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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非典型约会的必要性 在去卡洛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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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青绿失眠了。
这对于一个还在生长发育的青少年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困意席卷整个大脑,不如说,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困意已经完完整整被兴奋所代替,按耐不住内心躁动的少年把抱枕压在自己的脸上,天晓得一张闭着眼睛的脸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容放在黑夜中会有多么诡异。
但青绿不在乎,他细细品味白天发生的种种,一切是如此的戏剧又顺理成章:他从不认为自己能拿到卡洛斯高等学府的入学通知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这不过是身为天才宝可梦训练家光辉人生中不值一提的小小一笔,但他还是选择将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了赤、告诉了那个前不久才刚刚从白银山上下来的混蛋:原因只是自己比他懂礼貌,自己才不会搞那套不辞而别。
事与愿违,全因这个野小子到现在都不会使用自己的手机,青绿只能拨通赤红家里的电话。不出所料,接起电话的并不是本人,而是花子阿姨。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腹稿在这一刻全都泡汤的准备,转而先向电话那头的花子阿姨问了好、又试探性的询问赤红的踪迹,得到了这家伙现在还在真新镇的答复后,他对花子表述了,今天晚上让赤不要出门、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毕竟重要的事情还是当面说会比较好吧?
苍天怜见,还好今天不是皮皮扎堆看月亮的日子,不然他的提前邀约也绝对不会奏效。
一切在他的预料之内,又出了些小小的差错,他如约把赤红约了出来,虽然他并不认为只是告诉赤红要去卡洛斯留学的事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但少年人总有一些隐秘心思:花子阿姨总是热情又关心自己的,那样的关心他当然知道是出自于好意,但自私的大木青绿依旧不想他和赤红两个人的谈话会被任何一个人打扰。……再说了,也许姐姐或者是爷爷早就告诉花子阿姨了。
他在街角远远的就看到了赤红,就和平时一样、他们约定的地点总喜欢定在赤红家门口,那家伙一看就是刚从不知道哪个山头回来,红色的马甲上还沾了些泥土。青绿见到他和皮卡丘心照不宣的贴了一下脸,那只平日对自己抱有一百二十分敌意的电气鼠乖乖跳下了对方的肩膀,翘着尾巴竟是回到了精灵球、反常的举动倒是让青绿愣住了脚步:也许自己要去卡洛斯留学的事情赤红已经知道了,但是,他可能自说自话的察觉到了、除了这件事以外,自己也会还想会告诉他其他的事。
……哪里来的其他的事情啊。
大木青绿希望自己猜错了,毕竟他可没有读心术。他稳了稳自己的步伐向赤红走近,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疑惑接下去他们要干什么,要去什么地方。青绿习惯了他一贯的沉默,他们总在这种时候有着默契,青绿走上前去,赤理所当然的跟上了他的步伐——那是没有任何目的性的、只是最普通的,穿梭在真新镇的街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要去卡洛斯留学的事。”
青绿觉得自己的语气足够平静,足够漫不经心、因为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炫耀的资本——他当然知道,如果赤红有意、他理应可以获得和自己相同的、在学术上的某些成就,但这家伙志不在此,即使他们拥有对宝可梦相同的热爱,但这份爱所对应的道路有所不同。青绿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赤红的表情,帽檐压着对方的脸一片小小阴影,如他所料,没有被笼罩到的、唯一可以探知到赤红情绪的、他的嘴唇,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
他本以为赤红会因为这件事说些什么的。
青绿重重叹了口气,虽然从来没指望这家伙会给自己什么祝福,但真正经历了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打击,他开始絮絮叨叨,无论是那不管怎么努力修学分也必须完成的三学年的制度、还是卡洛斯和关都路途上的遥远……青绿始终没有再去看赤红的脸,只是一个人在那边自说自话。虽然在联盟的时候很辛苦、出去旅行的时候也很辛苦、但是还有回家休息的余地。一旦决定了要走上去留学的这条道路,那可能真的是三年都不会回到真新镇了。
“我们扯平了,我又要三年都见不到你了,赤红。”
青绿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赤红也跟着一起停下,他看到了赤红被月光映衬的过分白皙的下巴有了一点点的抖动,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闭上了嘴陷入了沉默。
在白银山上的生活从来没有带走什么,不如说赤红就是这样的人,他像是天生没有正常人应该拥有的社会性、远离尘嚣的生活只不过是在加剧这份他更适合和自然生活在一起的特质,以至于青绿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所迎接的那个回到自己身边的赤红,只会比以前更加沉默。
“以后的三年我可不能当你的翻译机了哦?”
