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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华丽案板,皆为鱼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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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姬,你没事吧?”
对方一手拽着古妍的胳膊,一手推着她的后背,将她扶来站稳后,便后退两步,拱手询问。
“你是?”古妍仔细端详着他。
对方显然是秦府的下人,就是不知是家僮,还是佣工,古妍似乎不曾与他打过照面。
“小的叫豚儿。”对方报上名字后,抬起头问古妍:“妍姬方才想作甚?那样攀爬很危险。”
古妍扯了扯有些豁开的裙摆,故作随意地说:“爬得高看得远。”
豚儿显然不信,他虽然年纪小见识少,但古妍刚刚的行径,他还是能猜到几分。
“妍姬,你回去吧,我会替你保密。”
我就是想回去才爬厕室啊!
古妍在心里叫苦。
咦?
先前没注意,这会儿正好一束光照来,让她看清了豚儿的长相,以及脸色。
豚儿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清秀,肤色白皙,但他的气色却呈现出萎黄,还缺乏光泽,这是病态气色。
古妍努起了嘴,左右看看,试探问道:“你负责清理二进院的厕溷?”
豚儿愣了一下,“算是吧。”
“你之前是不是在东厨做事?”古妍又问。
豚儿点点头,随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知晓妍姬你,除了你,府里再无第二人着一身素衣,可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
古妍笑笑,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在他的目瞪口呆中,徐徐开口:“你是濡弱脉,细软无力如棉絮浮水,这种脉象的人,通常脾胃气虚、运化无力。”
“陈翁告诉我你泄泻已久,不知他有没有转告我的话,让你每日在未时到申时来我房中问诊?”
豚儿蹙起眉,点头道:“他有转告,但我……”
古妍又道:“你泄泻的原因正是脾胃虚弱造成,我给你写个方子,你拿去东市药肆要钱东家。”
松开豚儿的手腕,古妍蹲下,打开了药箱,找出刀笔和一张空白木简,以药箱为案,写下药方。
豚儿低头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脾胃虚弱造成的泄泻需辨证服用健脾益气、温阳化湿的中药,诸如苓白术散、补中益气丸、附子理中丸等等。
古妍很快写完药方,收好刀笔,站起来将木简递给了豚儿。
豚儿没有接过,垂首说道:“感谢妍姬的好意,可我不想治。”
“为何?”古妍不解。
有病不治不是傻子吗?
难道是……
“药钱你让钱东家记我头上就行。”古妍说道。
豚儿还是摇头,“我有钱。”
“那……”古妍想不明白了。
豚儿还是她在秦府遇到的第一个不积极治病的人。
人家连做噩梦都找她治,他泄泻已久,看样子都已严重到乏力虚弱了,为何不愿治?
“跟妍姬你想…逃离这里是一个原因。”
沉默良久,豚儿才迟疑开口。
古妍瞪大双眼,猛地意识到什么。
那扇屏风上的相拥男子,好像都是清秀少年郎……
“若是治好了,男君又会找我去伺候。”豚儿声若蚊蝇,听不出情绪,但他拧紧的眉头显示着他的抗拒。
这让古妍想到了一个词,蚍蜉撼树。
蚍蜉岂能撼动大树,但却能以自损的方式使得大树悻悻然。
古妍直接将木简塞到了他的手里,“病要治,但是否治好,无需告诉旁人。”
豚儿一怔,紧紧地握住了木简,重重颔首:“多谢妍姬!”
“把药方交给钱东家后,你帮我带个话吧,我可能…出不去了。”古妍眸光微闪。
豚儿握住木简的手,抖了抖。
古妍拎起药箱,步下阶梯,面无表情地返回三进院。
路上,下人依旧来来往往,见到她后,要么问好要么行礼,看似与往常无异。
古妍蓦地感觉,也许秦府的下人,已对这些事习以为常。
而她,断然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头顶的天空湛蓝明媚,身处的秦府仍然华丽。
“妍姬。”
回到房间后,古妍看见,小双已坐在席上,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新鲜的瓜果。
看似一切如常,唯有小双的神情复杂难言。
一闪而过的怜悯后,便是作为过来人的无奈与释然。
“那日在这里,我曾问过你,可有婚配。”
闻言,古妍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取下斜挎的包袱,在她对面缓缓坐下,拿起了一牙甜瓜啃食。
“你若是说你有婚配,或者已有心仪的对象,兴许……”小双点到即止。
古妍吃瓜的动作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当初小双问自己婚配之事时,是有目的的,而非简单闲聊。
“夫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她不禁探问。
小双点点头,垂首低语:“夫人喜欢纯洁无瑕的女子,通常会从四五岁的小女娃培养起,她说这叫养花。”
“要是被男子碰过,就脏了。”
“年纪大的也不行,怕养不家…但妍姬是个例外,夫人很喜欢你。”
我谢谢她啊!
