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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水淹开封 赵二守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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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带着官差赶到的时候,少侠已经跟仵作史骨一起,研究着案发现场。
“就是自己跳进汴河里的?漕运都是一辈子跟水打交道,会水的,怎么会……”
“最近军中反应,军粮有发霉的,正赶上漕运改革,裁撤一大批吃空饷的,漕运上的活,大部分都是外包出去的,查来查去找不到线索,这几个人估计是被推出来背黑锅的替罪羊。”
赵二让人给家属发了一笔钱,把尸体领走。
“我们漕帮的,从来都是流血流汗,靠体力吃饭,从来不做亏心事,军粮发霉,怪不到我们头上!这些兄弟就这么冤死了!你们当官的,给几个钱就完事了?!我们不服!”
“不服!”
“不服!”
“官官相护,根本没有用,我们把事情闹大!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们要去告御状!”
“你们冷静一下,府衙大人来了,他会调查清楚的。”张错张开手臂,拦住众人,都是曾经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赵二背着手,向前一步。
“敲登闻鼓,状告何人?民告官,无论如何,都要先挨四十板子,你们要是伤了身子,以后还怎么做工养活家人?本官是开封府尹,乃天子的弟弟,你们的冤屈,我会替你们向圣上传达。”
“大人,我们冤枉,兄弟几个平日除了吃几杯小酒,从不敢乱花钱,都归家里的婆娘管,上面的忽然说要裁人,让我们断了活路,我们才闹起来,结果,这一大早上,就发现几个兄弟,平白无故没了,上头又说军粮发霉,就让他们家里人也要倒霉!大人,明察啊!我们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打军粮的主意,这是要拖累家人,掉脑袋的啊!”
张错递上几名死者的名单和家人信息,证实这几人没有作奸犯科的前例,甚至有一个刚当上了父亲,孩子才刚喝了满月酒。
为了早日拿下南唐,大宋准备出兵巴蜀,军粮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出兵在即,赵大哥忙着操练水军,抽不出时间。赵二负责守京城,调运军粮物资,出了事,他也有责任。开封是当天下之要,总舟车之繁,控河朔之咽喉,通淮湖之运漕的交通枢纽,漕运贪污的案子,油水太大,一查下去,恐怕朝堂上下没几个干净的。
赵二紧握着死者名单,安抚众人情绪,留下几个官差,先将人证物证带回开封府。
“大人,不继续查下去吗?”
“这里是开封!他们敢在汴河明目张胆的杀人,就是警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大人,有顾虑,那我去查。”
少侠飞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赵二提笔,将案件始末和目前查到的线索,几名朝中大将的名字,写在折子上,天不亮,就跪在了大哥的寝殿外。
“官家,不在宫中,大人请回吧。”
少侠沿着码头酒馆的线索,从地下暗河一路查到常平仓,发现了一座城摞城,他们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倒空了粮仓。
守仓库的官吏,监守自盗,以次充好,他们灌醉码头搬运的工人,用发霉的陈粮,替换好的,伪装成连日大雨造成发霉假象,等过了日子,就无人追究到他们头上。
黄河每隔几年就要发大水,地下暗河成了他们引水入城的工具。
等到开封水淹,再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高价倒卖。
少侠虽然在暗无天日的城摞城中,捡回一条命,还救了一个下山的小道士王怀隐,耽误了些时间。等她从洞穴中出来,已为时已晚,黄河水在开封城中泛滥,朱雀、崇明门积水严重,军营、庐舍多坏。
事情具有两面性,汴河带来了漕运的繁荣,也带来了水患的隐患。开封地处河淮腹地,隋炀帝开通通济渠,以汴河天然河道为基础,沟通黄淮之后,汴河抛弃了原本的水源,取水黄河,这样一来,每当黄河涨水,必定引起汴河上涨。
大灾之后,必有瘟疫。
少侠很是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只顾着查案子,早一些将线索上报,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抢险救灾,少侠和小黑忙在第一线,小黑凭着听觉灵敏寻找幸存者,雷霆跑得飞快报信救人,在废墟中救了无数的百姓。