“没人会当你胃里的蛔虫了哦?”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也是、关东的前冠军,也根本不缺对战的对象,更不需要我跟着一起去旅行、反正已经分开了三年,再分开三年也……。”
“……绿。”
青绿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他扭过头,看到赤红把帽檐拉的更低,什么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恶劣,他喜欢观察这样的、因为自己而被逼到必须说话的赤红,他朝着赤红走近,即使那只有几步的距离。就像小时候他就喜欢追着赤红欺负似的,扬起了赤红的鸭舌帽——
“就算再分开三年…。”
“……绿,我有所谓。”
他当然知道,“有所谓”指的绝对不是青绿要去卡洛斯留学的事,也并不是要分开三年的事,即使对电子设备再笨的人,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年代,也可以通过他人的帮助、达成远距离的通讯与视屏对话,三年的时间,并不是代表他们必须断掉联系,虽然赤红当年确实这么做了…自己居然还选择原谅这个混账了……。
仅仅只是因为见不到面,仅此而已。
分开并不代表不能见面,但通过屏幕的相见,和见到这个人,是不同的。
他不是没有收到过赤红以前发来的短信,文字比他这个人面无表情的时候还要冰冷,大木青绿回顾对方在白银山上待着的那三年,满肚子都是无处可倾诉的愤怒和不甘,但那头顶燃烧了三年的鬼火,又在再度看到赤红的脸的时候烟消云散。他不止一次想过要用相同的方式报复赤红,坐在常磐道馆的他盘算过一万种自己也搞突然消失的设想与可能,但最后都以同一个假设而告终。
那就是“赤红真的在乎吗”。
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左右赤红的决定,如果当时赤红没有不告而别,只是最基础的告诉自己他的决定,青绿都不至于钻了很多年的牛角尖。
去卡洛斯留学的这件事是没有办法隐瞒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赤红都会知道。所以,幼稚的大木青绿把这件本来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事弄得如此复杂,他必须以面见赤红的形式告诉他。究其原因,只是他想看赤红的表情。
事实证明,赤红的反应是他设想之外的一环。
那顶被青绿抬起的鸭舌帽将藏在阴影底下的那张脸完全露出,青绿终于看清了赤红藏在帽子底下的表情:他不像自己,即使虚张声势,也极其容易将真实的情感暴露在脸上,但赤红不同,青绿在大部分时间都读不懂赤红的情绪,高兴的、生气的、疑惑的、悲伤的……因为他不爱说话,所有的情绪全部隐藏在了面部的波澜不惊之下,也许平日看到最多的也只有他的蹙眉。
但现在的赤红,露出了不太一样的“表情”。
他的嘴角还是没有动,眉毛还是皱了起来,但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好像真的在告诉青绿,他有点生气。
“喂喂,不要用那么不友善的眼神看着本大爷啊。”
青绿打着哈哈,他重新将那顶帽子扣回了赤红的头上,但却被赤红抓住了手腕,他用的劲不大,虚虚搭在青绿的护腕上,直到片刻后被青绿轻松拍开。他想不通为什么赤红这个情感如此迟钝的笨蛋会因为自己再平常不过的一次挑衅而有那么大的反应,青绿玩心渐起,他觉得有趣起来了,他不仅看到了赤红的表情,听到了赤红对他说话,还看到了简直是百年一遇的……这家伙、仅仅是对自己的情感波动。
“生气了吗,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和你算当时的账啊,赤红。”
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糟糕极了,虽然说,赤红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那家伙明摆着一副欲言又止,他看见了赤红抿起的嘴,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这家伙怎么回事啊,不觉得一直对视很让人不好意思的吗?青绿挑着眉,他又觉得没劲了起来,他本以为赤红还会有更有趣的反应,要和自己对战吗?这家伙出门可是一只宝可梦都没带,还是说要打架呢?不如说这是这家伙害羞的体现会更有趣一点……不过他也没指望赤红会承认那样的事情。结果迎接他的只有赤红这要把自己盯穿的眼神……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