古妍在心里啐了一口。
古人说话太含蓄了,她完全没听出小双的委婉试探,早知道就自泼脏水了。
她懊恼无比。
“那你……”
古妍凝眉看着小双,“你也是四五岁就被她挑中的?”
“嗯。”小双颔首,“我是家僮,五岁便被卖进了姜府,就是夫人的娘家,那时夫人尚未及笄,来选贴身丫鬟时,就相中了我,还有小萝。”
“我和小萝从小便与夫人吃住一起,受姜老媪调教,我以为…本该如此,直到夫人出嫁,我才发现,我们那样是不对的。”
“后来发现男君也…那样,渐渐地,就习惯了。”
“我不知旁人是如何的,反正我与小萝到死都不会离开秦府,就没必要非得像外面的人那样。”
“妍姬,你不妨学学我和小萝,伺候好夫人即可。”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古妍,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羡慕之情,“你比我和小萝有本事,夫人夸你是女神医,男君也喜欢你,夫人说等你诞下男君的子嗣,就让你当贵妾,往后帮男君多生几个孩子。”
秦夫人真是一箭双雕啊!
既让我当她的宠妾,又能替她为秦家延续香火。
小双拍了拍她的手,“夫人现下这般,暂时无需你去伺候,而男君也不会在夫人之前让你陪侍。”
“秦府是夫人说了算。”
“呵呵。”古妍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等到小双离去后,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席上。
“我还夸秦夫人温婉娴熟…我果真不会看人,只会看痔!”
“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趴在席上,一筹莫展。
“秦夫人至少还有三四个月才能生吧?也就是说我在变成他们夫妻俩的玩物之前,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谋划出逃……”
她撑地爬起,盘腿坐好。
“先研究好秦府的构造,除了那三扇门,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出逃。”
“往上,是围墙;往下…是排水渠。”
“可排水渠很浅啊,我又不是纸片人。”
“就没有狗洞吗?秦府有猫…那有没有狗?”
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古妍一个激灵,就听伺候秦攸黔的一名家僮问道:“妍姬在吗?男君有请。”
“该给秦侍中治瘘了。”古妍定了定心神,拿上药箱,开门出去。
秦攸黔早已趴在榻上,等待她的到来。
不知是秦夫人还没告诉他自己婉拒的事,还是他对此并不在意,反正自己也逃不出去,秦攸黔还像往常那般,治疗时闭目不言。
不过治疗之外,他也很少说话,不像秦夫人,会拉着古妍一道,跟姜老媪他们聊些秦府内外的趣事。
“阿妍。”
就在古妍治疗完准备收拾药箱之时,秦攸黔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连称呼都改了,吓得她一怔,下意识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秦攸黔但笑不语,从怀中摸出一块刻有“秦”字的玉佩递给了她,“待夫人顺利生产后,我俩再行仪式。”
行个屁!
古妍腹诽,但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玉佩,转身离去。
她不能让这对公婆产生戒心,至少当下这种状态,她在秦府还算人身自由,一旦被人处处盯着,就完全没机会出逃了。
“三四个月…柳姬的预产期马上要到了吧?”
古妍骤然想到,柳姬的预产期正是这几日。
“我还信誓旦旦,一定能在她生产时陪着她。”
“我食言了!”
古妍攥紧了手里的玉佩,心急如焚,又如坠冰窟。
夕阳西下,残霞似血。
“妍姬…妍姬…不要啊!”
柳姬腾地睁开双眼,泪水当即顺着眼角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妍姬呢?”
“妍姬!”
“柳姬,怎么了?”
钱妻闻声走进房间,一眼就瞧见了床上的一块新增水渍,再一看柳姬起伏不止的孕肚,扭头就朝门外慌张喊道:“夫君…夫君,快去请乳医,柳姬要生了!”
“哈?”
正准备就寝的钱东家猝不及防,连忙翻身下床,撒着鞋履跑来,“不是还有几日吗?”
“提前了…哎呀!马上宵禁了,你快去……”钱妻着急地推了他一把。
“妍姬呢?我要见妍姬!”柳姬大喊大叫,频繁宫缩让她失去神智,“我梦见她出事了,她死了…死在了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