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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雪栈,旧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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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下的望雪客栈,总在雪季挤满往来的修士。
沈清辞抵达时,暮色正浓,雪粒子敲打着客栈的木窗,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换下了昆仑墟的玄色剑袍,穿了件素色的棉袍,只将“碎雪”剑藏在宽大的袖中——既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也是怕剑上的冰寒惊扰了旁人。
推开客栈木门,暖融融的水汽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大堂里坐满了人,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与昆仑墟的清冷截然不同。沈清辞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靠窗的一张桌旁。
苏无妄正趴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壶,侧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那件月白色的外袍沾了些雪水,领口的竹纹被浸湿,却依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雅致。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壶温好的米酒,还有一碟没动过的茴香豆,显然是在等他。
沈清辞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
苏无妄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沈清辞时,才瞬间清醒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沈首座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沈清辞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米酒上,“你倒是自在。”
“不自在也没办法啊。”苏无妄拿起酒壶,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米酒的香气顺着杯口溢出,带着一丝暖意,“总不能像沈首座那样,有昆仑墟当靠山。我一个散修,只能在这种小客栈里,喝杯暖酒等消息。”
沈清辞端起酒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你说忘川渡有沈家旧案的线索,具体是什么?”
苏无妄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沈首座还记得你幼时见过的那枚玄阴符吗?”
沈清辞的指尖顿了顿。那枚黑色的符箓,是他记忆中最清晰的碎片之一——母亲将他藏进地窖时,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符,符上的诡异纹路,他到现在都记得。
“记得。”他点头,声音有些低沉,“那枚符,后来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被人拿走了。”苏无妄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沈清辞面前,“这是我从玄阴教余党那里找到的,上面画的,就是当年你家那枚符的纹路。”
沈清辞展开纸,只见纸上画着一枚黑色的符箓,纹路扭曲,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符箓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忘川渡阴河底,有玄阴教祭坛,藏‘引魂符’母符,与青州沈家旧案有关。”
“引魂符?”沈清辞皱起眉,“我在昆仑典籍中见过,是玄阴教的邪符,可引动死者魂魄,炼制阴煞。”
“没错。”苏无妄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当年你家的那枚符,就是引魂符的子符。玄阴教用子符引动你家的护院大阵,才得以闯入沈家,而母符,一直藏在忘川渡的祭坛里。只要找到母符,就能顺着线索,查到当年是谁指使玄阴教灭了你家。”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纸上的符箓纹路,指尖冰凉。十七年了,他终于离真相近了一步。可他心中却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他不敢想象,当年那个烧毁他家园、夺走他亲人的人,会是谁。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清辞突然抬头,看向苏无妄,“苏家的冤案,与沈家无关,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苏无妄的笑容淡了些,他拿起桌上的茴香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谁说无关?”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苏家被诬陷,就是因为玄阴教偷了苏家的混沌木灵修炼之法,嫁祸给苏家,说苏家用邪术修炼。而玄阴教能顺利偷到功法,全靠有人里应外合——那个人,与当年灭你家的,是同一个人。”
沈清辞心中一震:“你是说,沈家旧案和苏家冤案,都是同一个人策划的?”
“八九不离十。”苏无妄点了点头,“玄阴教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正道宗门里。我找了十年,才查到这一点。沈首座,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再次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子闯了进来。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斗篷的领口绣着一道青黑色的纹路——正是玄阴教的标志。
沈清辞的手瞬间按在了袖中的“碎雪”剑柄上,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苏无妄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冲动。”
那几个玄阴教修士扫了一眼大堂,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清辞和苏无妄身上。其中一个人走上前,声音沙哑:“两位道友,可是要去忘川渡?”
苏无妄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忘川渡?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脚。”
那人盯着苏无妄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沈清辞。沈清辞面无表情,周身的寒气不自觉地散发出来,让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了。”那人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同伴身边,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却时不时地看向沈清辞和苏无妄的方向。
沈清辞压低声音:“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嗯。”苏无妄点了点头,拿起酒壶,看似随意地倒酒,实则用灵力在桌面上画了一道隐匿符,“玄阴教的人鼻子倒是灵,我们刚到这里,他们就追来了。看来,忘川渡的祭坛,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现在怎么办?”沈清辞问。
“等。”苏无妄喝了一口酒,“他们现在没有证据,不敢轻易动手。我们今晚先住在这里,明天一早出发去忘川渡。路上再想办法甩掉他们。”
沈清辞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米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被玄阴教盯上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夜色渐深,大堂里的人渐渐散去。那几个玄阴教修士也回了客房,却在走廊里留下了人看守。沈清辞和苏无妄回到客房后,苏无妄在门窗上贴了几道隐匿符,确保不会被人偷听。
“沈首座,你先休息,我来守夜。”苏无妄说。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轮流守夜。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苏无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沈首座倒是客气。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着,便躺在了靠窗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沈清辞坐在桌旁,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还在落,将客栈的屋顶覆盖成一片白色。他想起了昆仑墟的碎雪崖,想起了师尊,想起了母亲最后那绝望的眼神。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符,符身上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苏无妄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说着梦话:“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苏无妄的睡颜。他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在睡梦中,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沈清辞心中微动,他突然意识到,苏无妄和他一样,都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
或许,他们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
天快亮时,苏无妄醒来,换沈清辞休息。沈清辞躺在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纸上的符箓纹路,想着忘川渡的祭坛,想着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辰时,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客栈。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忘川渡的方向走去。雪地里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却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苏无妄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不对劲,他们没有追来。”
沈清辞也察觉到了异常:“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很有可能。”苏无妄从怀中取出一枚探测符,注入灵力后,符纸飞向空中,却在半空中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黑烟。“前面有阵法,而且是玄阴教的困魂阵。”
沈清辞拔出“碎雪”剑,剑光泛着冰蓝色的光芒:“我来破阵。”
“等等。”苏无妄拦住他,“困魂阵会吸收人的灵力,你冰魄剑心虽强,却也容易被阵法影响。还是我来,我的混沌木灵能克制阴邪阵法。”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指尖灵力一动,符纸便飞向阵法的方向。符纸在空中炸开,金光与阵法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阵法的黑气渐渐消散,露出了里面的景象——几个玄阴教修士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他们的灵力被阵法吸干,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沈清辞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阵法,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
苏无妄点了点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他们是被自己人灭口的。看来,幕后黑手不想让我们活着到达忘川渡。”
他站起身,看向沈清辞,眼神坚定:“沈首座,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难走。你若是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碎雪”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退出。沈家的真相,我必须查清楚。”
苏无妄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忘川渡,揭开所有的秘密。”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雪地里留下了两串脚印,延伸向远方。前方的路被大雪覆盖,看不清尽头,却也充满了希望。他们知道,只要彼此信任,并肩作战,就一定能找到真相,为自己的家人报仇雪恨。
忘川渡的阴河,还在静静流淌。祭坛中的母符,等待着被人发现。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也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场围绕着真相与复仇的较量,即将在忘川渡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