“………………。”
“我走了,我喊你出来,只是这一件事而已。”
又来了。
管你有没有所谓,在不在乎。
青绿的脑子乱成一团,明明今天把赤红喊出来并不想落得这样的结局,但仅仅是赤红的一句话,即使本有的友善,也会化作恶劣:他享受欺负赤红的过程,他享受这一场可以称之为报复的过程,虽然扪心自问,他心中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他还是想见赤红,他还是想和赤红说话,即使这个家伙一句话都不爱和自己说。但真的踏出了这一步,青绿又会觉得恼火,最后落得不欢而散。
他不喜欢看赤红露出这种暧昧不明的表情,搞得自己是他多重要的人似的,他讨厌这样的错觉,那只会加剧他对赤红的在意,明明那个家伙对自己是那么的过分。……
“……绿,是我很重要的人。”
“所以我是有所谓的。”
在这个并不大的小镇,即使是白天,来往的行人也并不多,更不用说夜晚,街道更是安静的出奇。青绿不用确认,不用回头,他就是切切实实的,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赤的声音。他很少说这样的长句子,甚至很少说的如此利索、没有带无意义的停顿。青绿停下了脚步,但还是守住了最后的底线:他没有转身,他知道的,在得到自己的答复之前,赤红绝对不会先他离开。
因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至于白银山的那一次,分明就是那家伙根本没问自己的意见,才可以走的那么潇洒。
“有多重要呢?又有什么所谓呢?别说的那么暧昧,赤红。”
“……我在白银山上,感受到了寂寞。”
……等等?
他在说什么?!这是那个赤红……能说出来的话吗!!?
青绿有些大脑懵圈,他到底在说什么啊?寂寞?就这个身边绕着一群宝可梦的家伙,一个人就可以钻进野地里一年到头不知道回家的家伙,你在这里和我说寂寞?你是在搞笑吗?青绿开始庆幸还好没有转身,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甚至想嘲笑都笑不出来,剩下的只有震惊。他想开口,但是没想到赤红没有给他机会,这个家伙,自顾自的接下了话:
“…我并没有因为赢过了绿,而感受到应该感受到的开心,也没有因为冠军,而感受到其他任何的感觉。……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接下去要做什么,要面对谁。”
“所以,我花了三年来思考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青绿听到了伴随着赤红慢吞吞说出的语句,还传来了向他方向接近的脚步声,他走的很慢,像是一边走,一边在思考,对于组织语言正确的表述自己的心情,对于赤红来说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努力的组织着,尽量可以说明自己真正想法的语言:
“直到被响打败,我也没有答案,最后,我带着我的疑问,还有失败一起下了白银山。”
再然后的故事,青绿当然都知道,这个家伙带着那只皮卡丘回到了真新镇,一头栽回家一闷就是好几天,那些日子,翘班成性的现任常磐馆主大木青绿选择继续关门大吉,他出现在了真新镇,出现在了赤红的家,青绿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通过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和响打的照面知道了白银山上的事…他还以为只是因为“不败的传奇”被打败之后的失意,但绿没有想到过、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那样的寂寞与迷茫。
“……绿告诉我,我可以重新去旅行……我们……。”
那清脆的脚步声停止了。
这个世界不止只有关都这么大。
就像小的时候,他们的世界是家,是真新镇,在可以旅行的年纪,他们的世界成为了关都,目标是石英联盟、但其实这个世界远远不止如此,他们要去发现的远不止此,还有各个地区的对手、冠军、还等着他们一起去挑战。
“赤红。”
“……?”