少侠将城中流离失所的人,收留在慈幼院。没日没夜的照顾他们,少侠在为自己的莽撞赎罪,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赵二迈过满地泥水,终于找到少侠的时候,将她紧紧箍在怀里,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宽慰。
“他们说城摞城淹没了,没寻到你,我知道,你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对不起。”
赵二安慰着少侠,这是天灾人祸,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要怪,就怪那群贪得无厌的硕鼠。
暂停南下攻蜀,赵大哥率领大军投入治理河道之中。
在河道被损毁最严重的河段,青龙帮的弟子们也自发前来帮忙,冒着大雨,军民齐心,用竹笼装着石块,投入波涛汹涌的洪水中,垒砌一道隔离带,趁水势缓下来,众人背着巨石,迅速修复好堤坝,赵大哥在大雨中,好像看到了京娘的身影,可惜对方蒙着面,当他想要去确认的时候,忽然一个巨浪,将几名青龙帮弟子卷进河中,那个黑衣身影纵身一跃,跳下去救人,岸上的士兵急忙拿来绳子和皮筏子,救上来几个,但是还是有几个人失踪。
“京娘!”
赵大哥趴在堤坝上大喊,可是无人回应,只有泛着黄泥的滔滔河水。
赵大哥暂停了南攻的计划,把手下的人,都派去救人。
高怀德正巧负责的是南郊,燕国长公主府恰巧在这一片。高怀德将军带着部下划船,沿路的房屋都被大水冲坏,有一处教小孩子识字的蒙学馆也在附近,高将军派人去营救,士兵回来汇报说蒙学没人,教书的夫子说公主将孩子们都救下,带到公主府去暂避。
水还在蔓延,时间紧迫。
公主府比民舍的建筑坚固,虽然勉强还能支撑,但是位于河流下游,地势低洼,水淹的厉害,十分危险。高怀德将军赶到的时候,水已经开始流进院子,高怀德冲上前去,将站在屋顶上的公主和孩子们,救了出来。
高怀德将军要派人护送公主到安全的地方,公主拒绝了。
赵大哥那边堵住了漏水的堤坝,水不在上涨,慢慢退去,开封城总算守住了,不然差点就变成城摞城,淹没在河水泥沙之下了。
公主不放心孩子们,留在慈幼院,高怀德为了保护公主安危,也留下给少侠帮忙。缺医少药,重病的人在增多。少侠照顾老弱病人,身子发热,发起高烧也不肯停下来。
赵二忙于着手解决物价飞涨,收缴了几个贪官污吏的粮仓,派发给百姓赈灾。城中不止是粮食,药材紧缺,汴河出了事,运输不畅,所有物资都很紧张,姚娘不得不拿手头现有的药材尝试。
“太贵了,哪里能有犀牛角。”
“这方子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高烧惊厥,最是有效。”
“能不能防患于未然?改动几个药材,让药能治疗初期的症状?”少侠提议。
“少侠说得在理,预防也很重要,我让大哥的人看看药方子。”
“我身子骨好,让我来试药。”
说罢,少侠整个人烧昏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赵二打横抱起,少侠轻得像纸片一样,赵二心疼不已,这些日子忙着重修开封,忽略了少侠,他整宿抱着少侠,身边没有冰块和干净的手帕,只能用自己的身子,为少侠降温。
“你回去。”少侠迷迷糊糊地,推搡着他。
“我会对少侠负责。”
“这里太危险,我身子这么强壮,咳咳咳……我都高烧了,这病会传染,你要是也病了,开封城就乱了,赵大哥不在,得有个人坐镇,你不能生病。”
“寒月,别赶我走,天塌不下来,你要是出了事,我的天才会塌。”
赵二拥抱着他的月亮,几乎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赵大哥知道了,急忙从周边城镇调集药品物资。
在太医院医署和军医的帮助下,姚娘和小道士王怀隐研究改良了药方,贫苦人家的孩子和老人,能够吃得上药,新的药方研制出来,少侠又捡回一条命。
众人吃了新药,也逐渐好转。
少侠终于烧退,赵二在慈幼院的小院里,当着姐姐和高怀德的面,跟少侠求婚。
“我不嫁。”
“为何?我说过要对少侠负责。”
众人起哄,都让少侠答应。晋公子这几天不合眼,不要命地忙里忙外,衣不解带照顾大家,尤其是亲力亲为照顾少侠,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有情人终成眷属,慈幼院里热闹起来,要有喜事了。
“不羡仙只招赘婿。”
“好,我可以几天在开封,几天在清河,只要夫人不嫌弃,我来回奔波几趟就行。”
“那我不嫁赵二,只嫁晋公子。”
“赵二是我,晋公子也是我。寒月,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做得了主吗?”
