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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死而后生   北堂明 ...

  •   北堂明西风残毒发,一干人束手无策。
      寒毒攻心,近乎绝脉。
      他被人送到了殿内,太医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个毒,抓耳挠腮不知怎么办,只能用些温药勉勉强强吊住他的命。
      北堂明面色惨白,毫无意识,温知闲又急又没办法,他救了那么多人,自己却要死在毒下,李尚来只是看了又看,他也束手无策,昔日的好友,一个接着一个要去了,叫人悲叹。
      所有人都急得要命,达引亚倒是在一旁看着,是他下的毒,就是想弄死北堂明,但是真要见着他死了,达引亚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凌风一把掐着他的脖子:“他跟我提过一回,身上西风残是你下的。”
      “解药呢?”
      达引亚摇头:“全烧了,没留。”
      春山醉达引亚当着北堂明的面烧光了,金瑞圣物血莲他为了解水云酥,撕下来入药了,现如今,真的是死路一条。
      “他怎么你了,你这么恨他!”凌风的手越来越用力,方才陆载川死了他本来就难过,如今自己徒弟要被他表弟害死,凌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掐死我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活……过来。”达引亚看了一圈,都没一个人帮他,全无视此景。
      “你掐死我,曼拉又要挑起战争……”
      凌风这才放下他,又一脚毫不留情踹在他心口:“滚你的天皇贵胄,各有各的恶心,一个比一个贱。”追云拉住他,这才没有再过分的举动。
      北堂明又吐血,命悬一线,生命迹象越来越弱,呼吸也越来越轻,似乎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死,就像他一次又一次看着身边人死去一样。忽而,陆衍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枚药。
      天坛上,他倒下去的时候,头上白玉簪碎了,里头有个淡紫药丸。
      “这簪子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
      “她花了毕生心血炼了一位药叫护明丹,说是淡紫色的药,可惜她没告诉我配方,我也不知药在何处,如果知晓……可能我也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护明丹,护命丹——庇护北堂明的保命丹!这是他娘担忧他哪日走到绝境,特地研制的丹药。
      陆衍一把推开众人,踉踉跄跄跑去,将药喂到他嘴巴,就着水灌了下去,旁人都诧异万分,尤其是太医更是提心吊胆,万一给他吃死了怎么办?北堂明被强灌了下去,起初有些不适,但后面发抖频率降低,呼吸逐渐缓和,就当众人松了口气时,他突然浑身一颤,控制不住一般呕出了一口黑血。
      “没事吧!”温知闲急切道。
      陆衍一把拦住,将盆放到他面前,静观其变。
      北堂明呕出的黑血越来越多,真是要把肝胆都吐出来,就这样一炷香过后,他的意识才逐渐清明,盆里也有不少黑血。他望了望四周,意识有些恍惚,一时说不出话,太医急上去再把脉,“他脉象平稳了!”世上只有春山醉才能解的毒,居然被这一颗从来没听说过的丹药解了。
      陆衍握住他的手,“没事,没事。”
      北堂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是你娘一辈子的心血,护明丹,就藏在你簪子里。”陆衍解释道。
      “原来如此。”太医捋了捋胡子,阿雅莎公主毕竟是曼拉人,医术方面真是登峰造极。
      “我娘……”他强撑着,还是说不了完整的话,又呕了一口黑血。
      “你爹娘都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再做那些噩梦了,好吗?”陆衍握紧他的手,温和道,“我更希望,你是要自己真正想好好活着,不是背负谁的宿命。”
      北堂明这六年来,一直在为了身边人而活,为了报仇而活,但从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他真的太累了。
