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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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谒、听旨、领赏、受封。
一套流程下来耗费的时间倒是不多，娇龙利索跪在压根看不到李亨长什么样的距离外只分出点心思去听剧情，心中只是在思忖自己要如何才能离开当下的环境。
——本该是这样的。
但身后的视觉存在感太强屡屡打断娇龙的注意。这是在前世养成的防止自己被异常吸引过于全神贯注的习惯，只要被长时间专注地注释她就没法全神贯注集中注意力，但这视线给她的感觉又不像叶未晓盯着自己的感觉，大概是他回去找太子复命的时候又找了别人来盯梢自己。
……这也太谨慎了。
当下皇城中混迹了心怀不轨的吐蕃与风尘仆仆的葛逻禄使者，张皇后李国辅与太子三方在互相碰撞，天下兵马大元帅李系、建宁王李倓与虎视眈眈的无名藏身在暗处，凌雪阁本就忙到一头猪都要分成前肘后肘里脊排骨用，现在居然还特地遣了人手来盯梢自己。
娇龙在心中略一腹诽，所有线索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法从中判断出当下的状况哪种可能性更大。
幻境？小世界？还是真的接壤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格外在意进来之前云岳——从当时的情况看那人首不出意外应当就是在电脑中埋首创作的云岳——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大量复读同样的语段是典型的污染症状，但娇龙觉得云岳这种能如此干脆利落想到用这种模式保护同事——甚至持续到他们找到她同事都没有改变运行逻辑的人，并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被彻底污染失控。
虽然人无法控制自己被污染的时间，但从历来的经历教训而言，意志坚定果决的人确实没这么快被彻底污染转化成诡异。
那在进入这个视角之前，云岳复述的语段就是有意义的。
她为什么会希望自己离开？
这猜测的方向就更广了。
“……乃特赐封号，曰‘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
听到封号的瞬间娇龙回过神来，虽然只是个头衔与虚名，但对游戏中的玩家来说，这也是他们在游戏漫长的十六年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朝堂”的身份。
她在打本时也从别人口中零星听到过些许传闻，上面似乎是想引入“大唐”的概念对副本产生一定程度的规则桎梏。可惜不管是在长安旧址还是在洛阳遗迹都找不到任何与“大唐”有关的痕迹，世界中与“大唐”最接近的部分就是怪像横生的副本，好像他们的世界天生只剩下了这些晦暗集结的暗面没有任何能看到的希望。
但此时此刻听到“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落在自己身上，娇龙恍然间又有了难以言喻的怅然。若真的是这样，如果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如果只要得到这个称号就能引入“大唐”，那一切的痛苦又算是……
“弘义君？弘义君？”
拿着圣旨的小黄门念完圣旨见她只是垂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小声提醒了两句，低头见到这江湖人抬起的泪眼还被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秒补道：“弘义君可莫要高兴到在御前失礼了。”
“无妨。”
李亨的声音远远传来，对这个从一之窟带回财宝解了当下燃眉之急的人相当宽容：“收起来叫她带走吧。”
小黄门诺了一声收起敕碟，娇龙回过神来也懒得费心描补，便当自己是个不懂宫廷规矩的笨拙江湖人沉默地跟在黄门身后离去。院中又远远传来李亨与人的交谈，她提神去听，但听了片刻又觉得实在没意思，等走出墙门，敕碟便与昭侠令一同举到她面前，一并举起的还有黄门脸上殷切的笑。
“弘义君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去做就行，”他看着面前火热出炉的弘义君接过敕碟与令牌后腰身更弯曲了几分，“近来不管是宵禁还是外出看管都严了不少，奴婢去走动倒是还方便些许。若是有什么想问的想要的也遣奴婢做便行，奴婢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娇龙耐心等面前的小黄门说完才摇了摇头。
“我是粗人，不习惯有人伺候，公公忙自己的事就行。”
她语气倒是听不出江湖人的粗鄙，这种难得的温和甚至让小黄门都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大概也是很快意识到自己是陛下遣来的人，她又补道：“要是不好复命，公公便随我一并回去且先休息着罢。”