“……我都说了,不要说的那么暧昧,不要说的…………。”
像你喜欢我一样。
因为是竹马,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知根知底……因为你是我必须打败的劲敌!我才会那么在意。青绿终于忍不住,他转过身,看到了赤红的表情糟糕极了,他敢打包票赤红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连同着脖子根和脸一起变得红彤彤,但那双眼睛,在察觉到自己转身的那个瞬间,又捕捉到了青绿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穷追不舍的样子,像是在和我告白。”
青绿上下打量着赤红,他不想在这样应该耍酷离别的时候输给他,他想看到赤红恼怒的样子,想看到赤红难过的样子,但就是不想看到赤红现在的,这一派把这一切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而又坚定的样子。
青绿当然有秘密。
他的秘密就是喜欢赤红。
如此理所当然,如此遥不可及,因为赤红是笨蛋。
所以,大木青绿不想输给笨蛋。
他把自己的秘密以玩笑话的形式全盘托出,挤着眉毛准备和赤红做最后一次的道别,今晚他在这里已经驻足太久,他认为自己是时候应该回家、去卡洛斯要办理的手续资料还有不少,当然还有行李也要收拾,青绿觉得已经达到了让赤红绝对不会忘记今夜的目的,正准备再一次转身走掉,那个声音又突然在自己耳边响起。
“是。”
?
“因为喜欢绿,所以有所谓,所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阿尔宙斯……不,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你在上,他大木青绿可绝对绝对,没有抱过今晚就要和赤红告白的心思……还有,为什么这个家伙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说出来了!有那么一瞬间,青绿甚至不太愿意相信,这个社会性几乎是0的家伙,居然会知道“告白”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一个笨蛋吗!
青绿觉得脑子更混乱了,不如说是直接宕机。他应该庆幸赤红不是什么聒噪的人,自己的沉默,赤红会跟着奉陪,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面对面站在一起,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打破僵局:
“算了…你大概也不知道……”
“我知道。”
……谁让你现在接话接的那么快了。
“……我很在意,未来的三年,没有人能懂我的想法的日子,绿之前说的话,我都有听。”
“……可以了可以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赤红,你先听我说。”
……到底谁教他的。这下是要轮到自己去组织应该怎么回应,应该要怎么组织语言,虽然回应这件事真的会显得他很逊。……最起码,按照青绿脑子内模拟出的完美人生,他应该今天风风光光的走掉,然后让赤红也惦记自己三年,最后再在赤红最想他的第三年回到真新镇,再亲口向他告白。
你也一样想我吧~我也一样哦~毕竟、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在意着赤红~
他的设想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完美的!而不是被这小子抢先……。
“赤红……。”
“…………?”
