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暴戾太子后》鹭沅

6、第六章 “再哭，孤

　　“你好像，很怕我？”

　　突然听到这样一句，明妩停滞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是心里好像更害怕了，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自己也控制不了。

　　又想起母亲说过不可以忤逆太子，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传来踏踏的马蹄声，轿厢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明妩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一茬一茬往下落。

　　“没有。”她小声说，“没有的。”

　　谢曜掀起眼：“那你哭什么。”

　　“我、我……”明妩下意识抬起头，刚好撞进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她不自觉脱口而出，“我不想死。”

　　她才十几岁，算命先生说过她要活到八十岁的，她还不想死。

　　明妩吸了吸鼻子，委屈得不行。

　　有什么东西被丢过来，明妩拾起来，是一方黑色锦帕。

　　正拿在手里不知所措，就见眼前男人双臂支在膝上，凑近了身体，眼里冷寂的戾气溢出来：“再哭，孤就掐死你。”

　　*

　　东平侯府三娘子的梧桐苑内室，陶氏夫人关了门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铁青着难看。

　　几个得力的嬷嬷跟上去，见夫人脸色又异，一个字也没敢多问，只紧跟在后面往外院走。

　　到二进院，三娘子身边随侍的几个女使桂鱼、玉穗、阿曋一行都在。一见夫人冷脸出来，面面相觑跪了一地。

　　桂鱼原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先出言求情：“三娘子天真烂漫初入京中不懂规矩，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们的错，请夫人不要责罚三娘子，要罚就罚奴婢们吧！”

　　“求夫人不要罚三娘子了！”阿曋都哭了，“娘子她最怕孤单了，夫人罚奴婢吧，奴婢愿意替三娘子受罚！”

　　女使们平日里都被三娘子厚待，明家小三娘是个顶好的小女娘，她没规没矩天真可爱，待所有人都好。有什么好玩好用的东西不管价值几何，眼也不眨地赏给下人们不消说，就连她们平时心里难过身体不舒适小三娘都总是第一个发觉，悉心宽慰，真心忧虑，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从来没有人对她们这样好过。

　　所以主子有事，她们都愿意替她受罚。

　　陶夫人脸色变了一变，让人看不懂。

　　女使们跪成一片，听着夫人说：“她啊，就是被我们这些人惯坏了，才这么胆大包天，什么篓子都敢捅。”

　　陶夫人看了眼女使们，绕过她们往更外院走，放低了声音问：“二房那些人呢？这次没来看热闹？”

　　桂鱼她们没懂夫人的意思，慌忙起身跟上去，也小声回答：“来了，夫人一来那边就派了眼睛来，被我叫人轰走了，王婆子那些人泼辣拦着她们过不来。”

　　“做得好。”陶夫人颔下首，“让拦着他们的人回来吧。”

　　“夫人？”桂鱼不懂。

　　“去。”

　　“是。”桂鱼给旁边小女使使了个眼色。

　　王婆子和杂役们回来以后，原本安静的梧桐苑外很快又传来二房那些吓人闹腾腾的声音。

　　陶夫人看了眼桂鱼，随后便厉声说：“都跪下！”

　　这声音一出，外面乱糟糟的声音终于停下来，全在屏息凝神听着院子里面的动静。

　　桂鱼看懂夫人的眼神，继续跪下来求夫人不要责罚三娘子。

　　“还想替她领罚？你们自己的事情还没算呢！”陶夫人说，“到底是养在乡野，不堪大用，回去整捯行囊，带着你们娘子给我滚回扬州！”

　　几个女使磕头求情。

　　外面二房派来听墙角的一面听着院子里动静，一面小声谈论。

　　“三娘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啊？还第一次见大夫人发这么大火呢。”

　　“大夫人不是一向吃斋念佛菩萨心肠吗？原来她也会发火啊。”

　　“那肯定啊，她们房里三娘子那个不争气的，平日里就叫他们惯的没边了，这回指不定闯多大祸呢！”

　　“这大夫人也不知道想想，哪有天底下什么好事都叫他们大房占了的道理，大女儿才进东宫当了太子侧妃，小女儿闯祸了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嘛！”

　　“……”

　　只是隔着一道院墙，虽然声音不大，还是传进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陶氏夫人身边几个妈妈听不下去要冲出去撕烂这帮人的嘴，被陶氏摇头拦下来：“你们去盯着她们收拾东西，我会寄封家书给大爷，告诉他明妩什么德行！姜小王爷家是什么门庭？她也敢出言顶撞！哪家女儿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起为娘的主来了？收拾东西滚回扬州，以后我没有这个女儿！”

