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故寒知许

2、第 2 章 你好

　　你好，我叫陈栗，要吃栗子吗?
　　不了。
　　你好我叫陈栗，你还要我吗?
　　不了。
　　陈栗死了，没人记得。

　　陈栗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一个出租屋，门口多摆了一小筐板栗，熟甜的，他拿起来进屋，落锁。
　　捧着小篮子靠着门慢慢滑下，剥开一个放进嘴里，很好吃。
　　他在自己的对话框里发了一句“谢谢你呀，板栗很好吃。”带着一个笑脸的小表情。
　　他不敢再发给原遇了，他害怕再被骂，害怕自己收来的依旧是恶意，亦或者不屑。原遇很早就说不要他了，是陈栗缠着。
　　他耽误他太久了，原遇说。陈栗想着自己也该走了。
　　甜板栗吃完之后，陈栗仔仔细细洗好了小篮子，晾干，把屋子都打扫整理好，他要走了。
　　他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带什么走，带着不好走。
　　转头从屋里拿了一沓钱放好，攒了很久了，又拿了笔和纸写了字条，压好。
　　做完这些，陈栗拿起手机，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垫子下面，似是不舍的摸了摸门把手，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就要走了啊……”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吃到板栗了。
　　放好钥匙转身准备下楼，碰到房东阿姨下楼，她随口问了句“小栗没有上班啊？这是要出门？”
　　“……是啊，王姨要注意身体，天气要转凉了。”陈栗终究是没说实话，这种事也不必要有第二个人知道，一如当年。
　　他脸上带笑，眼睛底下的乌青透着无力，王姨摇摇头“要多休息啊，你看你憔悴成什么样了。”
　　陈栗叹气，藏在兜里的手收紧，篡紧了手机。抓了抓，又放松。
　　“好，王姨还是那么关心我。”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一会就到了楼下的一处空地。
　　“我走了王姨，要注意身体，不要老是不吃肉了，上次买的吃完了吗？”陈栗不放心，王姨对他很好，他记得。
　　王姨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上次的吃完了，你这小伙子还挺关心人的，好了去忙自己的吧我心里有数的。”
　　关心吗?总有人说这样很敷衍……
　　陈栗微笑着和房东挥手道别，毕竟一走就真的见不到了，虽然没了他也是照样生活的。
　　人总要面对现实，向前看的嘛。没必要为了什么人什么事停留。
　　风越来越凉了，刮在脸上有些生疼，但比之前的流言蜚语温柔很多，很多，像是谁在摸他的脸。
　　工作日，现在还不是下班时间，街道上先得格外的空落落的。风把树上的叶子吹落，地上的吹起来打在陈栗肩头，脚边，沙沙的。就这么走了一段路 ，陈栗到了一家药店，他解锁手机看了看，走了进去。
　　人少，进去的时候陈栗只看到一个店员坐在那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过去敲了敲玻璃柜台，问道“你们这有什么助眠的药吗？”他刚刚摸口袋才发现药瓶没有带出来，只能买点别的。
　　“有的先生”小姑娘被吵醒也没发火，抹了把脸起来，迷迷瞪瞪的去给陈栗找药了。不一会，推了几个药盒出来。
　　“喏，褪黑素，米氮平片，盐酸曲唑酮片，这些都行。要想要更助眠的只能去医院买，店里能买的只有这些啦。”小姑娘一一介绍，活力很好的样子“你要哪个呀？”
　　沉思片刻，他开口“都来一盒吧”因为他怕效果不够“我最近失眠，想试试吃药效果怎么样。”说完顺势挤出一个微笑，眼底下的乌青仿佛证实了他的话，他确实很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小姑娘吃惊，怔愣片刻还是没说什么，给陈栗结完账装好递给他。
　　“谢谢。”陈栗接过，走了出来。
　　有点冷，他跺了跺脚，抬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天还是亮啊。
　　万一药效不够呢？思考再三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医生对他很熟悉了，放下手上的病例单道“栗子怎么又来啦?”很温柔，带着眼镜柔和了本来略显冷漠的脸，陈栗看着很舒心。“也就骆医生你还这么叫我了”陈栗脸上略显自嘲，继续聊着，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要。
　　“过来看看，还有就是我的安眠药快没了。”陈栗这么说。
　　骆医生就这么笑眯眯看着他，也不说话，镜片泛着灯光。
　　过了许久才开口“你看起来，等会有事要忙?”
　　要是吞药也算事的话，那的确是有，陈栗无话可说。“能不能开药?”时间不多了。
　　“能开”刷刷几下写了领药单，递给他“去领药吧，应该还知道路吧？”
　　“知道。”陈栗点头谢过，从椅子上站起来往诊室门口走
　　刚拉开门，骆医生突然说道“阿栗，下次出门记得带齐东西。”
　　陈栗转头看着骆医生，后者扶了扶眼镜又低头看病历了，他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反正知道也用不上了。
　　门关上，骆医生盯着门许久，他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陈栗拿到药之后往医院门口走，暂时脱离了消毒水的味道让他轻松，风是更冷了。
　　接下来就是选地方了，总不能脏了无辜的人的眼，那时候应该会挺难看的吧？陈栗坐在花坛边上捣鼓手机，在地图上找合适的地方，看到一片废弃的烂尾楼区，挺好。
　　天快黑透了，晚霞透着最后一点光亮，在来的路上他买了一根棒棒糖，他很喜欢吃糖，甜食，但是已经很久没那么自私的吃过了。耳边响起药罐的声音，陈栗一大把一大把的往嘴里塞，很苦，不过他今天可以吃糖了。
　　三下五除二把糖纸剥开塞到嘴里，草莓甜味冲散了药的苦。好困。
　　他靠在柱子边坐着，药罐倒在手边，还有零星的药粒落出来，本来强撑着的头慢慢歪倒在一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好像是谁打电话了。可他已经无暇顾及了，这就让他做自己的事吧，他也可以不用什么都不管的。
　　“操，不接就不接，可别求着我理你。”原遇摔了手机，平时陈栗是秒回他消息的，这次居然打电话都不接了。
　　“哎呀，出来玩还生气呢?”夏佐澜拿过桌面上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陈栗两个字，心里不爽，微不可查的皱眉，随后恢复了那副玩味的笑面“再说你不是都和他分手了嘛。”
　　“就是就是，原遇你不义气啊，谁出来玩还带哄狗的。”一群人起哄。
　　说起来他们在聚会，很久没见了，都在夏佐澜的房子里，买了酒和菜自己煮。然后聊八卦打游戏开黑，这些时间喜欢用陈栗开玩笑，原本是想把他也带来的，那样更好玩。
　　“谁哄了，只不过是一条狗，迟早会贴上来的。”原遇放弃了再打的想法。其实是对的，现在陈栗已经不能接听任何人的电话了，再打也只是无用功。
　　大概是原遇吧，陈栗想，应该也没有很重要的事，大部分时候他找他都是无聊了要玩玩，单独找到他陈栗还很高兴原遇终于理他了，也只是翻旧账取笑。
　　好多好多，这辈子也挺不开心的，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他闭上眼开始做梦，梦里的原遇对他依旧好，很青涩的爱意。
　　要走马灯了吗？那就做一个美梦吧，很快就好了。
　　骆医生还是不放心，他给陈栗打了电话，仍然没有接，终于，他报了警。
　　陈栗消失了。
　　嘴里含着甜，梦也是好的。那是很多年前了啊……

