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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四月一日(1) ...

  •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他绊的!我们都看到了!”

      春风摇曳着树影,本应是悠闲安谧的下午时光,市小学实验楼的前方空地上,却奏响了一阵“不和谐音”——一个男生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两个男生蹲在他身旁,指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一个手足无措的男生,向旁边的体育老师告他的状。

      尽管男生用快要哭出来的无辜腔调反复为自己申辩“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做”,但是这片空地没有摄像头,体育老师和大部分学生当时都距离他们有些远,都没有看到具体细节,那两名男生的证词是眼下唯一可能的事实。

      体育老师想息事宁人,要带受伤的男生先去医务室,然而男生闹脾气道:“不要!先让景应跟我道歉!”

      他瞪着面前眼神满是惶恐的男生,显然“景应”是这个男生的名字。

      “道歉!道歉!”旁边那俩男生应和地叫起来。

      体育老师怕会引来更多人,会把领导引来,没办法地让景应先只管道个歉,这件事之后再说。

      对绝大多数小学生而言,老师的每句话近乎是必须要达成的“命令”。看到老师也是站在对方那一边,景应眼圈红了,围观的同班同学也只是看着他,他这学期才转学过来,跟所有人都不熟。

      被一道道目光盯着施压,催促他道歉的声音也在逼迫他承认莫须有的错误,可他依旧不愿低头张口。他看向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声音颤抖道:“乔鸿文,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不是你绊的,难道是我自己摔倒的?”
      乔鸿文大声质问道。他肯定地表示刚才感觉有什么东西绊到自己才摔倒的,而这周围也没什么凸起,只有景应在他身边。

      “就是。绊倒别人还说不是自己干的。”
      “我们班怎么会来这种人。”
      “你哭什么,我被你绊倒腿疼得要死我还没哭呢。就知道装可怜……”

      景应并没有哭,却被这些话说得真的快要落泪,哽咽道:“不是我……”

      体育老师道着“好了好了”想赶紧劝住这四个争吵的小孩,忽然,新的声音插进来:“怎么不可能是你自己摔的?”

      在场人瞬间循着声源扭头,看到又是一个小学男生,出现在最近的那棵大樟树旁边。景应感觉他仿佛从天而降般,衣摆头发都往上飞,运动鞋底踏到地上发出声音,屈膝弯腰缓冲坠落引力,稳住重心后才支起身子。

      “谢镜离!”体育老师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你又爬树了?!”

      体育老师一瞅他的姿态就知道他是刚从树上下来,看来是“惯犯”。

      他没有理睬体育老师,先看了一眼景应。

      景应愣住。

      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生,身材匀称、个头很高,眼睛亮亮也凉凉的,没什么波澜,整个人有一种以景应当时表达能力说不上来的似乎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

      这个叫“谢镜离”的男生很快把目光转掷向乔鸿文他们:“我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任何动作,腿没有伸出去,是这个人自己突然往前摔倒的。我看到他们三人有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应该是串通好陷害别人的。”

      体育老师扶额喃喃道:“果然又爬树了……”

      乔鸿文冲谢镜离嚷道:“你、你你你有什么证据!”

      谢镜离道:“我录下来了。”

      所有人:“……”

      谢镜离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想看吗?”

      乔鸿文和那两个男生:“……”

      景应的目光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谢镜离吸引,以至于之后都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太清——好像体育老师看了谢镜离录的视频,乔鸿文他们辩解说可能是自己当时感觉错了、看错了,以为是景应绊倒的,责怪景应距离乔鸿文那么近,似乎非要给景应定个罪行。

      “但是你们刚才错怪他,这个也是事实吧?”谢镜离冷言打断他们的嚷嚷声,“给他道歉。”

      这句话清楚得一字不落地烙印在景应心上,他觉得谢镜离的气势更像是一名老师。

      乔鸿文开始闹着要去医务室了。

      他成功糊弄过去了。景应没有得到道歉,但也没在意,他心思现在都在自己眼前这个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的“救星”上。

      景应本以为体育老师会跟着去医务室,然而体育老师却留在这里跟谢镜离说话——大概是因为这孩子现在才是当下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变量因子。

      体育老师:“谢镜离,这节你们班不上体育课,你不是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吗?”
      谢镜离:“老师讲得太无聊了。”
      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接着问他爬树干嘛。谢镜离说树上有个鸟巢,想近距离看小鸟,用手机拍摄,结果就看见树下刚才那场闹剧。

      体育老师:“你还记得学校不准带手机吗?”
      谢镜离:“我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而且我刚才也用手机帮上忙了,就不要再没收了吧。”

