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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光返照,最后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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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带上换洗衣物吗?”
尽管对就家诊视这件事产生了轻微应激,但古妍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准备拿上还没拆开的包袱。
“应该…不用吧,你带上药箱就行。”钱东家自己也不太确定。
不过是普通人家,哪像高门大户的秦府,进去了就很难出来,若是真需要住下,再回来收拾包袱也来得及。
眼下,救人要紧。
等到古妍一出来,钱东家就拽着她的胳膊,急匆匆朝外面走去。
无名君带上了院门,跟上二人。
“上回给你说的那个林老翁,快不行了。”
路上,钱东家向古妍介绍了一下这位病患的情况。
“林老翁?这么快就不行了?啥病啊?”古妍肚皮空空,脑袋也嗡嗡,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钱东家说的是下槐里那个老登。
“内邪啊,就是被你又叫做中风的那种很棘手的病。”钱东家倒是没听出异常来。
“啊!”古妍一拍脑门儿,“是他呀!那他儿子还说别的没?除了快不行了?具体是什么个不行法?呼吸暂停?失去意识?”
“没!就让我去一趟,看能不能救回来。”钱东家摇头。
“能不能救回来?”古妍品着这句话,推测道:“多半是呼吸停了。”
古人一般不会测心跳,判定一个人死没死,就是探鼻息、摸脉搏。
但对方让钱东家去试着救人,有可能是没了呼吸,但脉搏还在微弱跳动,这种情况大概率是突发性呼吸暂停或心源性休克。
“咱们搞快!”古妍催促道。
抓紧时间,还能跟阎王爷抢人。
好在林家也在附近,只花了不到一刻钟便已抵达。
林老翁的儿子林达带着两人直奔父亲的房间,古妍就见林老翁瘫软在床上,嘴巴大张,胸口没有起伏。
古妍急忙来到床边,探了一下他的呼吸,确实停滞了,再侧耳聆听他的心跳,一片寂静。
“他是何时停止呼吸的?”古妍扭头问林达。
林达慌乱地挠着手背,“两刻钟以前发现的,但在这之前多久了…我不知道……”
说着,他抓挠手背的动作愈快。
钱东家没工夫安慰他,走到古妍身旁,小声问:“还能救吗?”
古妍不敢肯定,“我先试试心肺复苏,再针灸。”
她推测,林老翁应该是心源性休克,便试着对他进行了心肺复苏通,括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这种抢救在心脏骤停时立即开展最为有效,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实在不行,再试试针灸。
心肺复苏主要是为了恢复林老翁的血液循环和通气功能,防止脑部缺氧损伤,可古妍在进行过两次抢救后,他的心跳仍未恢复。
不得已,古妍只好为他进行针灸,在特定穴位上刺入细针来刺激身体的经络系统。
几针下去,林老翁的胸部忽地起伏,呼吸也渐渐恢复,但依旧气若游丝。
“阿翁!”
林达惊喜交集,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感觉如何?妍姬来了,一定能帮你治好。”
“嗯嗯嗯。”林老翁支支吾吾应了几声,随即眼神变得清明,口齿也不再含混,“我…我想吃鸡。”
“好!我这就去杀一只给你熬鸡汤。”林达腾地站起。
林老翁冲他笑了笑,跟着就闭上了双眼,不再呼吸。
这次,他的嘴闭上了,嘴角还挂着最后的笑意。
“阿翁?阿翁你不是要吃鸡吗?”
林达再次跪下,试着推了推他,可林老翁没有任何反应。
他扭头就冲古妍大喊:“妍姬,再给我阿翁扎几针,他又睡过去了!”
钱东家冲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你阿翁已魂归极乐,那里应该也有鸡吃。”
咕噜——
古妍的肚皮,不合时宜地响了。
她讪讪地跪了下来,向林老翁扣了三个响头,在心里默念:抱歉,我来晚了,愿您往生无忧。
“他…他方才不是清醒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林达结结巴巴,悲不自胜又难以接受。
“应当是回光返照,想最后再和你说说话。”钱东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最后…跟我说他想吃鸡……”林达咧开了嘴角,眼泪却汩汩流下。
而其他听闻动静的家人也已围在门外,或默哀或抽泣。
钱东家眼眶骤红,在跟随古妍离开林家后,终于憋不住,转身对着墙壁无声地流着眼泪。
“老钱,当初我给你回信时就说过,他这个病,你尽力而为就行。”
古妍走到他身后,试着用现代西医来解释林老翁的病:“你们称为内邪,这么说也不错,因为林老翁确实是脑干或丘脑等关键区域受损引发的疾病,那些地方控制着呼吸,一旦受损,就会出现呼吸停止、心跳停止,极易死亡,别说当下了,兴许再过几百上千年,这种病也是很难治的。”
“我知道,但凡内邪之病,往往都致命,我就是…难受!”钱东家哽咽道。
“老钱……”古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我们治病救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闻言,钱东家仰头望天,“我们抵不过天啊!”