娇龙其实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住哪，任务设计一般不会具体提到这部分，但因为现在面前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因此这种细枝末节倒是不用她自己去揣测，只要抛出一个索引，对方就会自动补上后半截。
“那奴婢便先——”
“公公先行去吧。”叶未晓的声音鬼魅一样骤然响起，也就是小黄门这时候已经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不然娇龙看他被吓得一激灵的模样，这块玉制的昭侠令指不定要落到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太子殿下有事要找到大侠商议，晚些我再把人全须全尾给送回去。”
“这……”
“我随叶大人走一趟，”娇龙接过小黄门的犹豫说，“劳烦公公先自己回去了。”
叶未晓见小黄门走远才看向娇龙说：“你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哪儿吧？”
“等会儿回去时我就知道了，”娇龙面不改色地问，“太子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提到正事，叶未晓脸上才有了几分严肃。他看着面前这个本来比陌生人多好几分熟悉的侠士，但这份熟悉却又像隔着点什么东西，以至于他现在看着面前这人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和她算不算是个熟人的关系。
“这可不是说话的地，等到了我再和你说。”
太子李俶表现出来的态度让叶未晓对娇龙没这么警惕了。他们家这位曾经当过凌雪阁阁主的太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即便武功尽失，他的眼光与谋略在肚子中转一个圈都还能多套三个弯，他既然对这种状况并不意外，那说明早有预料——甚至可能就在等着这个意外的发生。叶未晓也不对太子的决定有任何质疑，纵身飞上房檐撇了娇龙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才见她一边叹了口气一边跟了上来。
“非得这样吗？”虽然这是个武侠游戏，娇龙自己打游戏时候能用能用飞的就不用走的，但现在到底也算是在现实中，这种能用飞就不用走的状况，反倒让他们两个看起来更可疑了。
“这多快呀。”叶未晓说：“再说城中禁止纵马，马车过来还得要点时间，你不被人看到不就行了。”
“说的倒轻巧，我可不是你们凌雪阁这种出身的。飞檐走壁也就算了，不叫人看见我可不能保证。”
她用大轻功想来都是坦坦荡荡，什么看不看见的，只要不走进视野范围区，就算从红名面前直接走过去那也是没看到！
“你还真怪。”叶未晓感慨：“先前怎么都没发现这点？”
“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还谈不上有什么先前。”
——这就是娇龙见到李俶时的感想。
“你来了？”御座之前的青年秀颀温雅，眉眼五官与建宁王有几分神似。但比之建宁王飞扬骄恣的眉眼，李俶眉目柔和到甚至都难以把他与凌雪阁阁主这么一个刀口舔血做尽黑手套之事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听大侠所说，先前才刚见过倓弟？”
李俶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娇龙看了下周围，抬脚勾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把椅子拖到台阶边上一屁股座下点了点头，正要张嘴，就被他语气温和地堵了回来。
“但是据我所知，倓弟并未回到皇城。”
李俶也施施然坐下，尽管声音柔和，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置信。
叶未晓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也依旧被娇龙敏锐抓到。叶未晓的反应也不像演的，而且从剧情来说李倓此时此刻确实就在此处，不然之后太极宫秘境王毛仲险些把李唐皇室杀得一干二净时他也没法冲出来救人，但……
“叶未晓并不知道此事。”李俶语速放缓，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但说出口的话却直白到完全没给人——主要是叶未晓一点缓冲的时间。
“或者说他知道的也没错，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剧情确实这般。”
看着叶未晓不动如山但已经空白的表情，娇龙微妙察觉到了些许李俶与李倓同根同源的自我。
“你知道剧情？你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有些笼统，娇龙正要找补，李俶就已经接上了她的话。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娇龙肯定觉得他是strong哥。但这话既然是李俶说的，那他说的略知一二基本上就是真的知道透彻的一二成。
