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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马小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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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那间散发着恶臭的破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辨不清方向,只凭着直觉和刚才斗笠客消失的那一抹残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子东南角狂奔。
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肺叶火辣辣地灼烧,她却不敢停。脑子里全是那怪物脖颈上晃荡的劣质玉佩,和自己怀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爷爷说是能“保平安”的东西。
人祸……邪药……阴棺……
这些词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
越往东南角跑,周围的房屋越发破败稀疏,那股萦绕不散的香烛腐臭味却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前方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半塌的土坯院子,院墙倒了大半,院门歪斜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从这院子里浓郁地散发出来的!
院子里似乎有人声!
马小豆猛地刹住脚步,缩在一段残垣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院内,斗笠客背对着她,墨色的身影立在院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冰冷的煞气。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肮脏道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脸色蜡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冒烟的黑色小香炉,炉里插着的三根线香颜色诡异,冒着青黑色的烟雾,那浓烈的怪味大半来源于此。
道士脚边,还躺着两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镇民,像是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仙、仙师饶命!饶命啊!”道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恐惧,“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是……是上面让用这‘聚煞香’和‘蚀心散’……伪、伪装成尸变……好……好让镇上人心惶惶,低价把祖传的地契都卖给……卖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斗笠客动了。
不是走向他,而是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忽一闪!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院子角落那口巨大的、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黑褐色药缸旁。缸底下柴火还在燃烧,缸里熬煮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药材残渣,甚至还有几根细小的、疑似人骨的东西!
斗笠客看也未看,反手一掌拍在药缸外壁上!
“嘭!”
一声闷响!
那厚实的陶制药缸竟应声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滚烫腥臭的药液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浇灭了底下的柴火,滋滋作响,白汽混合着更浓郁的恶臭冲天而起!
“啊!我的药!”道士发出一声心痛的尖叫。
斗笠客却已不在原地。
他如同瞬移般又回到了道士面前,沾着些许药液的云履踩在污秽的地面上,悄无声息。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道士,斗笠下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上面是谁?”声音冷得能冻裂石头。
道士吓得浑身一抖,涕泪横流:“不、不知道……真不知道!每次都是……都是一个蒙着脸的人来送药和银钱……吩咐怎么做……小的只管照做……仙师明鉴!小的就是混口饭吃……没、没想害死人啊……”
“没想害死人?”斗笠客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嘲弄,“煞掌催心,邪药吊命,令其生生承受经脉逆转、煞气蚀体之苦,形同鬼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每说一句,那道士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几乎没了人色。
“……再用阴棺聚煞,伪装尸变,散播恐慌,低价强购地契。”斗笠客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叫没想害死人?”
道士彻底瘫软在地,□□处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入本就难闻的空气里。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斗笠客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转向院子里那口冒着青黑烟雾的邪异香炉。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那香炉虚虚一抓——
香炉里那三根仍在燃烧的诡异线香,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飘散落下。
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浓烈怪味,似乎随之淡去了些许。
直到这时,缩在墙后的马小豆才敢大口喘气,她看着院内那个墨色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斗笠客微微偏头,似乎是朝向地上那两个吓傻了的镇民,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杀意:“镇上有郎中么?”
其中一个镇民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有、有……陈、陈郎中……”
“抬人去。告诉他,煞气已暂压,邪药之力需银针泄之,辅以艾草熏灸丹田,三日不可断。”他语速平稳,吐出的话却让那镇民听得一愣一愣,“再去个人,起棺,将里面的人抬出来,晒三日太阳。棺木,烧了。”
镇民呆滞地点头,也不知听懂没有,连滚爬爬地起来,踉跄着跑出去喊人。
斗笠客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那瘫软如泥的道士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极其突然地,抬脚——
一脚踹在那道士的胸口!
力道之大,直接将那道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半塌的土墙上!
“噗——”道士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了出来,眼睛猛地凸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软软滑落在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没了声息。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马小豆猛地捂住嘴,把一声惊叫死死按回喉咙里!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斗笠客看也没看那道士的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臭虫。他转过身,朝着院外走来。
经过马小豆藏身的残垣时,脚步未停。
“走了。”
声音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碎了一个药缸,踩死了一只蚂蚁。
马小豆僵在原地,直到那墨色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口,才猛地惊醒,手脚发软地跟了上去。
她不敢靠近,只远远缀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再次拉长,投在青石家庄死寂的街道上。
这一次,影子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洗不掉的、浓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