“生死一遭,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
“恭喜新郎官,啧啧,这可是赵二兄弟,这辈子当过的最小的官吧?哈哈哈!”
长公主拧了一把高怀德,“这里连红烛喜帐都没有,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少侠,你不用答应,太委屈你了,我这个当姐姐的都看不下去。”
长公主拔下头上的步摇金凤钗子,褪下手腕的玉镯,“条件简陋,我身上只带了这些,回头我一定给你补上。”
赵二摸出怀里的金簪,“这是母亲给少侠的,等战事结束,我一定会十里红妆,迎娶少侠。”
“高将军,你没有点表示?”少侠将物件收下。
高怀德愣了一下,把跟随自己多年的金刀当做新婚贺礼。
“啧,我要刀干什么,你和公主,什么时候成亲,总不能弟弟赶在姐姐前头,好事成双,不如我们一起。”
“这不合适吧,末将不敢冒犯公主,少侠,末将去砍柴,外面还熬着药呢,我去看着火候。”高怀德脸上一红,匆忙躲出去。
公主低着头,强撑笑颜,忙着张罗喜事。
少侠看了看赵二,后悔说错了话。
赵二安抚,将金簪插在少侠的高马尾上,“没事的,他们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肯定在我们前面。”
简单的跪拜天地,少侠刚病愈,不能饮酒,也不能吹冷风,赵二将少侠打横抱起,送回屋里,握着少侠的手,贴在脸侧摩挲。
“其实,寒月,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你也发烧了?我们还没拜堂,不算数的。”少侠摸着赵二的额头,测试温度。
“我这里也烫,少侠要不要试试?”赵二逗弄少侠,含义不明笑得古怪,牵着少侠的手指引诱哄着,赵二慢慢靠近少侠,将她笼在自己的气息之中,用无比珍视的目光,从少侠英气的眉眼到饱满红润的嘴唇,无声地描摹着自己心爱的妻子。
少侠本能的闭上眼睛。
赵二笑了一声,替少侠掖好被角,“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整座开封城忙着抗涝排水,整治街道,赵二监国的担子不能松懈,将公文直接搬到慈幼院的小屋。
赵二组织医署,联合民间的悬壶之士,开始编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强调医者治疗必须辨明阴阳、虚实、寒热、表里,务使方随证设、药随方施,分述五脏病证、伤寒、时气、热病等,尤其重点校正之前的《伤寒论》,分发到各大医馆,供医者参考。
经历了这次水灾,高怀德救人有功,请求天子赐婚,正中赵匡胤下怀,顺手推舟,赐婚的婚书,总算发出去了一个。
赵二带着工部的人,连夜挖通堵塞的淤泥。等水位下去,开封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好在众人齐心合力,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瘟疫。
此次汴河大水,来得蹊跷,往年都有预兆,今年突然涨水,是有人在河道动了手脚。
少侠想继续查下去,赵二说什么也不肯,害怕失去她。
汴河的水,太深。
继续查,他也护不住她。
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少侠背起包袱,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