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沪上冬至 冬至快乐! ...
-
上海的冬至,竟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沫子裹着湿冷的风,打在上海站的玻璃穹顶上,碎成一片朦胧的白。鹿言澈拉着银色行李箱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到金属拉杆的冰凉,才缓缓抬头,看向出站口上方那三个红底白字的标识——上海站。时隔三年,这三个字再次撞进眼底时,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酸涩。
身侧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怔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带着沉稳的力道拍了拍。“怎么了?”宋闻觉的声音低沉,像浸了温水的大提琴,在嘈杂的出站口显得格外清晰,“刚回来就舍不得挪步了?”
鹿言澈侧过头,撞进宋闻觉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随意敞开一点,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愈发利落。他的头发被雪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却丝毫没破坏那份矜贵的气质,反而添了几分烟火气。
“才没有。”鹿言澈撇撇嘴,伸手拂去宋闻觉肩上的雪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感受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就是没想到,上海的冬至会下雪,我印象里这里很少落雪的。”
宋闻觉低笑一声,伸手将鹿言澈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把他半张脸都裹进柔软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难得的雪景,也算给我们接风。”他说着,自然地接过鹿言澈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走吧,车在外面等。”
两人并肩走出出站口,雪沫子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站前广场上,出租车和私家车排成了长龙,喇叭声、行人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上海独有的喧嚣。鹿言澈的目光掠过广场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一把糖霜,和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周前,他和宋闻觉第一次结伴来上海,也是在这个出站口。他们站在人潮里,既兴奋又茫然。宋闻觉当时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在他耳边说:“言澈,以后我们要一起在上海有个家。”
后来的时候,宋闻觉早已提前两个月在上海为他布置好了一个家。
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司机见两人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宋闻觉先让鹿言澈上车,自己才弯腰坐进去,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后,也跟着坐进了后座。
车里开着暖气,玻璃上很快凝了一层薄雾。鹿言澈靠在车窗上,指尖在雾上随意地画着圈,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的石库门弄堂,墙面斑驳的砖石上积了薄雪,爬满的墨绿色藤蔓裹着白霜,像披了件银纱;挂着红灯笼的老字号点心铺,门口排着长队,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在雪雾里凝成一团团白气;还有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馄饨店,招牌被雪打湿,却依旧亮着暖黄的光,像暗夜里的一颗星。
“还记得这家馄饨店吗?”鹿言澈忽然指着窗外,转头看向宋闻觉,眼里闪着怀念的光,“我们认识不久你带我来吃,说冬至吃馄饨不冻耳朵,结果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撑得走不动路,还是你背了我三条街。”
宋闻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鹿言澈微微一颤。“当然记得。”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当时还耍赖,说那馄饨的馅儿不如我做的好吃,非要我回去给你包。”
“本来就是嘛。”鹿言澈哼了一声,又往窗外看,“不知道这家店的味道变了没有,改天我们再来尝尝。”
“好。”宋闻觉应着,目光落在鹿言澈的侧脸上。一年多让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变得愈发精致,只是眼底的纯粹,依旧没变。他忽然觉得,那些隔着时差的等待,那些跨越山海的牵挂,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车子一路行驶,雪越下越大,从细碎的雪沫变成了鹅毛大雪,落在车窗上,瞬间就融化成水,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最终,车子停在静安区一栋老洋房前。这是一栋典型的海派建筑,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砖墙,雕花的铁门在风雪里透着复古的韵味。司机推开铁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满枝,冷香混着雪的寒气飘过来,沁人心脾。
鹿言澈下车时,脚步顿了顿。他看着眼前的老洋房,屋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腊梅枝桠上挂着雪团,像缀了满树的白玉珠,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宋闻觉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腰:“进去看看?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鹿言澈点点头,跟着宋闻觉走进院子。腊梅树旁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桌上的青花瓷花瓶里插着几枝腊梅,雪落在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好看。走到玄关,宋闻觉拿出钥匙打开门,暖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客厅的装修是鹿言澈最爱的简约风格,浅灰色的亚麻窗帘,原木色的地板,米色的布艺沙发,旁边摆着他最常用的画架,画架上还放着一张他出国前画的素描,画的是宋闻觉在书房工作的模样。落地窗正对着苏州河,此时河面上飘着雪花,远处的东方明珠塔亮着璀璨的灯光,与屋里的暖光交相辉映。
“我按着你画的设计图装的,”宋闻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书房在二楼,你的画室在三楼,还有一个露台,种了你喜欢的多肉,雪天里盖了保温罩,冻不坏。”
鹿言澈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他的书,冰箱里塞着他爱吃的零食,就连厨房的调料架上,都摆着他从小吃到大的辣椒酱。他转过身,扑进宋闻觉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宋闻觉,你怎么把一切都记得这么清楚?”
