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迷离》陆江栩

2、误认 一下午

　　一下午连下了好几场雨，淅淅沥沥，也不见几分凉意，连夜里的风都裹着几分寒气，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不停摇曳，时不时还有几片树叶掉落。
　　陆今也刚踏出便利店，他点开消息，弹幕里弹出着一行字：“小陆，看班级群了吗？一班和二班要合并了。”他指尖顿了顿，显然对这事提不起兴致，只漫不经心地单手敲了个“嗯”回去。
　　凌晨四点，诺大的房屋仅有一间屋子的灯还亮着，穿着江祈三中校服的沈星珩随意在窗前靠着，指尖不停滑着屏幕，像是在看什么文件，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还有些湿漉漉的，仿佛是刚洗过澡。
　　男孩看了眼时间，没几个小时就到开学时间了，索性打算就先凑合睡几小时吧，反正也有些困意了
　　“……”
　　翌日下午
　　临近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间，陆今也双手放在衣服兜里，刚绕过教学楼转角，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声“沈星珩”。
　　那三个字猝不及防扎进他耳朵里。他脚步突然顿住，心脏漏跳半拍，下意识转头朝刚刚那个方向回头——视线却偏偏被几个打闹着路过的学生挡住，原本在原地的沈星珩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徐淮锦在刚刚那个方向。
　　他眯着眼盯着那道背影，男孩单手提着黑着书包，连身型都像极了他梦里所好奇的某个人。
　　“沈星珩……”他下意识低声念了句。
　　直到那道背影拐进教学楼，他才缓过神，朝高二一班的教室走去。推开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径直朝自己位置走去，可余光总是飘向徐淮锦的方向——像是在确认。
　　随着最后一节上课铃声响起，一名中年女人走进教室。
　　一班是整个学校最混的班级，有些常出去惹事什么的，当然也是最乱的，在里面待的怎么样全凭本事，常出现霸凌的情况，有些事情都是没被老师逮到的，鉴于暑假期间补课私自换座位的事，并且现在还跟之前一个吊样时，这会挨批了。
　　白茭手里随意拎着本化学课本，个头不算高，声音却像淬了冰似的“前几次私自换座位，我都没说什么，还以为你们终于开窍想学习了。结果呢？合着换座位是为了给无聊的课堂找玩伴？”
　　“给你们5分钟，收拾东西出去，按成绩排位置。”白茭顿了顿，声音更冷，“等会儿一个一个进来选位置，前20名，只许往前三排坐，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你们没合班之前成绩什么样我还是有底的”
　　饶是他们再怎么混也不敢在化学老师面前作，因为他们知道真给这位老师惹恼了他们都得完，三中无一不怕的教师，三个他们班占了两个，一个化学老师（班主任）白茭，一个英语老师秦妍。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大多数的学生都在相互猜测这回换座位是不是不止聊天的事，直接错开位置了，唯有几个显眼包非往后边去。
　　有些满心欢喜的朝后边座位走去，以为终于能去后边了，结果不经意间看到徐茭瞥她的眼神又赶紧回到前边座位。
　　陆今也是最后一个进去的，由于今天有人请假，位置还有空着的，他就径直朝后边走去了。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带，他没敢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白茭的目光。
　　白茭垂眼看了他几眼，结果这小子硬是给忽略了。陆今也假装盯着地面，脑子里全是后排那个位置：只要坐过去，就能时不时清晰瞥见被认成沈星珩的徐淮锦。
　　“陆今也，后边到底有什么你要去后边，好玩是不是？”白茭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今也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句“不好玩”。他不敢看白茭的眼睛，怕自己的心思从眼神里漏出来——总不能说，他想去后边是因为另一个人吧？
　　白茭没给他留一点情面：“不好玩你去后边？”
　　本来陆今也就有点怕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眼神坚定的要入党“老师，在后边我可以跟云苏涟他们一起学习。”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白茭了——云苏涟成绩比他还不好
　　果然，这话一出全班哄然而笑。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声音都放高了几分：“但凡你换个人说我都让你去后边！”
　　说完，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陆今也心里一紧，突然想起学校里传的那些谣言——他俩早恋
　　果然，白茭又补了句：“这个年纪的恋爱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陆今也张了张嘴，却没敢反驳。
　　直到白茭又说：“老师不会反对你们恋爱，但你们要能保证这个人是可以跟你们互相进步，甚至是能让你们有更好的目标去努力。”
　　陆今也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去，不是放松，是彻底“死”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又酸又涩：早知道就不找这么烂的借口了，现在好了，不仅坐不到后排，还被误会成早恋
　　为了洗脱这个嫌疑他活生生硬着头皮跟真正的沈星珩成了同桌。