“这件事一定要我先说,我们要不要交往。”
…………说出来了!!完全是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这样……说出来了……。
险胜。
再然后……再然后还有什么然后,戏剧和顺理成章并存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大木青绿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美美品味时,完全就是忽略了当时自己说出交往时那一瞬间直冲天灵盖的羞耻感,他的眼里只有赤红那张没有再遮掩,而是完全暴露给他看的,真正意义上可以称之为害羞的脸——原来赤红也会有这样的可爱表情。
那个家伙只有在向自己表露心迹的时候勇敢,之后的赤红又是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应自己要不要交往的提议。但是青绿在靠近赤红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青绿拉起了他的手:明明他们两个是同龄人,赤红的手从小到大都要比自己要小一圈,但也比自己的要粗糙很多,青绿扣着赤红的手在手中摩挲很久,又试探性的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边,朝着手背轻轻一吻——
险胜也是他赢了。
失败的代价,是在我去卡洛斯之前,要和我约会。
青绿觉得自己一定笑的超级恶心,但赤红偏过脑袋点头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真是让人血脉膨胀……
回忆从这里终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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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记忆只剩下了飘飘然、他不知道在和赤红分别后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好像由于过于高兴而把那短短分开后的记忆全部冲淡,唯独留下的只有在别离前和赤红定下的、第二天要去约会的约定,虽然实在是太过兴奋,他们好像都完全忘记了还要约定相见的时间……这份似是落入云间的不切实际感伴随了大木青绿整个夜晚,以至于即使不用去辨别时钟的指针到底指向了哪里、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兴奋了一个通宵——那缕晨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到了他的被子上。
他的脑子飞速的转过关于“约会”应该准备的事项:要怎么打扮,要去哪里玩,要做些什么。这些对于十四岁的大木青绿而言熟悉又陌生,即使拥有过不计其数的追求者和过于良好的社会性也并没有使他在青春期和任何一位异性或者是同性“约会”,更别说做更进一步的事情……这么想想他的人生貌似到现在,好像只有家人、赤红、还有宝可梦。
……这样看看自己的情感人生真是失败极了。
那样的零经验导致他所制定的约会计划、就连自己看来也变得是如此索然无味:和赤红逛街,和赤红看电影,和赤红牵手……吃饭……接吻……?!那些应该存在于少女漫画中跌宕在摩天轮之上的浪漫幻想,为什么替换成赤红的脸,他反而不会感到脸红心跳,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怪异的违和感,但大木青绿又实在不甘、自己夸下海口的第一次约会,最后会变成大木研究所一日游。
这又和没有成为恋人又有什么区别!
青绿的纠结可不似窗外的晨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是破开了天际、属于第二日的朝阳终是完全照进青绿的房间,他的心情还是雾霭霭。少年从一件心事到怀揣另一件心事,像是怎么都揣不完的、无缘由的莫名忧愁。躺着可解决不了任何事,青绿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弹起,在摸到镜子的那一刻暗自感叹: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糟糕,好歹没留下太严重的黑眼圈。
这是他和赤红之间的秘密。
也许外人……不,爷爷、姐姐、还有花子阿姨,即使是最亲密的人,在他们的眼里的自己和赤红,也不过是邻里之间的要好、是一起长大密不可分的竹马,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最起码青绿要的不仅仅是这样。
即使这真的是很好用的借口,因为关系好、因为一起长大知己知彼,所以即使在短短两天见两面,要独处两天、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产生怀疑,因为对他们来说,他和赤红就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的应该拥有这一层“亲友”的关系。
可是,他和赤红,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像是两根新生的藤蔓,注定要纠缠到底。
他向来要比赤红想得多,但青绿觉得这并不是怪自己的神经敏感,而是因为赤红一直都是个情感迟钝的超级笨蛋。他装作自己是一个没事人的模样,和平时一样换好衣服,还特地用了姐姐的粉底楞是往眼下抹了好几把才出现在了餐厅:他告诉了爷爷和奈奈美,昨天告诉了赤红自己要去卡洛斯留学的事,并且在去卡洛斯之前、想和赤红度过最后一段,还可以在一起的时光。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们的关系够好。姐姐关心着自己在卡洛斯是否会寂寞、爷爷打着哈哈问今天要不要留赤红在家里吃饭,他笑脸相迎又连连拒绝,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者是忧愁……不同的情感全部糅合在了一起,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了那个罪魁祸首,那个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计划打乱,又把自己搞得如此心神不宁的混账赤红。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忧伤那唯一的一点点对于真新镇的不舍,因为现在的大木青绿,还没有想好他们要去哪里,进行第一次约会。他的妥协简直就是最糟糕的破罐子破摔,因为以大木青绿的段位,他所构建出的完美“约会”,真的只剩下了最老派的那三件套。——甚至真新镇根本没有游乐园,更不用说摩天轮。
吃饭逛街看电影,那也比大木研究所一日游或宝可梦一日对战来的好。
青绿在出门之前,对着镜子最后一次进行了自己仪态的确认、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装扮和发型,但总有一些镜子照不出来的,少年精心刻画的小小心思:虽然他并不指望赤红能够发现:他喷了好多香水来遮掩自己的紧张和兴奋,以至于在还没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就被奈奈美抱怨怎么喷的那么呛人、他心虚的对自己的姐姐打着哈哈,又躲到墙角对着自己本已经熨烫平整的衬衫使劲闻:真的有那么呛人吗……
不,应该说……
赤红那小子闻的出来吗?
