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的》芽迟

2、蝉鸣里的心动 国庆前

　　国庆前的最后一周，青槐中学要举办秋季运动会。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刚宣布完消息，教室里就炸开了锅，云小衍戳着夏屿的胳膊肘，眼睛亮晶晶的：“屿屿！咱们报接力赛吧？听说赢了有集体奖状，还能加德育分呢！”
　　夏屿正低头给宋屿霄讲昨天的数学错题，笔尖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应，身旁的宋屿霄就先开口了：“接力赛需要速度和配合，你们俩平时跑步都挺快的，应该没问题。”他说话时侧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左下巴的痣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屿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赶紧收回目光，对着云小衍点点头：“那、那我们报吧。”
　　“太好了！”云小衍一拍桌子，转身就往体育委员那里跑，临走前还回头给夏屿递了个“懂你”的眼神。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报什么项目，有人已经拿出运动鞋试穿，宋屿霄却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习题册，手指点着其中一道题：“这步的辅助线，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画。”
　　夏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你看，这里是直角三角形，要证斜边中线等于斜边一半，延长中线一倍构造平行四边形会更直观……”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怕被周围的喧闹盖过，宋屿霄听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着橘子汽水的清甜气息飘过来，夏屿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讲题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直到宋屿霄“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才松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放，假装整理课本掩饰慌乱。
　　“谢谢，这次彻底懂了。”宋屿霄笑着说，顺手递给她一瓶橘子味汽水，“刚才看你讲得挺热的，小卖部刚买的，冰的。”
　　玻璃瓶上还挂着水珠，夏屿接过来时指尖一凉，抬头对上宋屿霄清亮的眼睛，赶紧说了声“谢谢”，低头拧瓶盖时，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她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宋屿霄正低头翻着运动会报名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运动会前的三天，班级里的同学都在抓紧时间训练。夏屿和云衍每天放学后都会留在操场练接力交接棒，宋屿霄也没走，抱着本物理书坐在看台上，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在她们跑过来休息时递上纸巾和水。
　　“宋屿霄，你怎么不报个项目啊？”云小衍喝着水，好奇地问，“你长得这么高，跑长跑肯定厉害！”
　　宋屿霄合上书，笑着摇摇头：“我不太擅长运动，还是给你们加油比较合适。”
　　夏屿坐在他旁边，小口喝着汽水，心里却有点小窃喜——这样一来，他就能全程看着自己比赛了。她偷偷观察宋屿霄的侧脸，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睛。
　　“夏屿，你发什么呆呢？该练最后一棒了！”云小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夏屿赶紧站起来，把汽水放在台阶上，跑向跑道。
　　交接棒的时候，她因为心里还想着刚才的画面，手一滑，接力棒掉在了地上。云小衍“呀”了一声，夏屿赶紧弯腰去捡，等她捡起棒再往前跑时，已经落后了假想中的“对手”一大截。
　　她喘着气停下来，有点沮丧地踢了踢跑道上的小石子。云小衍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练的时候掉总比比赛时掉好，下次注意就行。”
　　夏屿点点头，却还是提不起精神。这时，宋屿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刚才没喝完的汽水：“别灰心，我刚才看了，其实是交接的时候两个人的节奏没对上，你可以等云小衍跑近一点再伸手，这样更稳。”
　　他说得条理清晰，夏屿抬起头，对上他鼓励的眼神，心里的沮丧瞬间散了大半。“嗯，我知道了，我们再试试。”她接过汽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的训练里，夏屿按照宋屿霄说的方法调整节奏，果然再也没掉过棒。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操场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上。宋屿霄帮她们把接力棒放回器材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三个烤红薯，递过来两个：“校门口老奶奶卖的，刚出炉的，趁热吃。”
　　云小衍眼睛一亮，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哇，好甜！宋屿霄你也太贴心了吧！”
　　夏屿接过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里，她看着宋屿霄手里剩下的那个红薯，小声问：“你怎么只买了三个？”
　　“我不太爱吃甜的，这个是给你们买的。”宋屿霄笑着说，把自己的那个也递给了云小衍，“你要是没吃饱，这个也给你。”
　　云小衍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屿屿，你看宋屿霄多好，简直是咱们班的‘宝藏同学’！”
　　夏屿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偷偷看了眼宋屿霄，发现他正看着路灯下的梧桐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一刻，夏屿觉得，晚风好像都变得甜了起来。
　　运动会当天，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明媚却不刺眼。操场上挤满了人，各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彩旗在空中飘扬，气氛热烈得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夏屿穿着学校统一的红色运动服，和云小衍一起站在接力赛的起跑线上。她的手心有点出汗，紧张地攥着接力棒，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班级的观众席——宋屿霄就坐在第一排，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面小国旗，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看到他的笑容，夏屿的紧张突然就缓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随着发令枪“砰”的一声响，第一棒的同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夏屿盯着前方，心脏“咚咚”地跳着，等第二棒的同学跑过来时，她稳稳地接过接力棒，迈开脚步往前冲。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操场上的喧嚣和阳光的味道，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云小衍。就在她快要跑到交接点时，突然脚下一绊，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夏屿下意识地握紧接力棒，硬生生稳住了身体，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但还是顺利地把棒交给了云小衍。