　　很多年前的初秋，陈栗高二，因为家里人并不待见他，除了大他两岁的哥哥肯来，替他整理宿舍，陈青拍拍床垫说“好了，阿栗自己要好好的，哥回去了。”
　　兄弟两不在一个学校，弄好他的他哥就要回去学校了。
　　他不是很喜欢他哥，但是他害怕他哥走，因为宿舍里没有有认识的，陈栗害怕一个人。
　　他抓住陈青的袖子，艰难开口“哥……”手指几经收紧放松，最终还是放下，袖口皱巴巴的。
　　陈青没说什么，拍拍肩走了。
　　都不认识。
　　陈栗一直不喜欢一个人，但是并没有人愿意和他一块。
　　有些是因为怕他，有些是因为他不怎么会说话疏远了，家里也不在意他过得怎么样，从不过问什么。这种空虚感让他害怕。
　　他爬到床上坐着，掏出来包里的板栗，一包包的熟甜板栗，开好口，剥开就能吃。
　　陈栗试图交结新的朋友，把栗子分给舍友，大家都说了谢谢。
　　他微微点头，盘着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隔壁床传来收拾的动静，陈栗低头又从装栗子的袋子里拿了几个准备递给旁边的人。
　　“给你，请你吃……”他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原遇。
　　微挺的鼻梁，眉目如画，一头利落的短发，不过有点长和乱了，感觉很久没打理，不过这不影响整体的感觉。反而更……吸引人。
　　原遇也是一个人来的，父母上班忙，空不出时间来帮他，只有一个司机，给他放好东西就走了。
　　一堆东西，原遇边收拾边发火，他脾气不好“靠，没时间也不安排多几个人来，还不准住外面，什么啊!靠!”
　　原遇突然听到有人再喊他，抬头一看是一只略带薄茧的手，上面放了几个板栗，闻起来很香，但是他正在气头上也没接。
　　“不了，谢谢你。”他拒绝，干脆不收拾了直接躺下。
　　躺下那一刻扑起一股被子的味道，是原遇喷的香水，除味的。
　　陈栗呆愣的把手收回“啊？啊……好的。”很好闻的味道。
　　他把剩下的板栗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