毕竟那个家伙可不能以一般人的标准去评判,他比普通人要迟钝太多,虽然青绿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会把“赤红的迟钝”和“今天自己的气味(状态)”联系到一起。
第一印象当然包括了嗅觉,不是吗?
他的步伐有些发飘、青绿一点都不想承认这是通宵留下的必要后遗症,所幸大木研究所和赤红家只有一街之隔,即使靠着肌肉记忆、青绿还算是可以平安抵达赤红家门口。他们总是有那么些奇怪的心照不宣的默契:青绿明明没有告诉赤红自己会在哪里,会在哪个时间点出现,这个家伙每一次都会比自己先行一步,在相同的地方等他。
还是那个街角,还是那只跳下他的肩膀的皮卡丘,仿佛昨天晚上的情景在太阳升起后得到了重现,赤红换了一件一样没有什么衣品但明显是干净了不少的衣服,靠着电线杆在等他。
他们的相处,从来就是这样的。
他通过白日更清楚的光线,看到了赤红藏在帽子底下的表情,即使还是看不出些什么端倪,但他的头比昨天晚上低的更低,青绿不知道他是在沉思,还是在害羞,但那张脸在注意到自己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抬起,树影斑驳间,青绿好像看到了对方嘴角,似乎有一点点的弧度。
搞什么啊,你也是在期待的吧,赤红?
他想让自己显得足够自然,鼓足勇气的大木青绿向赤红走近,他没有再一次走到他的前面,而是勾住了赤红的手指。很明显,青绿在牵着人的手一起走路这件事上绝对不熟练,因为他的上一次被人牵着,还得追溯到幼儿园时牵爷爷的手。
青绿不知道要怎么牵,两个男孩在大街上牵着手走路显得别扭又奇怪,纵使他早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没想和任何人隐瞒的决定(当然也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不知何处安放的两根手指和赤红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他们并排走着路,一言不发,双手又在一次又一次撞击和摩擦中牵起又放下,最后,赤红的手指被青绿紧紧握在了手心,不像是牵,更像是单方面的紧握。
青绿侧着脑袋,他用余光去看赤红的脸,他发现这个男孩,根本就没有好好的看前面的路——那个家伙低着头,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那只被单方面握紧的手。因为不习惯吗?还是不喜欢?他的心里不仅升腾起了这样的疑问,他们从朋友转化到恋人的过程,戏剧而又局促,从告白到约会不过短短的十二个小时、他差一点点就要说服自己那个迟钝的赤红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可对方却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那两根被自己牢牢锁住的手指没有挣脱,他感受到赤红弯曲着骨节,似在向内扣紧。
……搞什么啊。
他们近乎是同一时间的将视线从那交缠的双手上抽离,向来聒噪的青绿难得沉默,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赤红和他早就已经踏遍了关都的每一个城镇,正因为去过了太多的地方,当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才会发现自己对真新镇是如此的不熟悉——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岁之前没有修好的公路、离住宅区稍微远一点的,还在进行最后修缮的商场,还有开在巷子最里的和菓子店。但那些还属于孩童时的记忆随着名为长大的轨迹一同散去,回家没有那么频繁的大木青绿停驻脚步、他才会看到这个沉淀了很多年,甚至已经有些老旧的小镇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得到过了翻新:通往常磐森林的公路更加开阔、镇子中心的新商店已是欣欣向荣人声鼎沸、而记忆深处曾和赤红分过一块糕点的店却已不知所踪。
他不知道赤红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青绿依旧是一言不发,他牵着赤红坐上了一班通往百货大厦的公交,他看着赤红望着窗外的侧脸,他突然冷不丁的开了口:“我一直到今天才发现,我都快不认识这里了,真新镇。”
青绿看到赤红转过了脸,好像在表示认同,但他没有给青绿任何的回应,像是在等青绿继续往下说:
“真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你也知道的吧,金黄市有游戏厅,虽然我猜你也根本没有进去玩过…深灰市的博物馆也是很不错的约会地点,再不济、紫苑镇的宝可梦塔都已经完成了改造扩建。”