宋闻觉伸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因为是你的事,所以都记得。”他低头,在鹿言澈的发顶印下一个吻,“累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煮汤圆。”
鹿言澈点点头,从宋闻觉的怀里退出来,接过他递来的睡衣,往浴室走去。热水从花洒里流出来,氤氲的热气裹着他,洗去了一路的疲惫。他站在淋浴头下,听着客厅里宋闻觉走动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样的踏实。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飘着浓郁的甜香。鹿言澈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宋闻觉忙碌的身影。男人系着浅青色的围裙,动作熟练地往锅里下着汤圆,白胖的汤圆在沸水里翻滚着,冒着氤氲的热气。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侧脸线条,这一刻的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
“看什么呢?”宋闻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笑意,“再看,汤圆就要煮糊了。”
鹿言澈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看你啊,”他蹭了蹭宋闻觉的脖颈,“宋总亲自下厨,我可是有口福了。”
宋闻觉抬手拍了拍他的手:“别闹,小心烫到。”
很快,汤圆煮好了。宋闻觉端着两碗红糖姜茶汤圆走出厨房,放在落地窗旁的小茶几上。鹿言澈拉着宋闻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送进嘴里。黑芝麻馅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姜茶的微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好吃。”鹿言澈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宋闻觉看着他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也舀起一颗汤圆吃了起来。窗外的雪还在下,苏州河的流水声隐约传来,屋里的暖光裹着两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吃完汤圆,鹿言澈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来了兴致:“宋闻觉,我们去露台看看雪吧?”
宋闻觉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外面冷,要不要披件外套?”
“不用,跑快点就不冷了。”鹿言澈说着,拉起宋闻觉的手就往楼梯走。
三楼的露台装了玻璃围栏,推开木门的瞬间,寒风裹着大雪扑面而来,带着腊梅的冷香。鹿言澈深吸一口气,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融化成水,凉丝丝的。露台的多肉都盖着透明的保温罩,雪落在罩子上,堆成了小小的雪丘,可爱得很。
宋闻觉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又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还说不冷,手都冻红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摩挲着鹿言澈冰凉的指尖。
鹿言澈靠在玻璃围栏上,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眼里映着雪光,亮得惊人。“宋闻觉,”他忽然转头看向对方,“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是在瑞士的阿尔卑斯山,那时候你说,等我们老了,就找一个常年下雪的地方定居。”
宋闻觉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揉出水来:“记得。不过现在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鹿言澈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宋闻觉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漫天的大雪,也盛着他的身影。三年的分离,十年的相伴,所有的思念和眷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踮起脚尖,伸手勾住宋闻觉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宋闻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伸手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大雪落在两人的身上,积起薄薄的一层,寒风卷着腊梅的香气,裹着这个温柔而绵长的吻。鹿言澈的唇瓣冰凉,却被宋闻觉的温度焐得发烫,舌尖相触的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让他忍不住颤栗。
这个吻带着雪的清冽,带着汤圆的甜香,也带着十年岁月里沉淀的爱意。他们在上海的冬至大雪里相拥相吻,身后是暖光融融的家,眼前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苏州河的流水声在耳边流淌,像是在为他们唱一首温柔的歌。
大雪依旧纷飞,落在老洋房的屋顶上,落在腊梅枝桠上,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上海的冬至,因这场雪变得格外浪漫,也因这份失而复得的团圆,变得格外温暖。
鹿言澈抬头看向宋闻觉,眼里满是笑意。他知道,往后的每一个冬至,每一场雪,身边都会有这个人陪着,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暮年,再也不会分开。
露台的雪越积越厚,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漫天风雪里,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屋里的暖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