古妍坦言:“像林老翁那种情况,这样离开,反而是最不痛苦的,至少还给儿子留下了遗言。”
“他想吃鸡……”钱东家说着说着,再度哽咽。
“我们去吃□□,我快两日没用膳了。”古妍无比认真地说道。
“去浊氏那里买卤煮□□,我也饿了。”钱东家吸着鼻子说道。
随后,二人前往集市,吃饱喝足,还打包一些拿去给钱妻和柳姬。
“老钱,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肚皮填饱后,古妍的脑子也活络了。
钱东家正在用舌尖剔着牙,听她这么一问,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你出门时,无名君在干嘛?”
古妍一愣,转身望去,便见无名君隐匿于人山人海,亦步亦趋。
“我忘了给他吃鸡。”古妍赧颜道。
“没事,把这包给他。”钱东家将其中一个用荷叶包的卤煮递给了古妍。
“你俩共处一室,就没……”钱东家迟疑着,一瞥古妍使劲嗅闻荷叶包的样子,又戛然而止。
也许无名君对她而言,还没手里的卤煮有吸引力。
“明日,你替我出摊吧,你不在这段时日,我只能治些头疼脑热的毛病,生意都不如往常好了。”
“你还敢跟我继续摆摊啊?”古妍觑着他。
钱东家挺起胸膛,“有何不敢?你又不是洪水猛兽!”
“哟!这会儿倒是挺有男儿气概。”古妍阴阳怪气。
“咳!”钱东家揉了揉鼻子,猜到她多半听见了他和钱妻的枕边话,有些不好意思,“在家我说了不算,但在外面,我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再等两日吧,我把小院儿收拾收拾。”古妍说道。
钱,还是要继续挣的,挣够钱,万一将来跑路,才有资本。
她可再没当初那种勇气,揣着400钱就敢闯荡京城,也不信自己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所遇皆好人。
人的运气是有限的,她不能错过,更不能浪费。
把古小院收拾干净,又把衣服全部洗完后,她便继续摆摊了。
无名君坐在角落里,隐藏在阴暗中,并不影响古妍做生意。
但古妍怕他无聊,给他了两册医书研究,反倒把他看得瞌睡频频,最后身子一歪,斜斜倒地。
古妍见状,担心他凉着肚皮,便抽出另一张草席,随手搭了上去。
路过的人看到药肆角落里窝着一个人,还拿草席裹着,不知生死,不过既然他出现在那里,也许是某个患病的乞丐过来向古妍求治,出于同情与好心,有些人会拿出一两枚五铢钱放在他的脚边。
所以无名君一醒来,便发现脚边多出了十几枚五铢钱,顿时一头雾水。
“你睡个觉还有钱赚呢!”
准备收摊的古妍回头,也见到了这一幕,坏坏一笑,“无名君,三十六行行行有你啊!”
无名君抓抓睡乱的头,决定明日找块木头来雕。
至于那十几枚五铢钱,全被古妍拿去买菜了。
接下来的三日,无名君就盘腿坐在角落里刻木头,而因着古妍的回归,摊位前总是人满为患,有买药的,有看诊的,也有看了诊再买药的,忙得古妍连摸鱼吃林檎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帮我去钱家看看吧,孩子午后大多是柳姬在带,让老钱抽出一两个时辰过来帮着抓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古妍揉着酸疼的脖子,转头看向无名君。
无名君没说什么,放下刀和已然雕成形的木头,起身离去。
古妍瞄了一眼,发现他雕的是一条狗,有点像田园犬。
“这么多才多艺,为何偏偏要做贼呢…也没见他盗过哪家的财物啊?”
“那他上回被官兵追捕,到底是犯了何事?”
古妍不免好奇,但很快又不想好奇。
与其好奇这个,不如想想晚膳吃什么。
无名君虽然不挑食,但他饭量大啊!
自己崇尚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到无名君那里,根本不管饱。
“还是给他炖锅肉吧,他还有些上火,不能吃烤肉。”
时下的烹饪的类型非常有限,绕来绕去,不过炖煮蒸烤,调料也有限,不是茱萸就是木阑,她为了吃好,每日绞尽脑汁,堪比斗痔。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在简单的炖肉里面加点创意时,无名君已去而复返,却只身一人。
“老钱呢?还是走不开?”古妍看向他。
无名君在她身旁坐下,眉头微蹙,“他在午休。”
古妍虚起了眸子,“他在偷懒。”
“不是。”无名君摇头,“钱夫人说,他会午休到傍晚,再起来帮着做晚膳,吃了晚膳,又躺下了,似乎…身体出了问题,但钱夫人不好意思来找你去看诊,只好先拖着。”
“从何时开始的?”古妍也皱起了眉头。
无名君说:“从林家回来以后便是如此,我进屋去瞧过,他并未入眠,但就是不愿睁开眼,也不愿与人交流,连动一下似乎都要耗尽他的力气。怀疑我……”
他的声音猛地发沉:“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