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失格》Neuroplasticity

2、到岸 六点整，夜

　　六点整，夜色如墨，缓缓压下海面。

　　苏岁礼与柳以准时步入餐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如碎冰般折射，映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虚假而刺眼。白色桌布铺展如雪，刀叉与玻璃杯列队整齐，空气中浮动着食物的香气，却掩不住一种精心编排的温暖，仿佛连这香味都在剧本的算计之中。

　　苏岁礼端坐，裙摆垂落如静水，面上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浅笑。可她的目光却不时瞥向腕表，指针的滴答声在她心底敲出隐隐的不安。这场晚餐，原本是她与男主谢闵伦的剧情节点，可现在，坐在对面的却是柳以。

　　服务生将菜单恭敬地递向柳以，眼中闪着讨好的光。柳以，柳氏财团的千金，眉眼间似凝着一层薄霜，气度清冽如松间月光。此刻的她，是餐厅里无形的中心，举手投足皆带着一种不言而威的贵气。服务生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柳小姐，您需要什么？软饮对您全部免费。”

　　柳以垂眸，修长的手指翻开菜单，似要照惯例点一瓶红酒。她抬眼，却瞥见苏岁礼正低头看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像是急于逃离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局。柳以的目光微微一顿，莫名生出一丝戏谑的兴致。她合上菜单，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两杯橙汁，谢谢。”

　　苏岁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瞬不可置信。橙汁？柳以啊柳以,你什么品味, 还有点橙汁难道一会儿要换成拿橙汁泼她么, 这种小糖水简直唤起了苏岁礼对清洁的恐惧

　　她眨了眨眼，试图在柳以那张如冰玉无瑕的脸上寻到一丝破绽，单刀直入地问：“柳会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柳以却愣住了。她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试图掩饰心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她为何会突然邀请苏岁礼共进晚餐？她与这个女孩，平日里不过点头之交，她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偏离了她一贯的冷清轨道。

　　她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平稳：“你的海洋报告，今天早上交的那份，实在不像样。是不是该考虑重绘？”
　　苏岁礼却没听进去半个字。她的心跳乱了节拍，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夜色已浓，海面如一块无边的黑玉，吞噬了远处的一切光亮。她再次抬腕看表——八点整，指针精准得像是命运的嘲弄。按照剧本，此刻谢闵伦该推门而入，带着他惯有的矜贵笑意，化解她与柳以的冲突，点燃剧情的高光。可现在，男主未至，柳以未按剧本泼酒，餐厅的空气却陡然紧绷，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寂静。

　　就在她绞尽脑汁，试图寻一句足以激怒柳以的台词，好按剧本引出冲突时，一声闷响从后厨传来，像是重物坠地的低鸣。餐厅的喧嚣一瞬凝滞，随即侧边通道走出一名服务生，面色苍白却强装镇定，朝她们微微欠身：“柳小姐，您的朋友，请速速下船上岛。”

　　柳以眉心微蹙，缓缓起身，整理衣摆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声音却冷了几分：“发生什么事了？”

　　服务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人……被食物投毒，死了。”
　　苏岁礼心头一震，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黑色皮包的小金球链条在她手中缠绕，疲软得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她瞪着服务生，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说什么？”

　　投毒？死亡？这些字眼如冰冷的利刃，刺穿她对剧本的记忆。这不是她熟稔的剧情！谢闵伦未出现，柳以未泼酒，现在竟凭空冒出一个死人？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像是被硬生生拽出剧本的轨道，抛进未知的深渊。她强压住尖叫的冲动，抓起皮包，转身便要冲向出口，金属链条在手中叮当作响，烦躁得像她此刻的心绪。

　　可出口已被蜂拥而至的同学堵死。汽轮的广播适时响起，温柔却空洞，像是例行公事的安抚：“请各位同学有序下船，我们已到达目的地小岛，祝各位研究旅途愉快。”广播未提投毒，未提死亡，仿佛一切不过是寻常的行程安排。人群却因此更加慌乱，有人被挤倒，杯盘跌落，果汁与红酒泼洒在地，晕开一片狼藉，像是命运的碎片散落。
　　苏岁礼愣在原地，呼吸急促，目光在混乱中游移。她期待的英雄迟迟未现，四周的喧嚣如潮水将她淹没。唯独柳以，依旧站得笔直，白色衬衫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像是雪峰上未化的冰棱。她的神情淡漠，目光却似在计算着什么，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走吧，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人群如被这句话点燃，争先恐后地涌向出口。苏岁礼却像被钉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这些变故来得太快，太过突兀，汽轮的甲板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而她却忘了台词。她下意识转身，猛地握住柳以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柳以，你和谢闵伦关系最好，他现在在哪儿？”

　　柳以闻言，眉心微皱，轻轻挣开她的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疏离。她凝视苏岁礼，眼中闪过一瞬疑惑：“我与谢闵伦并不熟。”她顿了顿，似在回忆什么，声音更冷了几分：“据我所知，他根本不在学校的这艘船上。”
　　苏岁礼如遭雷击，嘴角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谢闵伦不在船上？柳以与他不熟？这怎么可能？她早已烂熟的剧本，在这一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得粉碎。她站在原地，耳边是人群的喧嚣与海浪的低鸣，心底却只剩一个声音在回响：如果连男主都不在，这场戏，她该如何演下去？

　　此时夜色已经黑下来，只有灯塔的光像夜间的太阳一样明亮。按照书里剧情早该出现的海鸥在此时出现，一声怪叫后末入漆黑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