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回廊》随便zz

4、查房与牺牲 那张紧

　　那张紧贴在破洞上的脸，扭曲而浮肿，像是一个被水浸泡过久的蜡像。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珠机械地转动着，试图窥视门内的一切。冰冷僵硬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一下下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查房时间到了。”
　　“为什么……要锁门？”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赵多多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再次尖叫出声，鲜血从他齿缝间渗出。吴哲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直。林莉手中的金属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连经验丰富的吴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狂暴怪物截然不同的恐怖吓得呼吸一滞。

　　唯有罗铮和顾渊反应最快。

　　罗铮几乎在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就猛地向后撤步，同时一把将离门最近的顾渊向后拉了一把，远离那危险的窥视孔。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握住了那根撬棍，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门板，预判着任何可能的冲击。

　　然而，预想中的暴力破门并没有发生。

　　门外的“护士”依旧只是静静地站着，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询问在重复：

　　“为什么……要锁门？”
　　“查房时间……到了。”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程序化的、冰冷的固执。

　　顾渊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只恐怖的眼睛，而是快速分析着现状。

　　“它……它好像没有强行进来？”吴刚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规则……”顾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广播的规则之一……‘它不喜欢噪音’。刚才那个拖刀的怪物被罗铮制造的巨大噪音激怒了。但这个……它的行为模式不同。它在‘按规则办事’。”

　　“查房……”林莉猛地反应过来，也压低声音，“医院有查房制度！它现在是在执行它的‘工作’！如果我们不按‘规则’回应，会不会……”

　　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可我们怎么回应？开门让它进来吗？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赵多多几乎要崩溃了，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不能开门。”罗铮斩钉截铁，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登记簿的东西？”他基于常识判断，查房或许需要签字或记录。

　　这句话点醒了顾渊。他立刻回想起刚才搜查时，在柜台下面似乎看到一个用绳子拴在桌角、封面印着“查房记录”的硬皮本。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摸索着将那个本子捡了起来，快速翻看。里面是各种潦草的记录和签名。

　　“有了！”他将本子递给罗铮，同时指了指门上那个用于传递小物件的、带有翻转小门的投递口（这种老式护士站常见），“试试从这个口子递出去？”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投递口的大小刚好能伸出一只手，如果门外的怪物突然发难……

　　罗铮没有丝毫犹豫。他接过本子，对吴刚使了个眼色。吴刚立刻明白，和罗铮一起，一人一边，死死抵住文件柜和门板，准备随时发力顶回去。

　　罗铮用撬棍的尖端，极其缓慢而轻柔地拨开投递口的小挡板。

　　吱呀——

　　细微的声响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那双无眼的眸子似乎转动了一下，更加贴近破洞。

　　罗铮屏住呼吸，快速将查房记录本从投递口塞了出去。

　　本子落在门外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门外的“护士”似乎愣了一下。它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记录本。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关节仿佛不会弯曲的姿态，捡起了那个记录本。

　　然后，它竟然真的开始“翻阅”起来。虽然它的手指根本没有翻页，只是在那粗糙的纸面上来回滑动。

　　“记录……不完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缺少……今日签字。”

　　它又要开始重复了吗？

　　就在这时，顾渊的目光猛地落在刚才发现威尔逊医生铁盒的抽屉里——那里有一支早已干涸的圆珠笔，笔帽上却嵌着一小块白色的塑料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南希·李**。

　　南希·李！那个在值班日志上写下同情安娜留言的护士！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划过顾渊的脑海。

　　他猛地扑到抽屉边，抓起那支笔，同时快速对罗铮低吼：“笔！递笔！说‘南希护士请假了，今天我来代签’！”

　　这是赌博！纯粹的赌博！赌这个“护士”认笔也认流程，赌“南希”这个身份和代班这个理由是它程序逻辑的一部分！

　　罗铮瞬间明白了顾渊的意图。他没有丝毫迟疑，几乎在顾渊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将那支笔也从投递口塞了出去，同时用一种尽可能平稳、但模仿不出任何感情的语调，沉声对着门外说道：

　　“南希护士请假了。今天我来代签。”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门外的“护士”再次顿住了。它捡起那支笔，惨白的手指摩挲着笔帽上的名字。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

　　它终于有了动作。它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划了几下（虽然根本没有墨水），然后合上了本子。

　　“查房……结束。”

　　冰冷的声音响起。它没有再将本子和笔递回来，而是直接转过身。

　　笃……笃……笃……

　　僵硬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沿着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护士站内的所有人才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

　　又一次……死里逃生。

　　“成……成功了？”赵多多虚脱般地喃喃道，脸上血泪模糊。

　　“暂时。”顾渊靠着柜台滑坐下来，摘掉脏污的白手套，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刻的赌博，耗尽了他大量的心力。