　　云小衍接过棒，立刻加速冲了出去。夏屿扶着膝盖喘着气，刚才的惊吓让她的心跳得飞快，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时，宋屿霄跑了过来，递上一瓶水和一张纸巾：“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夏屿抬起头，看到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全是关切。“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心里暖暖的。
　　“没事就好，别紧张，后面还有机会。”宋屿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屿点点头，跟着他回到观众席。林小满最后一棒跑得很稳，虽然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她们班最终只得了第三名，但全班同学还是很开心，围着她们欢呼庆祝。
　　“已经很棒啦！”云小衍勾着夏屿的肩膀，笑着说，“至少我们拿到奖状了！”
　　夏屿看着手里的奖状，又看了看身边的宋屿霄，他正笑着和同学讨论刚才的比赛，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格外耀眼。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运动会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国庆假。夏屿在家待了两天，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满脑子都是宋屿霄的身影。第三天早上，她实在忍不住，借口去图书馆学习，收拾好书包就出了门。
　　她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绕到了青槐中学附近的梧桐路——那是她和宋屿霄放学经常走的路。她慢慢走着，踢着路上的梧桐叶，心里想着，会不会在这里遇到他。
　　就在她快要走到校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夏屿？”
　　夏屿猛地转过身，看到宋屿霄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本《小王子》。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干净清爽。
　　“宋屿霄？你怎么在这里？”夏屿惊讶地问，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我去书店买本书，刚出来就看到你了。”宋屿霄走过来，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书，“你呢？要去图书馆吗？”
　　“嗯，想去借几本书。”夏屿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真巧。”宋屿霄笑了笑，“既然遇到了，一起走会儿吧？前面有个公园，环境挺好的。”
　　夏屿心里一喜，赶紧点头：“好啊。”
　　两个人并肩沿着梧桐路往前走，路上的行人不多，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宋屿霄说起他昨天看的电影，夏屿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松又愉快。
　　走到公园门口时，宋屿霄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夏屿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银色的小兔子，做得栩栩如生。“这是……”
　　“昨天路过饰品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宋屿霄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国庆礼物，希望你喜欢。”
　　夏屿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拿着钥匙扣，手指轻轻抚摸着小兔子的耳朵，声音有点哽咽：“我很喜欢，谢谢你，宋屿霄。”
　　夏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到宋屿霄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夏屿，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夏屿心里炸开，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宋屿霄看着她的反应，有点紧张地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很突然？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看你认真讲题的样子，喜欢看你跑步时的样子，喜欢和你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夏屿攥着钥匙扣的手紧了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低着头，能清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宋屿霄没再继续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公园里的蝉鸣依旧清脆，却没了之前的轻快，反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悄悄放慢了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夏屿才慢慢抬起头，对上宋屿霄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宋屿霄眼里的期待淡了些，却很快又扬起笑容，轻轻点头：“好，我等你。”他没再多问，也没再提刚才的话，只是拿起手里的《小王子》，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写狐狸说的话，‘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我觉得写得很好。”
　　夏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天下午，他们还是在公园里待了很久，一起坐在长椅上看书，一起喂公园里的鸽子，一起分享耳机里的歌，只是没再提表白的事。夏屿把宋屿霄送的钥匙扣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夹层，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乱得像团麻。
　　傍晚的时候，宋屿霄送夏屿回家。走到她家楼下，夏屿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今天……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宋屿霄笑着，抬手挠了挠头，“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夏屿点头，看着宋屿霄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转过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夏屿把书包放在桌上，从夹层里拿出那个小兔子钥匙扣，放在手心反复看着。她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今天，宋屿霄说他喜欢我。”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旁边写着宋屿霄的名字。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盛夏的余温尚未褪去，夏屿的心里却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青春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心事，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一起留在了这个蝉鸣不止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