。
      “大家看,这就是当年典当交易的柜台…”沈墨的解说词干涩地响起,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回响,更添几分诡异。他引导着手电光扫过柜台、货架,最后停留在那张红木账台上,“那边是账房先生的位置,掌管着整个当铺的流水命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显得心神不宁、甚至有些恍惚的张雅,目光像是被那账台上的巨大算盘牢牢吸住了!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游客,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张红木账台!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龄和体态的爆发力,眼神直勾勾的,空洞得可怕,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极其扭曲、混杂着贪婪、饥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表情!
      “张会计!”沈墨厉声大喝,想上前阻止。
      但晚了!
      张雅冲到账台前,一把抓起了那个巨大的木质算盘!算盘沉重,她却像感觉不到重量,双手死死攥住算盘框,将其高高举起!
      “是我的…都是我的…金子…票子…通通是我的!”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吼,声音完全变调,带着一种非人的疯狂。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张雅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向算盘上那串最大的、位于顶端的木珠!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碎裂的脆响!
      坚硬的木珠竟被她硬生生咬下了一角!木屑飞溅!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她像是疯魔了一般,完全不顾木屑刺破嘴唇和牙龈带来的剧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贪婪而疯狂地将那个被咬下缺口的木珠,连同周围几颗较小的木珠,一股脑地往自己嘴里塞!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牙齿疯狂地咀嚼着坚硬的木质算盘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嘴角瞬间被尖锐的木刺划破,鲜血混着木屑流下,染红了她的下巴和前襟。
      “拦住她!”沈墨目眦欲裂,第一个扑了上去!
      几个胆大的男游客也反应过来,惊叫着冲上去想要抱住张雅。
      但此刻的张雅,力量大得惊人!她猛地一甩胳膊,竟将扑上来的沈墨和另一个游客狠狠甩开!沈墨踉跄着撞在冰冷的货架上,后背剧痛。张雅趁机挣脱束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更加疯狂地将算盘珠往嘴里塞!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的东西!
      “咯…咯…”粗粝的咀嚼声伴随着她越来越困难的吞咽动作。她的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色,眼球开始可怕地向外凸出!喉咙被大团坚硬粗糙的木珠死死堵住,发出可怕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窒息声。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窒息而剧烈抽搐、扭动,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
      “嗬…嗬…”她徒劳地张着嘴,想吸入空气,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嘶鸣。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向前扑倒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张雅的身体砸落在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脸朝下,身体还在因为最后的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那串沾满她口水和鲜血的木质算盘,被她沉重的身体压在了下面。
      死寂。
      当铺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众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
      沈墨挣扎着爬起身,不顾后背的疼痛,踉跄着冲到张雅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冰冷。僵硬。毫无声息。
      又…又死了一个!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压抑的哭泣和崩溃的尖叫再次爆发。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转身疯狂地拍打着紧锁的侧门想要逃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沈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张雅那扭曲僵硬的尸体,看着她嘴角凝固的血迹和木屑,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张雅尸体下方,那被她身体压住的算盘旁边。
      一本厚厚的、封面早已破损不堪、纸张泛黄的线装账簿,不知何时,被她的身体从账台上带了下来,正好压在身下。此刻,那本账簿从她的身体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了大半边封面。
      封面上,用浓墨写着几个遒劲有力却早已褪色的大字:“林记总账”。
      而在那暗黄色的、布满污渍的封面边缘,一大片粘稠、暗红的液体,正从张雅身下缓缓地、无声地洇染开来,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蠕动的血虫,迅速浸透了那古旧的纸张。
      是张雅的血!
      这本被压在尸体下的“林记总账”,正贪婪地吮吸着新鲜温热的血液,封面上那片暗红的洇染面积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不祥的暗褐色光泽。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混合了血腥、陈腐纸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猛地从张雅身下那本被血浸染的账簿上散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当铺压抑的空间!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撕裂了当铺外湿冷的空气。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高高的、蒙尘的窄窗,在当铺内部投下变幻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厚重的侧门被猛地撞开,赵大勇魁梧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惊恐的人群、瘫倒在地的尸体,最后定格在尸体身下那本正在被暗红血液不断浸染的古老账簿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后!不准触碰任何东西!”赵大勇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当铺内的混乱。他带来的辅警迅速拉起警戒线,将惊魂未定的游客隔离在角落。
      赵大勇大步走到沈墨身边,沉声问道:“沈墨!又是你!怎么回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沈墨苍白失神的脸。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翻腾的胃液,声音嘶哑地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复述了一遍:张雅如何突然发狂冲向账台,如何疯狂啃咬吞咽算盘珠,如何力大无穷地挣脱阻拦,最终窒息而死,尸体压在了那本账簿上。
      “算盘珠…吞下去噎死的?”赵大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戴上手套,仔细查看张雅尸体的情况。那青紫色的面孔,凸出的眼球,嘴角凝固的血沫和木屑,都印证着沈墨的话。他又看向那本被压在尸体下、封面已被大片暗红血污浸透的“林记总账”,眼神更加凝重。
      “秦医生呢?”赵大勇抬头问。
      “联系了,马上到!”一个辅警回答。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已出现在侧门口。秦芝拎着急救箱,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色依旧清冷,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和那本染血的账簿,秀气的眉头立刻蹙起。
      她越过警戒线,快步走到尸体旁,没有理会那本账簿,而是像昨天在戏院一样,第一时间从银色针盒里取出一根长针。这一次,她没有刺向手腕,而是极其精准地刺入了张雅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纤细的银针缓缓捻入。秦芝闭目凝神,指尖感受着针尖传来的细微震颤。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更深的寒意。她迅速拔出银针。
      针尖,在当铺昏暗的光线下,赫然呈现出一种比昨天在戏院所见更加浓重、更加浑浊的暗青色!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
      “又是‘离魂症’!”秦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举起那枚变色的银针,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当铺中回荡,“而且比昨天更甚!魂魄被强行剥离、撕扯的痕迹极其剧烈!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彻底摧毁了她的神智,支配了她的身体,让她做出这种…自我毁灭的行为!”