　　众人起先听得云里雾里，到后面终于算是听明白了。

　　院外人又忍不住谈论起来。

　　“原来是拒了和姜小王爷家的婚？这么天大的好事她也拒了？她还想上天不成？”

　　“人家姐姐是太子侧妃呢，往后太子爷荣登大宝，那就是超品皇妃，三娘子那心比天高的性子，想来不愿意再嫁个云南王家的小王爷了。”

　　“倒也是，那她想高过她姐姐去，也只能等着三年大选进宫了。”

　　“嘘嘘嘘岂敢妄议啊……”

　　梧桐苑内桂鱼与玉穗阿曋对视一眼，心下勉强弄清了一半。

　　与云南王府的姜小王爷定亲确是夫人曾为三娘子选的一门亲事。因那姜小王爷乃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最是懂得吃喝玩乐，好在品性却不算坏，从小长在京城，都是看着长大的，又跟三娘子年纪相仿，若是三娘子嫁过去夫妇一起游手好闲坦荡一生也是好的。

　　只是旁人不知，梧桐苑里的人却最是知道，这事只是夫人私下里同三娘子提过一回，还没有正式同姜夫人下帖子相看过，做不得数。

　　玉穗最聪明，一下子弄懂其中关窍。三娘子拒了哪家亲事不算重要，甚至三娘子犯了什么错都不算重要，重要的事三娘子现在必须犯了错被送回扬州，最好永不回盛京。

　　夫人故意让二房的人回来听到，就是为了让他们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三娘子是因为拒婚得罪了有权有势的云南王府姜小王爷，所以被勒令回到扬州外祖家。

　　看来，三娘子这一次犯的，远要比这大的多得多。

　　自从大娘子出嫁她们三娘就始终没出过房门，夫人对外说是她给三娘子下了禁足令，玉穗脑海里猛然冒出一个念头，莫不是三娘子替大娘子嫁了东宫？

　　所以三娘子才一直不能出现，必须由夫人出面送回扬州永不在京中露面。是因为屋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三娘子，而是本该嫁入东宫为妃的明大娘子！

　　这念头一出来，玉穗自己先下了一跳。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株连九族的大祸！她吓得忙把这猜想打消，皇家何其严谨，如此荒唐之事绝不可能！

　　*

　　另一边，替嫁到东宫战战兢兢的侧妃明妩终于熬到下了马车回到自己住的承明殿。

　　想到太子刚刚那阴翳的目光，明妩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一回寝殿就自己一个人屏退左右，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躺回软塌上。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过来。躺在榻上身体沉沉，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猝不及防的，寝殿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也不到近前，只是远远站在殿门边，“侧妃，身为皇室储妃，身份贵重，一言一行皆得为内外命妇标榜，不可将闺中劣惰德行带入东宫。”

　　明妩闭着眼睛，听到这念经一般的声音，脑袋钝钝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今天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带回来的那位女官郭宫令。

　　她说了长长一大串，明妩一个字没听进去，窝在软塌上动都动不了。

　　郭宫令不动如山，依旧站在门边：“请侧妃起身。”

　　明妩一点也不想动。她身体从小就不好，在家中的时候家人都怕她累坏了病了不能永年，所以事事迁就，不肯叫她累到一点。

　　往日她随便出去玩一趟，回来都要好好休整，才能够恢复体力。更何况今日进攻狠狠被折腾了一通，几乎是一动也动弹不得。

　　那郭宫令却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躬下身子看似劝告，实则胁迫：“请侧妃起身为太子殿下准备茶点，否则臣无法向娘娘、殿下交差。”

　　一听对方提到太子殿下，明妩猛的想起来男人刚刚充满威慑的神情。

　　她一骨碌从软塌上起身，认命地听女官差使。

　　好在这个郭宫令还算不是太不懂得变通，只让厨房做好了茶点请她送过去，并没让她亲自下厨，否则明妩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东宫里。

　　她硬着头皮被女官们引着去到谢曜书房外的时候，他书房的门开着，谢曜坐于案前，堂前站了一位御前公公。

　　守在门口的侍卫不知道怎么就好心放了她进去，虽然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进去。

　　明妩进了门，依旧低头不敢看谢曜，只施施行了一礼，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书案上。

　　正要离开，手背却被一只温凉的大手覆上。她低头看过去，谢曜正撩起眼皮，朝御前太监说：“总管瞧见了，孤新婚燕尔，侧妃实在粘人，还请总管回去同父皇复命，儿臣实在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