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也有KPI》辣锅煮月亮

3、相遇 我要在这住

　　许是睡前喝了酒的缘故，沈誉这一觉睡到天黑才悠悠转醒，房间里没开灯，他伸手准备开灯，却突然看见昏暗中有个人站在他的床尾。

　　沈誉吓了一跳，却立刻稳住心神，低声问道：“谁？”，随即“啪”的一下按了开关。

　　房间里骤然被灯光照亮，阴十三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眯了眯眼，“你能看见我？”

　　她明明已经隐去了身形，凡人肉眼按理说是看不见她的，怎么会这样……脑袋一转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续命符的关系，让她和沈誉有了某种特殊的联系，所以沈誉能看见她。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誉眉头紧皱，目光牢牢锁在面前的怪异少女身上，手却悄悄向枕边移动，随后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那是他的手机，在不清楚来人的意图的情况下他要做好随时报警的准备。

　　突然他的视线扫过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这人怎么没有影子？！

　　沈誉全身的血液像瞬间凝固了一样，呼吸卡在喉咙里，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阴十三第一次与活的凡人交流，有些得意地对上沈誉惊恐的目光，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至于怎么进来的……”她耸了耸肩，“想进来就进来喽。”

　　沈誉努力调整呼吸，强装镇定地嗤笑一声：“你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或者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说着他举起手机，一步跨下床，厉声道，“走，现在就走，不然我报警了。”

　　阴十三面露无语，随后轻抬手掌一本古老破旧的书簿凭空变幻在手中，慢步走到他身旁，翻开其中一页：“这是生死簿，看到没。”她点了点上面的字，掷地有声地念道，“沈誉——已死。”

　　“啪”的一声，手机掉在地上，沈誉脸色煞白，一把抢过生死簿，看到他的名字上被划上刺眼的红色叉号，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了上来，他用力地撕掉那一页，可是不过眨眼间生死簿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奇迹般复原，他一愣随后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得丢开它。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阴十三收回生死簿，黑色的瞳孔瞬间撑满整个眼眶，她故意凑到沈誉耳边压着嗓子：“我是……鬼啊。”

　　沈誉死死地盯着阴十三不住地摇头，试图从她的表情、动作中找到任何可以用逻辑科学来解释的漏洞，哪怕是一个高科技的幻觉或者骗局……然而他什么都找不到。

　　他受过最高等的教育，什么牛鬼蛇神通通是不信的，可是眼前发生的“超自然”的一切都在逐渐击碎他二十多年来的科学认知。

　　阴十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黑瞳慢慢缩小直至恢复正常，“还不信？”

　　说完，她啪嗒一下打了个响指，指尖便燃起一簇幽绿的火苗，她举到沈誉眼前：“这是幽冥火。”

　　沈誉眸中倒映着那跳动的小火苗，他呼吸急促，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脑中闪现某种熟悉的感觉，只是还没等他抓住，便消失不见。

　　看他还不肯接受现实，阴十三双手环胸潇洒地转身一屁股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正欲开口解释——

　　“别坐我的床！”

　　一个宽大的手掌一把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往后一甩。

　　在巨大的、无法解释的混乱和恐惧之中，沈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阴十三脏兮兮的裤腿蹭过的那块床单上，一直紧绷的弦在那一刻突然断了。

　　阴十三一个踉跄，回头震惊地看向沈誉，“你干嘛！”

　　一个人凡人怎么这么大力气！

　　沈誉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几张酒精棉近乎偏执地擦拭阴十三刚才触碰到的那一片床单，他下手极重，原本平滑的床单被他擦得皱成一团。

　　阴十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发疯似地擦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开口：“喂，你没事吧，我只是一个鬼而已，不是病毒。”

　　然而沈誉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

　　“喂，真被吓到啦，跟你说正事呢，我给你种了续命符，咱俩现在不但……哎呀别擦了……”说着阴十三就想去抢沈誉手里的湿巾，没想到沈誉的手劲当真是极大，一挥手就把阴十三推到了一旁。

　　“你们凡人对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吗？你现在用的是我的命！要不是我，你现在都该到奈何桥了，不感恩戴德地对姑奶奶我三叩九拜就算了，还敢推我！”

　　阴十三揉了揉被他撞得有些发疼的胳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誉便“腾”的一下站起身，把她拉到客厅，冷冷开口：“你真是鬼？”

　　一听这话，阴十三简直要被气笑了：“敢情你刚才在听啊，没错，姑奶奶是冥界鼎鼎有名的招魂使者，活一千年了，都够做你祖宗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镇定下来后，沈誉的头脑也恢复清醒，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还有，续命符是什么。”

　　阴十三眼神飘忽了起来，神色突然变得不自然，却依然梗着脖子道：“我心地善良才大发慈悲地救你的。”

