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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家 无家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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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和父亲和自己闹翻之后,近一年来,郎桃没有回过家里。她知道母亲偶尔会去东市的铺子买些衣料,她就提早坐在路边的茶馆里,等着母亲经过。母亲和女友说说笑笑地经过茶馆,并没留意到茶馆里还有一个望眼欲穿的郎桃。“既然想家,又为什么不回去呢?”又是烦人的叶梦秋。“我出嫁之后,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天下之大,自己竟然没有可以称作是家的地方。郎桃想到这里,更觉得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公主请了几次,要她到宫里去住。叶梦秋总是拖延。
郎桃:“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叶梦秋:“你真的这么想走?”
郎桃都想笑。他和她从来都是分床睡,在宫里和家里又有什么区别呢?她从茶馆回来,打算搬到宫里。叶梦秋请她等到月末。郎桃也想弄明白他到底在搞什么花招。答应了。
原来叶梦秋买了一处宅院。他的俸禄也不多,到底是怎么买下的。郎桃真是好奇。“这样你就可以住在安静的地方了,你还要走吗?”看着叶梦秋的眼神,郎桃心软了。宫中又添了新的皇子。他眼睛亮亮的,见人就笑。公主抱着弟弟,但是不甚高兴。回到宫里,公主叫来了望舒和郎桃。“虽然我是父皇最喜欢的公主,但是我有很多哥哥,以后也会有很多弟弟。今天我看着那个孩子,觉着他很可爱,可我实在笑不出来。边境没有战事还好,如果边境有了战事,我应该会被派去和亲。”郎桃和望舒明白公主的意思,她在问她离开了京城,她们会留下还是和她一起走。她们没有犹豫:“如果公主和亲,我们也会一同前往。”郎桃看着坐在床榻上的小女孩,她还那么小,她比她还要小许多。
郎桃:“叶梦秋,你喜欢孩子吗?”叶梦秋看着郎桃,郎桃仿佛看到喜欢两个字挂在他的嘴边。郎桃摆了摆手:“我问你做什么呢?没有男人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自己的孩子。”叶梦秋磕磕巴巴地开口了:“我可以做老师,这样每一个我教养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郎桃:“你不需要这样的。”再过几年,如果叶梦秋还是没有孩子,他就有理由休了自己,郎桃想到这里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郎桃从没有问过叶梦秋为什么不休了自己,他应该有理由,可这理由绝不会是“爱”,郎桃知道。
郎桃过生辰的时候,叶梦秋请了郎桃的母亲来看她。母亲坐在郎桃对面,沉默了许久,开口便是:“阿桃你瘦了许多。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来吧。”郎桃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说。叶梦秋端上了糖醋小排。原来他并不是一个贪吃鬼,也会做菜咧。郎桃有很多委屈,只是这个时候不能哭,尤其在母亲面前,在生辰这天。回到宫里的第二天,厨房送来的依然是糖醋小排。郎桃举起筷子的时候,眼泪不争气地滑了出去。望舒关切地问:“你怎么了?”郎桃擦了擦泪水。“没事。”
郎桃不善诗文,见公主喜欢骑马,郎桃也学着骑马。公主赐了一把特制的弓给郎桃,这样郎桃就可以和公主一起学习骑射了。每天郎桃晒得黑黑的,但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郎桃没有放弃读书。“如果只懂习武,不擅长兵法,那是有勇无谋的武夫一个。我不愿做武夫。”郎桃从宫里回家的时候,因为时辰太晚,被两个醉汉跟上了。她跑得很快,还是让他们追上了。郎桃:“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郎桃动手把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你说是这个姑娘把你打成这样的?”衙役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男人咬牙切齿。郎桃委屈巴巴:“小女子夜归,不料被这两个贼人跟上,企图对我行不轨之事。您明鉴呐。”衙役扭了两人去。来作担保的叶梦秋眼睛都睁大了。“你这么厉害阿。”郎桃擦了擦鼻子:“那是。也不看他们惹的是谁?”叶梦秋眼尖:“你的手怎么了?”郎桃这才看到手上的伤口。“没事,小伤,习武的时候经常磕磕碰碰的。”叶梦秋:“那不一样,射箭的伤是拉伤,可以慢慢调养。这是外伤。处理不好会感染的。”叶梦秋上药的时候,郎桃觉得温柔体贴的他确实像自己的哥哥。郎桃:“叶梦秋,你做我的哥哥吧,好不好?”叶梦秋立刻反对:“不要。”郎桃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我的丈夫吧?”叶梦秋的脸变红了。他的手依然握着郎桃的手。