      “那不是你的错,你该走向更广的天地。”陆衍希望他明白这些,真正走出那个困住他的牢狱。
      北堂明眼角滑过泪痕,心理防线被击溃,屋里人也不说话,安王转头道,“都出去吧,让他静养。”
      “好。”
      人都出去了,只留他一个人静着。
      屋外雪纷飞,轻飘飘落到他额头,像家人的抚摸。
      他想起太傅宋沉钟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一定要为自己而活。”这一晚上,他想起了很多人,自己的家人父母妹妹,年少好友谢飞、温知闲、李尚来,同僚谭庄、明朗,斩风阁的萧显,桃村的东方白,柳大娘和柳清玉,还有很多很多人,原来这一路走来,竟然有这么多人。
      现如今,也离开了不少人。
      正如花开花落,是必然的。
      北堂明一晚上看着雪,或静或飘,或冷或温,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报仇雪恨后不是欣喜若狂,而是难以抵抗的怅然,像雪一样苍茫。之后要做什么,要去何处?他不知,他之后要做什么?他也不知,直到朝阳升起,第一抹日光照到了他眼中,闪着琥珀般的光泽,映出点点雪色,一朵红梅稳稳当当飘到了他的手心,在雪的反衬下更红。北堂明终于想通了,“得也好,失也罢,明年再看好光景。”
      至此,北堂明终于走出了那个困住他的刑场,心中连绵六年的雨也终于停了。陆衍进来便看到这一幕,他拈花含笑,那双眼眸颇有当年的意气风发,大抵是先前太过沉闷,他们都忘了北堂明其实很爱笑。
      “你来了?”他问。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看得出来,恢复得极好,陆衍打心底替他高兴。
      “还不错,至少不用再吃西风残的苦了,”北堂明见他上前,将红梅别到他的发髻,“我们一同去顺泽吧。”
      “真的?”陆衍轻轻摸了一下发上的花问。
      “真的。”
      “元京太脏了,脏得叫人恶心。”对北堂明来说这里实在是个伤心地,就算他真走了出来,也不免日后触景伤情,不如去顺泽,重新活一回。
      “想好用什么身份了吗?”陆衍问。
      “想好了,就叫北堂明。”他不想再躲躲藏藏,他要光明正大活着。
      “好。”陆衍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
      陆熙柔登基,登基大典不算隆重,但极快,陆熙柔坐上了皇位:“今日结束,还有诸多事宜,一笔笔清算。”
      “恭迎吾皇登基!”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年后,天德年号改宏正,皇帝陆熙柔改名陆熙之,先前皇女封号改乐康为平康。
      “此去拜别,与朝堂一刀两断,我北堂明,不会再有后裔,望陛下开恩。”北堂明在大殿上叩拜,望向陆熙之,他名声不算好,天坛一事太过骇人听闻,引得朝野非议。
      “准。”皇帝不可能不答应。
      同时,陆衍当众写下自己永不入皇宫的书信,递与当今皇帝陆熙之,这下,众人终于彻底相信他没有反心。毕竟两位皇子死后,陆衍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但他没有登基,他选择了放弃,以血脉不纯为护盾,挡住了那些流言蜚语,也让自己往后走向平和。而后,宋懿被圈禁,赵丹依喝了毒酒,赵华芝郁郁寡欢。
      北堂明处理了所有没解决的事儿,东方皓也拿到了腰牌和真相,元京大街比往日安静了不少。
      一艘船缓缓驶过,船上立着一个人,是陆衍。他回首元京富贵迷人,是个温柔乡,可太浮华的东西终归不能长久,他不愿意待在此处,船尾坐着北堂明,他扶着下巴,望向这氤氲着冷气的江水。
      终于结束了,北堂明想。
      桥边景色正好,没了之前的沉闷。
      “喂!北堂明!”温知闲在桥边跑了过来,他感觉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李尚来也在一边看着。
      “先前你说自己是北堂明,我寻思你有病呢,我心里想我还是南宫暗呢,没想到你撕了面具真是北堂明,谢谢你给我爹救回来,有空来元京喝酒,我请你!”温知闲这话给人逗笑了,陆衍都忍俊不禁。
      北堂明转首喊道:“那我就要再多个名字了,太多了记不住!”
      “还有你酒量太差了,一杯倒。”
      “那一定要好好生活!”他在桥头招手,“再见!”