“先前倓弟与我分别时便曾提过此事。皇城中少了他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变数，但这个险也是可以冒的，虽说我也不赞同他这么做，但看你的模样，他应当是神降成了。”
叶未晓露出更加茫然的神色，他倒是知道建宁王前不久与太子殿下有过一次密谈，但……咦？
他在自己雾蒙蒙的记忆中使劲翻找，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连建宁王与殿下是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太子亲卫都浑然不知。
这也太可怕了！要是让师父知道了，自己绝对会被骂到狗血淋头的！
李俶能说出这话，娇龙就能确认这里绝对不是被云岳凭空构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但要是这些人与景是建立在自己的记忆基础上搭建的，李俶这番话也有可能纯粹是自己的构想，但如果真是那样，叶未晓不应当会成为如此明显一个漏洞出现在自己身边。
恐怕云岳钻到电脑里发掘出来不仅仅只是那些用来保护同事的规则，还有这个被她挖通的、张开了一小道口子的平行世界。
“我们长话短说。倓弟现在如何？神降可有什么异常？你与他几时相见？见到时又曾发生了什么？”
神将这一计水谁都没把握能成功，李俶自是反对李倓这样以身涉险去做这种任何人都没有把握的事。但……
但他执意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本以为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虽然倒映在他们的世界之中但却不会影响到他们，但从意识到叶未晓——不止是叶未晓的记忆出现问题时，是一种迫于无奈、也是一种理所当然，他们就无法对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放任不管了。
他们的记忆也随着另一个世界展开的剧情开始被覆盖与重写，每个人都被牵连其中，只是程度有所差异。一之窟之事本该有所改变，但最后行进到此处的，还是从大漠带着一窟宝藏风尘仆仆赶来的叶琦菲商队。
自是有人勃然大怒，但五老门几位掌教——尤其是纯阳宫掌教与刀宗宗主二人正因九老洞之事刚刚发生，陷入了反反复复的老年痴呆难以自拔，今日生了气明日就忘，后日想起来往后又不再记得，不得已只能共返纯阳宫闭关处理此事。李倓虽因剧情空置许久算是逃过一劫，但以他的气性，自然是不肯自己落入与当下的李忘生谢云流的境地。
“要说异常，我是没看出来，建宁王也没与我说。我想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麻烦应该也不大。”
娇龙听李倓提到九老洞受害老头难免多少也他们俩倒霉，但话又说回来，还好真神降过来的是李倓而不是谢云流——毕竟听李俶这话，显然最先受不了这种变化的是活到七十多都还能“天下皆敌能奈我何”的谢云流。
虽然真说起来两个人应该算是半斤八俩，但相比之而言娇龙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更擅长和李倓这种人相处一些。
“谢宗主……”李俶提到这事儿也有些语塞，果断转移话题忧心忡忡：“倓弟……若真是无事，他恐怕也就说了。如今一字未提，我恐怕他也不如面上看起来的安然无恙。”
“要是我能回去，也会多看看。至于相见，正如我与叶未晓说的，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与他才刚分别。我托建宁王带着幸存者离开我们待着的地方，误打误撞之下才来到的这里。说起相见，倒是他帮了我个忙，算我欠他一回。”
叶未晓仔细听着，发觉她还真老老实实一五一十按着顺序把所有问题都答上了，面上神情又突然古怪起来。
——这会儿倒是真能和他印象中的侠士对上了。
他还以为两方完全没有一点能对上的地方呢，结果竟然还是有的吗！
既是能单独行动，那也说明估计确实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李俶略有些许安心，三言两语将当下局面解释清楚，娇龙就知道为什么人家是太子了。
这总结能力确实和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
“竟真能成……”李俶听完便知李倓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好上不少，一直悬着的心也才堪堪放了下来，心中百味杂陈，但最后，也还是舒了口气。
他知道倓弟去彼方世界的目的，国危如累卵，大厦倾颓之下他们想要拽住倾塌的大唐何其不易，尤其当知道他们为之付出一切的大唐到头来竟是那无端的戏剧、供人玩乐的东西，莫说是倓弟那样火药坛子的性格，即便是他也难以压制火气。
所以他才要去看看，更要去问问。
但或许，他们两个世界也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
又或许只有这样，两方世界才可能有不一样的变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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