      她的目光扫过那本被血浸染的账簿,又扫过账台上那个被咬得残破不堪的巨大算盘,最终落在沈墨身上,眼神复杂:“死因是窒息没错,但根源…是离魂!”
      离魂!又是离魂!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这诡异的病症像一条无形的毒蛇,再次缠绕住了他的旅行团!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必然的联系?昨天是王德发,今天是张雅…下一个会是谁?
      赵大勇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人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看向秦芝。
      秦芝缓缓摇头,清冷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离魂’,绝非普通药物或催眠能做到。这是一种…对灵魂本源的直接冲击和操控。”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枚暗青色的银针,针尾似乎还在微微颤动,“我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怨毒和…贪婪。”
      怨毒…贪婪…
      这两个词如同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墨记忆的闸门!他想起了张雅发狂时嘶吼的“金子…票子…通通是我的!”,想起了王德发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链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这种“离魂症”,针对的是人性中深藏的某种执念或恶念?王德发的贪婪,张雅的刻薄与对金钱的掌控欲?
      就在这时,一个辅警在账台后面喊道:“赵哥!有发现!”
      赵大勇和沈墨立刻走过去。只见辅警指着账台后面靠墙的地面。那里灰尘相对较少,地面上有一处不太显眼的、大约一尺见方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覆盖过。而在那区域边缘的砖缝里,同样残留着一些灰黑色的粉末!
      赵大勇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符灰!和戏院发现的一样!”
      又是符灰!那个神秘的兜帽人!他不仅去过戏院,也来过这里!在张雅死前,同样在这里留下了符咒的痕迹!
      沈墨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那个兜帽人…他像幽灵一样,提前出现在每一个死亡现场!他到底是谁?他留下这些符咒,是召唤?是控制?还是…某种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沈墨!”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点沙哑和急促的声音在警戒线外响起。
      沈墨回头,只见吴老拐不知何时又挤了进来,正焦急地朝他招手,手里还提着个鼓囊囊的旧布袋子。
      “吴伯?”沈墨走了过去。
      吴老拐一把抓住沈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的脸,又惊又怒地低吼:“你小子!煞气更重了!眉心都凝成墨了!昨天给你的盐罐呢?没撒吗?”
      沈墨心头一紧:“撒了!昨晚就撒了!”
      “撒了还这样?”吴老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他猛地看向地上张雅的尸体和那本染血的账簿,又看向账台角落的符灰痕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压不住…连老盐朱砂都压不住!这地方…怨气冲天!那东西…那东西已经缠上你了!它在追着你走!”他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旧布袋子塞给沈墨,“拿着!里头是陈年糯米和香灰!赶紧回去,用滚水泡了擦身!快!”
      沈墨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和一种寺庙里特有的香火气息。他低头看着袋子,又看看地上那本被张雅鲜血浸透、仿佛拥有了邪异生命的“林记总账”,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压不住…连吴老拐给的驱邪之物都压不住身上这股“煞气”?那东西…真的缠上自己了?它到底是什么?
      当铺内的勘验还在继续。张雅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走,那本染血的“林记总账”作为关键证物,被法医极其谨慎地装入密封袋。秦芝在一旁协助,清冷的声音不时响起,解释着“离魂症”的细节。赵大勇则带着人,在当铺里展开更细致的搜索,试图找到那个兜帽人的蛛丝马迹。
      沈墨抱着那袋糯米香灰,如同抱着一块冰冷的石头,疲惫和恐惧几乎将他压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当铺,怎么回到那个狭小冰冷的公寓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灶台上,吴老拐昨天给的盐砂陶罐依旧静静放着。沈墨看着它,又看看手里这袋新的糯米香灰,一种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些东西,在真正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颓然倒在床上,衣服也没脱,任由冰冷的湿气透过冲锋衣渗入皮肤。闭上眼睛,王德发悬吊的身影、张雅疯狂啃咬算盘珠的狰狞面孔、那本被暗红血液浸透的账簿…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轮番上演。
      掌心深处,那股诡异的灼热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蛰伏的毒蛇,在血肉中蠢蠢欲动。它指向城西当铺的牵引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冰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窥伺感。
      沈墨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他知道,这一切远未结束。那个隐藏在符咒灰烬后的兜帽人,那枚引发一切、如今却不知所踪的墨绿铜钱,还有这本染血的“林记总账”…它们像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蛛网,正向他缓缓收紧。
      下一站…会在哪里?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屏幕上,是一个自动弹出来的、沈墨从未安装过的陌生APP图标!
      那图标极其诡异——背景是深邃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中央则是一枚用惨白色线条勾勒出的、样式古朴的铜钱图案!铜钱外圆内方,纹路清晰,赫然就是昨天在戏院王德发手中掉落的那枚墨绿铜钱的模样!
      在铜钱图案的下方,还有一行猩红如血的、不断闪烁跳动的宋体小字:
      “往生镖局——寄存遗愿,交割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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