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伊始（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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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期掀开帐帘，冷寒之气从腿弯处钻进来。徐伍往外看了一眼，帘外落雪无声。
“你怎么也起了？”
李子期脱掉罩袍，碎雪落了一地，暖意顺膝盖攀上肩头，融了眉梢霜寒。
炭盆走的时候是熄的，回来燃得这么旺，想来徐伍在自己出门后便醒了。
“白日睡的多，入夜再睡没什么意思。”
徐伍正削着小指宽的桦木条，树皮落进炭盆。
说是炭盆，不过是叛军铁盔。物资紧缺，正好碰上能补充补给的，当然物尽其用。
“离我们最近的两个狼牙驻地，今天一直在调派人手，”徐伍道，“已经叫兄弟们多加小心了。”
李子期呼出肺腔寒气，
“前几日探了狼牙最外圈的八个营寨，你看出什么了？”
徐伍想了想，“很怪，风狼伏威寨墙高筑，主力兵马偃旗息鼓。”
潼关兵力集聚，双方对垒久攻不下，洛阳算狼牙腹地，勤王之师若打过来，风狼主力不至于这么安静。
“安禄山起兵蓄谋已久，马步十万，仅用月余攻陷洛阳。今鏖战潼关，阵线过长，粮草补给难以供应，”李子期道，
“再加上，河北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我不信他后方稳如磐石。”
“他怕是想动也动不了。”
徐伍听得浓眉起跳。干燥有力的手拍在徐伍肩头，力量从手掌透进银黑肩甲。将军墨色的眼仁从火盆转到徐伍那张被火光照映的侧脸，
“担心那群狼崽子么？”
李子期问。
徐伍出府前，有不少新兵送别，最小的看着才十五六岁。
如今消息闭塞，大军撤到潼关一带后不知道怎么样了。
徐伍不可置否，摇头笑笑，“满打满算练了三个月，毛没长齐，军师不会放他们上战场。”
他拍拍盛箭的木匣，
“再说，天策府的老兵还没死绝呢。”
两人习惯简言简语，帐中一时静下来。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
亲兵肩头积着雪，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尽，“李将军！三营十一个伤兵起了高热，丘大夫说...说怕是箭头淬了毒。”
伤兵帐里血气混合苦药味往人鼻腔里钻。最里铺的青年眼皮肿得发亮，听见甲胄响动猛地挣起， “将军…”
“省些气力。”李子期就势蹲下，掌心覆住青年痉挛的手背。
他比其他人好些，只烧的颧骨高红，意识还算清醒，滚烫五指握住李子期护腕，生生把银铁焐出温度。
甲胄下的脉搏突突跳着，倒比伤兵腕间更急三分。李子期面上不显，双手交叠，轻拍安抚，“好好休息，别瞎想，不会有事的。”
徐伍引着医官转出帐来，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医官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闻言将伤员身上取出的断箭递去，捋山羊胡叹气，
“这帮畜生，竟在箭头涂抹秽物。咱们的伤药不够，能用的全用上了，若是高烧撑不过今晚，恐怕…”
李子期掀帘而出时，帐前已乌压压跪了一片。
雪粒子扑在铁甲上沙沙作响，那些跪着的人，有百夫长、队正、普通的骑兵和步卒，不知什么时候从各自的帐里出来，聚到了伤兵帐前。他们身上有的肩甲歪了，有的绑腿散了，没有一个穿戴整齐。
夜过亥时，竟无人入睡。
“将军！”刘百夫长从人群后挤出来，喉头滚动，单膝请命，“给某三十轻骑，天明前定斩了那寨贼狗头...”
李子期没说话。
土层冻硬马蹄一踩格外发出声响，以现在小薄雪的程度，掩不住三十人规模的行军。
他们的位置特殊，就在某狼牙营地的顶岩，稍有大动静会被察觉。
马蹄声一响，这里便呆不得了。
李子期抬手截住话头，寒铁护指划过腰间佩剑，略沉吟后开口，
“张大牛，拆主帐裁布。所有马蹄缠三条粗麻。”
亲兵领命疾奔，雪洼在铁靴下发出细碎的呜咽。刘百夫话一出口，也觉得鲁莽，咬咬牙还要争取，却见将军解下深红大氅往伤兵帐走去。
“给你十人，”
李子期忽然驻足，斑驳雪地拉出长长的影子，“上官道后，护医官和伤兵沿山南进，风雨镇北郊林中休整。
切记，安全为上，小心敌人哨骑。”
刘百夫一个激灵，抱拳应是。
徐伍眉峰一挑。风雨镇往北二十里...是狼牙辎重营。
他不由舔了舔嘴唇，某些笃定的猜想让血液在胸腔中激荡沸腾。
那地盘本属天策龙飞营驻扎地，洛阳沦陷，龙飞大营被狼牙改做辎重营转运器械。
安禄山很谨慎，洛阳城内除了必要的守卫，大部分军队驻扎在外。辎重营身处腹地中心，西靠虎牢山脉，山势陡峭。若生变故，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援军半个时辰必定赶到。
非但大军不好攻打，就是小规模偷袭，一招不慎恐怕满盘皆输。
不过话说回来，论伤药，哪里能多得过辎重营？
好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沉寂的夜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细雪不知何时停了。
浓云裂开道缝隙，漏下的月光照着李子期甲胄上的冰霜。李子期转身时，百十柄腰刀齐齐出鞘，寒光惊起了枯枝上的夜枭。
天策将士从不是甘心偏安一隅苟且得生之辈。更多时候，他们需要一点东西，将他们彻底点燃。
这种东西，许是同袍头颅滚落辕门的闷响，或连月鏖战梦里散不尽的铁锈气，可能是更多时候的无能为力。
他们是狼，总要用独属于他们的方式给予掠夺者雷霆之势的猛烈回击。
“余者——”
将军缓缓扫视，剑指东北，文武袖袍随拔剑的动作大幅摆动，剑刃映出百双猩红的眼。
“随某袭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