　　沈星珩见状赶紧起身让座，陆今也刚抬头想道声谢，视线撞上对方的瞬间立马移开，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书包带，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是第一次见，怎么会有种莫名的心慌，他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生怕那点没由来的心慌从眼神里漏出来。
　　沈星珩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站在菩提树下的男孩“有点意思”他小声低估了句
　　直到所有人都按新位置坐好，讲台上白茭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警告：“这次调完位置，我看谁还敢私自调换。”她扫过台下被打乱的座位，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才翻开课本开始上课。陆今也盯着桌面发呆，心里满是失落——原本还想往后坐，现在不能正大光明好奇徐淮锦了。
　　学生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眼底全是对和前同桌分开的不满。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
　　放学后黎墨赶凑过去损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在下实在想不通，你跟云苏涟他们能互相学什么？”
　　陆今也把书包随意甩到肩上，白了他一眼，他伸手拍了拍黎墨的右肩，眼神逐渐变得离谱，像刚跟对象分开的小情侣：“兄弟，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其实心里早就慌了，生怕黎墨看出些什么。
　　“呃……”黎墨愣了两秒，随即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有病吧？”
　　后畈路那条开满食品店的小街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回家人。陆今也老远就瞥见那家卤肉店前的浅红头发女人——是贺兰，他的妈妈。他心里一紧，借着人群的掩护，低头加快脚步，装作没看见。可刚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陆！”
　　陆今也攥紧书包带，脚步更快了，连头都没回。这一幕，恰好落在刚下班的秦妍眼里。
　　回到出租屋时，陆今也正在做饭，门锁突然“咔嗒”一声，贺兰推门进来，一边换拖鞋一边阴阳怪气：“人家都说养儿防老，可我这还没老呢，就喊不动自家儿子了”
　　话音刚落，刚下早班的陆远明从房间走出来，揉着眉心问：“又怎么了？”
　　贺兰冷哼一声，朝陆今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你儿子！我今天在街上喊他，他倒好，理都不理，到底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搭理”
　　两人因为这事吵了起来，从今天的事翻到陈年旧账，指责的话一句没少说。陆今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炒好的菜端上桌，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转身就往外走。
　　“外边那么热，在屋里吃多好，还能随时夹点菜。”陆远明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陆今也像没听见一样，脚步没停。
　　也不知道吃没吃饱，近几年来他从来没跟家里人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每次都是盛一小碗就走。院子里，房东正给花草浇水，见他蹲外边吃饭，好奇地问：“天气这么热，你咋老在外边待着？屋里多凉快。”
　　陆今也抬头冲房东笑了笑：“外边好玩。”
　　他们搬来一年半，房东总能看见他独自待在院子里。“年轻真好啊”房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今也看着碗里快吃完的饭，又望了望房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轻声呢喃：“毕竟，我只找到了这个好玩的地方。”
　　到了晚上，陆今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贺兰的指责，一会儿是白天见沈星珩的反应和对被认错成沈星珩的徐淮锦的好奇，心烦得厉害。他抓了抓头发，最后实在睡不着整整熬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他在闹钟响前半小时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再次惊醒时，他一看手机——睡过头了！
　　陆今也按了按眉心，连洗漱都顾不上，逮着书包就往学校跑。他平时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家里人根本没发现他起晚了。
　　紧赶慢赶跑到校门口，却看见教导主任正站在门口巡查，根本没法走正门。陆今也咬了咬牙，绕到学校后边的围墙旁，心里默念：“第一次翻，保佑千万别被逮到。”说完还双手合十，对着围墙拜了拜，“罪过罪过。”
　　他动作还算利落，三两下爬上了围墙，正准备往下跳，余光却瞥见墙根下站着个人——是沈星珩！陆今也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无端冒了出来。
　　眼看不远处的教导主任朝这边走来，沈星珩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现在不跳，是想等会儿写检讨书？”
　　陆今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你走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