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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及笄日媒人提亲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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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大小姐今日及笄,江宅前院摆着她的及笄宴。
外边人声嘈杂,皆为祝贺。江琯仪已沐浴完毕,换好了采衣采履,正端坐在为了这场及笄礼而临时搭建的东房之中。
梳妆镜中的脸恰如这三月的桃花,粉面含春,两靥盈盈。
房门忽被推开,侍女浮生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小姐,那张大娘又来了!”
浮生口中的张大娘是个远近闻名的媒人,她已多次上门,扰得老爷夫人十分不耐。
江琯仪正要回头,江夫人先开了口,语气中有一丝罕见的不悦:“这张大娘也真是的,要提亲也不看看时候。”
江琯仪将手搭在娘亲的手上,宽慰:“娘,你和爹也说近几日来我们家提亲的媒人越发多了,那张大娘定是怕失了先机,反正你和爹都不打算答应她做的媒,遣她离去就是了。今日是女儿及笄礼,娘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动怒啦。”
江夫人极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女儿:“白儿说得对,且不理她。”
白儿是江琯仪乳名。
江琯仪给浮生递了一个眼神,她点点头,屈膝行礼:“浮生这就去。”
浮生退了出去,丝竹管弦之声恰好传入房中。一同传来的还有江老爷说的开礼致辞。
“今日,小女琯仪行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琯仪笄礼正式开始!请琯仪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礼乐声中,江夫人牵起女儿的手:“白儿,出去吧。”
江琯仪扬起脸,挂上乖巧的笑容。
“好。”
房门再次被打开,江琯仪在娘亲的带领下款款入场。一瞬间,众人全都敛息屏声,齐齐望过来。
江琯仪照着娘亲所教,端庄地走向场地中央的位置,然后面朝南边,向观礼的宾客行揖礼。
她余光所及,是江夫人在连连颔首。她知道,她的娘亲一定是在想:她的白儿当真是端庄,实在是优雅!
众人的反应证实了这一想法,有不曾见过江琯仪的宾客低语:“早就听说我这位表侄女出落得端庄优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是,我还听说江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是不在话下!”
“我听说,江老爷和江夫人舍不得女儿,因此还未订下婚约,真不知以后哪家才俊能有这福气!”
“谁说不是呢。”
议论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还是尽数入了主人公的耳朵。
又是些动不动就论及婚约的俗人!江琯仪心中鄙夷,面上却不露声色。伪装,是她不值一提的天赋。
江琯仪来到笄者席前,向西正坐。赞者将她的头发挽成了三小髻。她看向镜中,心中感叹:果然脸好看就能撑住所有髻子。
接下来是繁复的及笄礼仪式,宾盥、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
半个多时辰后,江老爷念出了那句“小女琯仪笄礼已成!”
终于礼成,可算礼成!江大小姐的腰早就端得有些酸了。
江老爷大手一挥,众宾纷纷归座,开始享用从姑苏城最有名的得月楼请来的厨子做的席面。至此宾主尽欢,笄礼圆满。
而此时江宅的门口,还站着那位张大娘。
还有一个叫做宁容的小厮。他立在门口半步也不动,只冷冷地:“张大娘,都跟您说了我家老爷和夫人今日没空见您,如今茶您也喝了好几杯了,请回吧。”
媒人原本堆笑的脸僵住了:“这位哥儿模样倒是俊俏,只是说话语气太冷了些。”
宁容依旧是那副冷脸,依旧立在门口半步也不动。
“好小哥儿,你告诉老身,你家老爷夫人可说过让我何日再来?”张大娘不死心地继续问。
“老爷不曾说。”
张大娘故作亲昵地上前拉扯宁容的臂膀,对着他左看看右看看,满眼狎意:“小哥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娶亲了不曾?”
宁容登时又羞又气,红了耳根,剑眉一拧,提了声量道:“你你你,请放尊重些!”说完用力抽出自己的臂膀,往后退了几步。
那张大娘倒也不恼,把手上捻着的梅红色手帕一甩:“怕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儿。我今儿来虽是为了给你家小姐说亲,但也不妨碍替你也说个知心人儿。”
宁容的拳头紧了紧。
只听张大娘又聒噪道:“我这里还真有几个与你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你喜欢什么样的,说与张大娘我听听!”
“不喜欢,不必劳烦。”
“砰——”
江宅大门迅速关上了。
墙头上扑棱棱飞起一对碧色小鸟。
张大娘还张着嘴巴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便用那副大嗓门嚷了句:“什么人啊,真是没规矩!江家了不起啊?前儿柳家老爷请我上门还给了我好大面子,你们竟然这样下我的脸,别想说着好人家……”
听到骂骂咧咧的张大娘终于走了之后,宁容在门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找刘妈妈。
院中的宾客在管弦声中吃着喝着,对此事全然不知。
江琯仪和娘亲一回到后院,便听刘妈汇报了宁容的回话。江夫人的怒火又蹭的一下被点燃了,她握紧拳头,转身就要去前院找老爷。
“娘~”江琯仪叫住她,拉着她回到闺房。
“娘,女儿长大了,您可否和女儿说一说,那张大娘说的柳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为何您和爹都不愿将我嫁到他家去?”