      可惜他们再也没有一见,这一别就是永远。
      宏正元年,百废待兴,诸事不顺。
      陆熙之作为大启皇帝,与民休养生息。她选了许多女官入朝,许净秋听政,东方岚议政,鼓励兴办学堂,提议互商贸易,但必须严加看管。后,改写律法,平复冤假错案。厚葬先太子,以表哀悼。
      太子党与怀王党全部散了,尤其怀王党,被骂了许久,没人承认自己是怀王党,但也不敢说自己是太子党,因为他们的皇帝是陆熙之。一出什么事儿,大臣就相指对方曾是怀王党,陆熙之厌烦不已,下令不允许再提此事。她没偏正哪一方,只是把事实都记了下来,留与后人评说。
      宏正六年。
      大启休养生息,轻徭薄税,日渐安康。陆熙之先前还是乐康公主时就四处拜访民间,因此对下层了如指掌,也有大局观,分辨奸邪比先皇更有手段。
      许净秋进了户部当了主事,东方岚认祖归宗,重新教养了一遍东方皓,他脾气比以前好多了,做事儿也沉稳了些,竟有了黎陌的影子,明朗出来后经商营生,徐亮告老还乡。后来青年才俊无数,谢家仍有名望,谢染、许净秋成婚,温家稍显衰落。
      格局变幻莫测,陆熙柔没前人狠,但手段格外出人意料,用纵横捭阖之术使得沙卡曼拉互相猜忌,阻碍他们再次联合,沙卡那边是个孩子当君主,但眉眼间和查日阿古很像,至于曼拉,那是混乱无比,达引亚殿前遭遇刺杀,之前在虺蛇山的楼青就是银蛇族最后的王族,他本名修谬,成为新一代曼拉王,因此,大启先入为主,与两国交好,他们根基不稳,便没有造次。
      桃村,北堂明吃着桃,于随在溪边垂钓,十二岁的芊儿跑了过去,扑着蝴蝶。
      “芊儿别摔了,晌午吃馄饨啊。”北堂明笑道,咬了一口桃,钓着鱼。
      “好,北堂哥!”
      “我想让阿哥他们来家里吃,你多煮些好不好。”芊儿跳过来问。
      “好!”
      远处,春山如画,一人映入眼帘。
      “不歇歇吗?”陆衍问。
      “不歇,感觉格外有精神。”北堂明笑了笑,头靠在他肩膀上,吃完桃。
      “那就好。”陆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北堂明反手握紧了。
      “猜我能钓到几条鱼?”
      “五条。”
      “我尽量。”
      远处一片春和景明、千里同风,多亏于当今的陆皇知人善任、抚绥万方。没有十九州的动荡,也没有硝烟四起,似乎回到了大盛年间。后,宏正四十五年,北堂明寿终正寝,宏正五十年,陆衍去世,终生不入元京。
      史记:
      北堂明,字溯之,元京人,天德三年二月二生,其年少性洒脱,质刚烈,好结友,喜舞剑,年十六,抗洪救灾,殚精竭虑,后,遭人迫害,满门抄斩。
      天德廿四年春,改名黎陌,字阡,科举夺魁,入大理寺,貌肃然,孑然一身。秋,复义诊,救死扶伤不可计。秋祭,杀启怀王于天坛。后,离元京,居顺泽,终身不归,与启安王陆衍成家。宏正四十五年,卒,谥号“贞”。
      与他同记:
      陆衍,启安王,少居天神庙,性和善,好布施,天德十九年,天神庙失火,故失踪,闻失忆。天德廿四年春,返元京,恭和仁厚。后,遭人构陷,险处死,再,居安王府,遭逆臣绑架,后天坛政变平定,同年离元京。
      宏正五十年,安王薨,谥号“恭”。民间甚爱启安王,自发大丧。后,多处神像以其貌而铸,流芳百世。
      是以,得道法真传也。
      史书廖廖几笔,划过了他们轰轰烈烈的一生。
      但记住他们的人,会比忘记他们的人更多,只因:
      北斗明星,亘古长存,江河流衍,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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