　　吴刚抹着额头的冷汗，看向顾渊和罗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和依赖：“多亏了你们俩……”

　　林莉和吴哲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经过这两次危机，团队内部无形中已经初步确立了以顾渊的智慧和罗铮的武力为核心的双重领导格局。那种完全无序的恐慌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顾渊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就强迫自己站起来，“‘查房’结束了，但那个拖刀的怪物可能还会巡逻回来。我们必须趁这个间隙，尽快找到304病房。”

　　他拿出那张残破的结构图：“根据图纸，304病房应该沿着我们来的主走廊继续向前，大概在中间岔路右转的位置。路上可能会经过……那个怪物出现的区域。”

　　所有人的脸色又白了回去。

　　“必须……必须去吗？”赵多多声音发抖。

　　“任务要求在天亮前完成。”顾渊的语气不容置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根本不存在的手表，但那种紧迫感却真实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怎么走？”罗铮言简意赅地问，他已经动手开始轻轻挪开那个堵门的文件柜。

　　“动作要轻，尽可能避免发出任何噪音。”顾渊指挥道，“罗铮打头，吴师傅断后。我和吴哲负责辨认方向和线索。林医生，照顾好赵多多。”

　　文件柜被缓缓移开。罗铮深吸一口气，率先透过门上的破洞谨慎地向外观察。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闪烁的灯光和弥漫的腐败气息。

　　他轻轻拉开破损的门，率先踏入了那令人恐惧的黑暗之中。

　　其他人依次跟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在雷区行走。

　　重新回到这条主走廊，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地上还散落着被罗踹倒的手推车零件，墙壁上甚至能看到一道新鲜的、深深的劈砍痕迹——那是刚才怪物留下的。

　　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他们沿着走廊，借助闪烁的灯光和墙壁上模糊的指示牌，缓慢地向深处移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上。

　　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看到了一个歪斜的指示牌——右边箭头指向病房区300-320。

　　就是这里！

　　罗铮打了个手势，示意方向，然后更加警惕地探头向右侧走廊望去。

　　这条走廊更加昏暗，两旁的病房门大多紧闭，门牌号模糊不清。

　　304……304……顾渊和吴哲借着微光，努力辨认着门牌。

　　“那里！”吴哲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扇看起来比其他门更显破旧、甚至门把手上都缠绕着一些不明黑色污渍的房门。

　　门牌上，正是304。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那扇门的时候——

　　刺啦——刺啦——

　　那熟悉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沉重拖拽声，再次从他们身后的主走廊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而且，速度很快！正在逼近这个十字路口！

　　它回来了！

　　“快！进病房！”罗铮低吼一声，一把推向304的房门！

　　门，是锁着的！

　　“该死！”吴刚骂道。

　　“让开！”罗铮举起撬棍，准备强行破门！但这样必然会发出巨大的噪音，立刻将怪物引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这边！先躲进来！”林莉突然指着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房门，那是303病房！

　　没有时间犹豫了！

　　罗铮立刻改变方向，一把推开303的房门，众人鱼贯而入！

　　最后进来的吴刚试图轻轻关门，却发现这门无法完全关紧，只能虚掩上。

　　而就在这时，那拖拽声已经到了路口！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刺啦——刺啦——

　　声音转向了他们所在的这条病房走廊！

　　它……过来了！

　　所有人都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透过门缝，惊恐地看着外面。

　　高大的、扭曲的、拖着巨大砍刀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下，一步一步，朝着304病房的方向走去。

　　它似乎没有注意到303的异常。

　　眼看它就要经过303……

　　突然，赵多多因为极度恐惧，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掉落在门后的玻璃药瓶！

　　咕噜噜——

　　药瓶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那怪物的身影猛地顿住！

　　然后，它那颗没有五官、只有蠕动疤痕的头颅，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303病房虚掩的房门！

　　“嗬……嗬……”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变得兴奋而暴戾。

　　“跑！！！”罗铮大吼一声，知道再也无法隐藏！

　　但怪物已经咆哮着冲了过来，巨大的砍刀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接劈向了303的房门！

　　木质的房门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劈开！

　　碎片飞溅中，站在最靠近门边的老保安吴刚，只来得及将身边的赵多多狠狠往房间里一推！

　　下一秒——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吴刚的身体猛地一震，一把巨大而锈迹斑斑的砍刀刀尖，从他的前胸透体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保安制服。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将赵多多推开的决绝和一丝难以置信。

　　“吴……师傅……”赵多多瘫倒在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怪物猛地抽回砍刀。

　　吴刚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生命的光彩从他眼中急速流逝。

　　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了。

　　“啊——！！！”赵多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怪物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猎物所吸引，它发出兴奋的嘶吼，迈着沉重的步伐，跨过吴刚的尸体，就要挤进破败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