“那柳老爷柳天时是你爹生意上的死对头,他可不是个好东西,已经坑了你爹好几回了!”
江夫人说得义愤填膺。
江琯仪玩着手上的帕子,问出心中的疑惑:“既然我们两家不和,他为何叫人来提亲?”
江夫人恨恨地把手往桌上一拍,道:“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总之肯定是不怀好意,儿啊,你嫁到他家去,那就是小肥羊落入狼窝,不行不行!”
听到娘亲的形容,江琯仪不禁扑哧一笑。那人或许是头恶狼,但江琯仪可不是一只会乖乖待宰的羔羊。
江夫人见她不慌反笑,以为是女儿太天真,忙严肃道:“你还笑,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怕。”
江琯仪歪头,对娘亲眨了眨眼:“既如此,等张大娘再来,您和爹回绝了她就好啦,我有什么好怕的。”
谁知江夫人竟叹了口气,说起丧气话来:“柳家自是嫁不得,但你终究是长大了,我和你爹再舍不得,多则过两年,少则今年,也该给你定下夫家了。”
江琯仪趴到娘亲肩上,使出撒娇大法:“娘~您说这话就没意思了,白儿不爱听~”
江夫人拍了拍围住她脖子的手,继续:“你不爱听也得听,娘说的都是至理。”
“不听不听!”江琯仪作势捂住双耳。
“白儿莫闹,听娘说,早前我就觉得有件事奇怪,你当知道,闺中女孩儿声名太盛并非好事,我和你爹都不曾宣扬过你的容貌和才情,为何姑苏城中会有那么多人知晓?这两年媒人们争相登门,等再过两年,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江大小姐虽不恨嫁,但她将娘亲的话细细一品,倒真觉得蹊跷。她江琯仪生得美丽不假,才情过人也不假,但正如娘亲所言,爹娘不曾宣扬,她自己也只在心中自得,平时甚少出门,只去过几次寒山寺祈福。
谁人如此嘴大又事多,在城中宣扬江大小姐?
姑苏吴县,柳宅。
“砰——”
茶杯被砸在紫檀方桌上。
男人深吸一口气,带着怒气与冷意:“你说什么?”
“柳老爷息怒,是江家不识才俊,那江小姐没有福气。何况江小姐就算再好,也不值得您这样大动肝火不是。苏州城有多少娇娥才女,想与柳家结亲的人都排着队呢,要不我明儿到杜府走一遭?杜小姐可是早就……”
柳天时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这张大娘并不像坊间传的那么能干。他从茶杯上收回手,理了理衣襟,再垂放至椅子扶手上,脸上挂上笑意:“先不劳烦张大娘了,杜府确实是难得的好亲家,可偏偏我儿说了,只对江小姐情根深种,非要娶她不可,你瞧瞧,真令老夫头疼。”
张大娘听到这里,以为自己还得继续往江家去,嘴上嗫嚅着刚想说话,只听柳天时笑吟吟地继续说:“既然如此,少不得让他自己去碰一碰壁。今日辛苦张大娘跑了一趟,虽然好事未成,还请收下这份薄礼。暮烟——”
一个丫鬟用托盘捧了十锭银子走出来。
张大娘腾一下站起来,故作摆手:“柳老爷,您真是大方至极。我做媒这么多年,还没有谁家在好事未成时给这么多谢礼的!”说着双手摸上托盘,颤巍巍地摸过银子:“这,这得有二十两了罢!”
“不算什么,收下吧。”
张大娘把十锭银子囫囵拢入袖袋中:“多谢柳老爷,柳公子定能心想事成!”
柳天时摆摆手:“你去吧。”
“哎!哎!”张大娘将袖子兜在腹前,喜滋滋地走了。
柳天时黑下脸来:“再给我沏一杯茶来!”
“是。”暮烟袅娜着退下去。
这就是吴霍找来的苏州城有名的大媒人,怕是臭名的名吧。柳天时越想越气,真是费时费钱,还打草惊了蛇。
暮烟将沏好的茶端上来,轻轻放至柳天时手边。
柳天时却不着急去喝,而是握住暮烟的手捏了捏:“你的手怎么都没有以前柔嫩了?”
暮烟用手帕捂嘴,轻哼一声,又像娇嗔:“老爷~”
“上个月给你的手膏可好用么,嗯?”
从柳天时鼻下抽回手,暮烟语带委屈:“用了,可是奴婢这双手每日要过好几回水,再好的手霜又顶什么用呢。”
柳天时随口便道:“那你就专管服侍我穿衣梳头,别的都不用你做了。”
暮烟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
“老爷说话算数便好。”暮烟绕到柳天时身后替他捏肩,脸上转为得逞的神情,嘴角却带上讥笑。
肩膀上的力道传来,让人感到酥爽。柳天时闭了眼睛,身子向椅背靠去。好一会儿,柳天时吩咐道:“你下晌到公子的院里去一趟,告诉他晚饭一起到他娘那里吃。”
暮烟:“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