“可是真新镇什么都没有,即使已经变得我快要不认识了,还是什么都没有,这到底要怎么约会。”
青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赤红聊着,他们看着巴士上的游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司机和他们两个人,赤红抬头,他看到巴士的路线,从住宅区一路横穿,他们明明已经越过了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但是原本决定要去百货大厦的青绿却没有打算下车,从真新镇的一头坐到了另一头,从21号水路为起点,终点再以常磐森林相连——
那才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这条路我很熟悉。”
明明不想带赤红来这里的,因为青绿真的很怕赤红被野生宝可梦吸引目光,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带着他去看电影呢……。但最后的最后,青绿还是牵起了赤红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属于他们的故事最初启程的地方——
“我一直在想,本大爷的第一次约会到底要做些什么,要以什么样的形式。”
“但是做那些别扭的事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我和你,我和赤红,要一起牵着手去商场,要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吃烛光晚餐的情形……太不像我们了。”
“所以,我带你来到了这里。”
他们的手指还是已那超级别扭的模样紧紧相扣,青绿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他拉着赤红,走在比他稍前一些的位置带着路。赤红有些发懵,他看着青绿的背影,看着周遭风景的转变:他们离小镇更远了一些,视线间从层层叠叠的楼房,再到茂密葱郁的树林,但记忆深处的泥泞路已经消失不见,这里更多的,是人类经过的痕迹,变成了漂亮的公路,立上了更清晰的指示牌,这些记忆,赤红比青绿更要来的模糊。
“我现在要比你,对真新镇到常磐市的道路,要熟悉一百倍,一万倍。”
“毕竟你这家伙……你这家伙……!那三年根本就没有回到过这里……!”
青绿说的咬牙切齿,明明这是一场约会。
他拉着赤红往矮矮的山丘上走,那些土堆并不高,周遭还看得见野生的,还在森林外围活跃的宝可梦。他们的手终于因为阻力而分开,大木青绿做出了最后的妥协,已经洇出汗水的手掌将赤红的手紧紧握住,他扣着赤红的五指,强硬的拉着他,在这个不高的,还没有进行人工干预的小小山坡望向远处一片风景:
明明看不到更远的地方,视线尽头只有零星的,额外高的楼房,它们藏在森林的最深处,但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座被永恒的绿色包围的城市。
“本大爷在那里,等了你三年。”
以前觉得真新镇离常磐市好远,其实那也只不过是相隔了一个常磐森林的距离。大木青绿不会承认,因为这样近距离的路途,在常磐道馆暂且歇业的那么些日日夜夜,他穿梭在常磐市和真新镇的中间,就是想看看那个混账,这个他在意了很多很多年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是想让我增加愧疚感的吗,青绿。”
“如果是就最好了。”
“对本大爷怀着愧疚吧?赤红,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想我想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肉麻死了。哪有临别礼物送的是这样的。
青绿看着赤红用他那只还可以活动的手去拉低了自己的帽檐,又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他放下了那只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战胜了他一贯的、因为情绪小小的波动就要去遮挡自己的脸的习惯,而将稍稍升腾起一片红晕的脸扭向了青绿所在的那一边。
“我绝对不会对青绿怀有愧疚感的。”
他只是平日太过沉默了,沉默到青绿经常会忘记这个家伙其实能够说出流畅且坚定的语句,也许打过了无数遍腹稿,也有可能只是赤红的有感而发,但无论如何、那些回荡在旷野中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砸入了大木青绿的心里。