　　没了恐惧不安，沈誉又变回理性睿智的沈誉，他在全国行业五强的企业里做了三年的研发部总监，什么样的老板客户没见过，他暗暗打量着面前这只鬼，见她脸颊通红还有皲，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脸了……额发下若隐若现的奇怪印记……毛躁干枯的短发上似乎还沾着泥巴……衣服穿得也奇怪，麻布做的红马甲灯笼裤配着一双布鞋，跟个哪吒似的。

　　最主要的是，除却鬼的身份，单看着她好像挺蠢的，不像什么恶鬼，什么想法表情都露在脸上，这会更是满脸都写着“我有问题”四个大字。

　　沈誉出言讽刺：“现在阴曹地府都学佛家开始普度众生了吗？”

　　“你——”

　　果然，阴十三被堵得无言以对，这时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她用力吸了吸。

　　什么东西？

　　阴十三嗅着鼻子，四处寻找来源。

　　沈誉被阴十三突如其来的不雅举动激得眉心狠狠跳了两下，“你这是干什么？”

　　“你没感觉有种……很……”阴十三停在餐桌旁，歪着脑袋观察着那一瓶的风信子，恍然大悟，“是它！是它散发出来的！”

　　沈誉走上前疑惑道：“怎么了？这只是一束普通的风信子。”

　　“风信子……这是风信子的味道吗？”

　　“花香而已。”

　　阴十三猛地把花瓶抱在怀里，一个劲地嗅，喃喃自语：“天哪，我居然闻到花香了，这就是花香吗……真好闻……真香啊……”

　　“……”

　　沈誉头顶上飘过三条黑线，无语道：“你之前是没有闻过吗？地府里不开花是吧。”

　　“开呀，黑水河旁边有绝冥花，不过我们招魂使者跟其他鬼不一样，只能闻到灵魂的气味。”

　　“那你现在为什么能闻到花香了？”

　　阴十三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因为续命符，我们俩签了共命之契，所以你才能死而复生，但代价是咱俩互通五感，同生同灭，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一旦你身死我就会跟着形神俱灭，反过来，只要我肉身不腐，灵魂不灭，你就可以与我同寿啦。”

　　说到最后一句，她看着沈誉挑了挑眉，一副“便宜你小子了”的表情。

　　沈誉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所以他身体从昨晚开始出现的奇怪症状都有了答案。

　　跟只鬼通五感……还同寿……那不成老妖怪了吗……他对长生不老没有执念，宁愿正常死去。

　　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给我种这种符。”

　　阴十三放下花瓶，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种就种了，还能因为什么。”

　　“说。”沈誉眉头紧锁，语气愠怒。

　　阴十三没由来地打了个寒碜，总觉得沈誉这幅模样像极了她的领导。

　　她嘟囔了一句：“脾气跟大胡子判官一样臭。”

　　“你说什么？”沈誉仿佛看见了他手底下那些无用的员工，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尽了。

　　“没什么！我是说原本我是负责收你魂魄的使者，可是由于我工作不够认真，不小心把锁灵符画成了续命符，并且，此符无解。”

　　阴十三一咬牙，扯着嗓子全盘托出。

　　“所以……就是因为你工作上的疏忽？”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沈誉按了按太阳穴，努力消化这逆天的事实，但嘴里还是不死心地问道，“真的无解了吗？”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阴十三摆了摆手，“只是这个办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清晰悠长的咕噜声，末了声音还打了个弯。

　　阴十三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肚子，神色严肃地说：“饿了。”

　　“……”沈誉嘴角抽搐，“鬼也需要吃饭吗？”

　　阴十三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阴十三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扒拉着一盒台式卤肉自热米饭，吃得满嘴流油，接连发出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谢谢你沈誉，你让我不仅有了嗅觉，还给了我味觉，不然我永远也品尝不到这种美味！这比冥界的食物好吃多了！”

　　沈誉坐在她对面，嫌弃地别过头不忍再看：“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说着，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扔给她。

　　“快点吃，吃完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不着急。”阴十三又咽下一块肉，淡定地做了个决定，“反正我以后就住这里了。”

　　“为什么？！”沈誉睁大眼睛看向她。

　　阴十三边扒饭边含糊道：“因为我要保护你啊。”

　　她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当然不会承认，留下来的根本原因是她发现跟着沈誉有饭吃！！

　　“不行。”沈誉一口回绝。

　　“为什么？！”现在又轮到阴十三问为什么了，由于太激动，她嘴里的没吃完的米粒像颗颗炮弩轰出的晶莹弹珠，直逼沈誉面门。

　　沈誉避犹不及，光荣“中弹了”。

　　时间好像瞬间暂停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吼：“滚——！”

　　阴十三对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悻悻地缩回准备拍门的手，看了眼旁边她没吃完的饭盒，叹了口气。

　　沈誉的世界清净了，赶走那个讨厌的鬼差，他的生活仿佛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正常、整洁、有序。

　　他很满意。

　　然而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沈誉刚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