      体育老师非常无奈,似乎很拿这个孩子没有办法,只最后跟他强调不准爬树,现在属于逃课,盯着他回教室。

      景应也盯着他,看到他回到的教室在教学楼最顶层。

      最顶层的全是六年级。景应想起谢镜离刚才也说了他还有三个月就小学毕业了。

      谢镜离比他大一级。

      谢镜离爬树,带手机,还逃课……

      这一系列行为,在景应印象里,都是那种坏学生才会干的。

      但是这个坏学生,刚才完全不顾暴露自己干的事,“救”了他。

      ……

      接下来几天,谢镜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麻烦鬼”缠上了。

      “麻烦鬼”之所以麻烦,是因为他只是自以为藏得很好地在不远处偷看他,有几次试图接近他,但只是什么都没做也没说地擦肩而过,或者莫名其妙地逃跑。

      这种不说明意图的跟踪偷窥在谢镜离认知里属于坏行为,他可忍不了一直这样下去,在一次大课间结束后见那小子又在偷偷看自己,于是故意往学校小树林里走。

      对方上钩了。谢镜离巡视四周都是高大树木,没有什么人,树林外的人也看不见他们,于是——

      看到谢镜离突然掉头大步流星直奔向自己,景应惊吓一跳,慌忙想都没想转身又要逃,却被谢镜离抓住胳膊。

      “疼!好疼,疼疼疼……”

      谢镜离将他两条胳膊都往后扯,听着他连连叫痛,问道:“你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我……我……”在疼痛折磨下,景应被迫说出口,“我是想感谢你。”

      “啊?”

      谢镜离略微松力,但没放手。景应仍被他钳制着双臂,背对他喘息着说道:“你、你上次,不是帮了我吗?如果不是你,我就会被他们误会,是我绊倒他……我、我我我就是,所以才想感谢你……”

      “哦。那我知道了。”谢镜离松开手,说道,“你走吧,以后别再跟着我了,跟个变态似的。”

      景应左右揉揉胳膊,慢慢转过身,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快掉了,有些怯怯地看着谢镜离道:“……谢谢你。”

      “我说你跟个变态似的你谢谢我干嘛?”

      “不是,我是谢谢你帮我。”景应急忙解释,抬手扶好险些掉下来的眼镜,继续说道,“我买的有礼物,在我的书包里,我等会儿拿过来送给你……”

      “不用了。我不要。”见景应呆呆的样子,谢镜离抱臂皱眉道,“我做那事不是为了帮你,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做的事情。”

      “但、但是,那也是帮了我……”

      “你坚持不道歉是对的。”谢镜离道。

      景应愣住。

      “道歉,而且再也没有有利于你的证据证人的话,就百分之百坐实是你干的坏事了。”谢镜离继续道,“那个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帮你说话,不是你们班都很冷血氛围不好,就是你人缘不好。你如果再因为一件坏事名扬全班,百分百会被孤立,说不定还会被欺负得更厉害……”

      谢镜离话音中断。他看到景应哭了。

      “你干嘛哭啊!”谢镜离要疯了。

      泪水打湿了眼镜镜片,景应一手摘下眼镜,另一手抹着眼泪。他越哭越凶,哭声也变大。

      “你别哭啊。”谢镜离站在他面前,急躁得空抬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我刚说完你就想让我因坏事名扬全校吗?”

      “谢谢你。”景应抽泣着说道,“我觉得很害怕,万一不是你……”

      谢镜离明白了,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他吓哭了。

      胆子这么小。

      谢镜离怕他的哭声引来人,拽着他又往树林深处走。

      哭声渐渐小了,转变成低低的啜泣声,与树叶被风吹响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谢镜离观察了下没有其他人影,停下脚步,重新面对景应,说道:“别哭了。”

      景应仍一手拿着眼镜,另一手捂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

      谢镜离真是无语又生气。他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已经很客气很温和了,没有吼他骂他更没有打他,为什么要哭啊?简直莫名其妙,麻烦。

      景应终于不哭了。他放下手,谢镜离看他眼睛红肿,道:“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哭,你千万别说因为我。”

      “我不会说是你。”

      “本来就不是因为我。以防万一,我问你,如果有人问,你怎么回答?”

      景应沉默了一会儿,发出思考的声音:“嗯……”

      “给我现在就把原因想好啊!”

      谢镜离气得跳脚。景应不想让父母担心,不愿意说是自己不小心受伤或者心情不好。谢镜离没好气道:“你就说沙子进眼睛里算了。”

      “这种会相信我吗?”

      “你就死咬这个原因。反正你敢把我说出去,我就揍你。”谢镜离举起硬邦邦的拳头,微微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射向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景应。

      “我不会说你。”景应赶忙道。

      “关于我一个字都不准跟别人提起,你爸你妈你要好的朋友都不准提。”

      “嗯嗯。我没有要好的朋友。”景应停顿了一秒钟,试探性地问道,“我们能做朋友吗?”

      “……”

      在通过叶缝射下来的阳光中,景应眼角红红的,没有戴眼镜的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正对着谢镜离。他看起来有些拘谨、害羞,朝谢镜离友善地笑道:“我叫景应。风景的‘景’,应该的‘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四月一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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