“……因为,怀着愧疚感等待的日子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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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亮、同一个时间点、同一处路灯下。真新镇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小到他们即使不用坐巴士,就这样牵着手,走一天就走的完,弯弯绕绕又能够回到原点。
似曾相识的情景好像在前一天才刚刚发生过,但相同的两个人,却是怀揣着和前一日完全不同的心境,青绿其实并不满意这一天的约会,他的预想非常完满,但到真的自己踏出这一步时、心底和身体的先行一步,促使他们今天的约会,除了故地重游,就只有散步和聊天,唯独那两只手从相扣之后,就没有分开过。
除此之外,没有拥抱,更没有接吻。
他们在那个路灯下不约而同的把紧握了一天的手松开,青绿觉得这也太不像自己了,少年咬着牙,狠狠偏过头,上前一步把没有打算就这么离开的赤红抱在了怀中,他感受到了赤红在发愣,随即又开始颤抖,虽然自己也绝对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只是故作从容。
青绿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认为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这是今天第一件,也是他们的恋情开始之后的第一件,身为恋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依旧紧张的不行的大木青绿贴向了赤红的耳边,他顿了顿,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了口:
“说好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又一次输给了赤红,又真的有点生气,区区赤红,凭什么拿着自己对他的喜欢和在意恃宠而骄,少年的声音只是轻,但语气却听不到半点温和,更像是某种警告:
“要期待我回来,起码要露出笑容,迎接三年后的我。”
“绿。”
“……好近,你今天的香水味真的好呛人。”
…………。
本大爷酝酿那么久就是听你说这个的???
他一把把赤红放开,看着那个家伙眉头和鼻子一起皱成了一团,哪里还有半点浪漫的气氛!从一点点生气变成了特别特别生气,憋了一整天不说偏偏到自己情绪已经酝酿完整的时候给自己当头一棒……这个赤红!!
“……绿。”
“还有什么话快说本大爷急着回家收拾行李还要去办去卡洛斯的入学手续哎呀你怎么会懂真的忙得要死把联盟丢着不管的冠军大人一定不会明白吧……”
“三年后,我们两个人去旅行吧。”
“……就这样,晚安。”
“……你等一下。”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两个人去旅行是什么意思!赤红!!!!”
“等待”的意思从来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这件事情赤红很清楚,但他认为,也许青绿比他更清楚。
在白银山上的日子,他没有等待的概念,更多的是“思考”。
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思考今后的规划,思考冠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那和尘嚣完完全全隔离的整整三年,对赤红来说短暂又漫长,他想了很多自己的事,但唯独忘记了山下的其他人,对于自己的“羁绊”。
赤红嘴中的寂寞和孤独并不是马后炮,他也没有必要对着青绿撒谎。对感情迟钝的他,因为被打败后,在下山的那一瞬间,这是发自心里所涌出的从未有过的情感,充斥在只有十四岁少年的大脑和胸腔。因为他的前方,他的背后,都是一个人。直到自己童年的幼驯染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
他对青绿说,怀着愧疚等待的日子很痛苦,但他【绝对会】心怀愧疚。
因为,怀着焦虑,不安,还有那断联的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青绿一定比自己还要痛苦。
他能原谅自己太好了,他能告诉自己还可以去更多的地方冒险也太好了,他能够喜欢自己……赤红已经没有办法用有限的语言去表达对青绿的感谢,不擅长言辞的少年想,他已经不会逃避了。
站在路灯底下的少年眨着眼,闪亮亮的。赤红背着手看着青绿,他依旧没有说话,但平时面无表情的嘴角,弯出了一个青绿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可爱又迷人的弧度。
“字面意思。”
我一定会笑着欢迎你回来的。青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