也许是叶梦秋那天出去的时候太急,穿得少了。没过几天他就得了风寒。郎桃本身不想回去照顾他的。因为她既不会做饭,也不擅长照顾人。家里有仆人照顾他。公主还是放她回去了。郎桃:“叶梦秋你也太不争气了,因为你我连围场也不能去了。”叶梦秋虚弱地挤出了对不起几个字。郎桃:“之前是你照顾我,好吧,我也勉强照顾你一回。”夜里郎桃快睡着了,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原来是叶梦秋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叶梦秋:“郎桃,我,我快要死了,等我死了,你就改嫁吧。”郎桃虚打了他的额头一下:“说什么鬼话呢?”叶梦秋已经睡着了。叶梦秋开始发抖。郎桃给他盖了好几层被子。他的脸红红的。郎桃醒来的时候,她趴在叶梦秋的胸口。他依然没什么胃口,脸色越来越憔悴。郎桃:“你不会是怕我走,所以故意得风寒了吧。你不许死,你死了我就真的倒霉透了。”
叶梦秋说话带一些气声:“不是你想的那样。”叶梦秋是什么样的人?郎桃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前他是什么样的人,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现在想好像又太迟了。她知道叶梦秋很少说话。大家对他的评价很一致,说他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说他是栋梁之材。郎桃开始害怕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但是现在她不害怕了。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配得上叶梦秋,很好。配不上叶梦秋,那她就去军营里施展她的才华。郎桃问叶梦秋:“你想晒晒太阳吗?”叶梦秋点点头。叶梦秋整整病了一个月。叶梦秋有没有读过话本子,如果陪在他身边的是杨望舒一样的才女。他们会不会像书里写得那样,是一对才子佳人,整日过着羡煞他人的生活?
郎桃:“说真的,我们和离吧。”叶梦秋:“为什么?”郎桃:“你也不喜欢我吧,你要是娶的是杨望舒,应该过得比现在快乐吧?”叶梦秋:“但是我从一开始就只想娶你啊。”郎桃皱眉。叶梦秋:“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每次都第一个找到你?是巧合吗?”郎桃:“我不想和你过了。你之前也说过,要让我改嫁的。”叶梦秋:“改嫁要等我死了才行。你说不想过了,你就能跑,你觉得是这样吗?”郎桃:“不然呢?”叶梦秋把郎桃打横抱了起来。郎桃咬了叶梦秋的耳朵,在叶梦秋撒手的空当,郎桃跑了。
“梦秋兄,你前几天得了风寒,刚刚好些,耳朵怎么又受伤了?”叶梦秋摸摸耳朵:“不要紧的。让猫儿咬了,过几天就好了。”郎桃:“你说说为什么想娶我吧?”叶梦秋记得郎桃入学的时候是一个秋天。那个秋天的雨又多又急。他并没有带伞,郎桃一把把自己的伞塞到他怀里,顶着雨跑回家里了。看起来她好像已经忘记了。有次郎桃带了一只兔子来上学,临上课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该把兔子藏到哪急得团团转。他把兔子放到了废弃的水缸里。她曾经爬上学堂里最高的树,只为摘到别人摘不到的果子。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叶梦秋没舍得吃,那个果子一直放在他的书桌上,直到完全腐坏。最重要的是郎桃很喜欢笑,那样明亮的笑容照亮了他单调的人生。认识郎桃之前,叶梦秋像只困在竹罐里干瘪的蝴蝶。叶梦秋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她嫁给他,他的生活也会变成那样吗?他是带着这样的渴望娶她的。叶梦秋的生活一日比一日明亮。但郎桃总是想走。叶梦秋看着郎桃的眼睛,缓缓讲出了算命的人觉得他们很相配的胡话。郎桃果然笑了。“叶梦秋,你怎么能信那些呢?”
边境还是爆发了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