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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通天塔(1) 云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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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在仙台的下方翻涌,仙界却感受不到任何的风浪。
平平静静。
似乎什么都不会发生在这一天。
“妖仙,”仙娥们端着仙茶仙酒向刚刚走出门的仙官鞠了一躬。
被叫的那人轻笑着,向她们点了一下头。
仙娥们被这一个笑迷得神魂颠倒,只觉得云妖仙才是真的与这仙界相称,风流倜傥,长了一双眉目含情的眼睛,又是皮肤洁白如玉,美的仿佛不像这个世界存在的人。
那边的脸一个个红成了仙桃,这边的仙官却在转头瞬间松下了方才提起的嘴角。
最近总是感觉到一阵阵心悸,惹得心跳也是忽快忽慢,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云栖很难开心起来。
她讨厌这种感觉。
云栖从小身为最低层妖族,为保生存,便是女扮男装,即使后来变得强大,成为了仙,也是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无人知晓她女子的身份,世人都道,云栖妖仙是个眉清目秀的美男子,就像那些仙娥们看她一样。
但终归还是只妖,纵使倾慕,也无人敢上前递予一方手帕。
她总是独来独往。
梨花从她的面前拂过,云栖带着怨气刺出一剑,剑锋还未碰到梨花,剑气便将它劈成了碎末。
她脸上露出一股杀气,转瞬即逝,又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视线从剑上移开,云栖将目光落在了前方。
那是仙梯,凡人修炼成仙必须走过的地方。
此时正是雷电向下劈落的时候,她看见几个凡人受不住,直直地向云下跌去。
碗口大粗的雷电再一次落下,云栖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下。
“到底是谁......”
她的直觉告诉她,让她心悸的人此刻就在这登仙梯上,只是紫电和乌云实在是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想要向前看的更清楚一些,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门口的仙卫便横身拦住了她。
她只好轻轻一笑,退了回去。
仙梯之上,一黑衣男子用手紧紧撑着地,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他虽是满身鲜血和伤口,伤痛却仿佛并未落于他身。
槐聆抬起手,用牙咬着袖子,胳膊刚刚被雷劈中,布料连同着血肉一同被拽了下去。
看着上面即将劈下来的紫电,他轻轻一笑,手上忽得燃起张符,在电劈下来的前一刻消失在原地,紫电没有收住力道,炸在那登仙梯上。
云栖百无聊赖,仙台那边去不了,她便只好是原路返回。
可方才进门,还没来得及缓过神,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她就那么被抵在了梨树上。
梨树的树干干枯坚硬。
细长的手,混着血液,放在了梦中之人的白色衣衫之上,他先是近乎扑在了云栖的身上,然后将头埋在了云栖的肩窝,小心翼翼地环起了手臂,拥抱了这个雪白的人。
这个拥抱太深又太突然,云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个拥抱之中,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睁开双眼,气息有些紊乱。
猛地将眼前人推开,长剑横空而出,直指心脏。
“何人如此大胆!”
槐聆被推得愣了一下,倒退几步竟是跪倒在地,因牵扯到伤口,嘴角不觉缓缓落下一道鲜血,只是他并没有搭理自个的身体,盯着暴怒的云栖,有些不知所措。
是记忆中的桃花眼,眼尾总是会带着一抹鲜红,那是她妖力外显的标志。
“七哥哥,我是小梨子......我......”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突然想起那日哥哥离开他的时候,他拼命地抓紧,可是哥哥的身体还是在不受控制的上浮,明明是在地面上,却有一种溺入在深海之中的无助感。
“我从未听过你说之人!”云栖的声音因为气愤有些颤抖,杀意顿现。
是......不记得了吗?
云栖的长剑一滑,瞬间就要刺进这登徒子的身体,却见眼前这人突然有些文雅得用两根手指抵住了攻势满满的长剑。
槐聆用手将长剑向下一抵,又向后一撤,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而长剑则因为反力从云栖的手里脱出,直直插进大门,那剑锋利,没留下什么刺耳的声音。
“在下无姓,无名,只有一个赐字,槐聆,是今日刚刚飞升的小仙。”
转变发生的太快,看着面前这个恭恭敬敬的人,云栖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火气便也跟着消了一半。
缓了口气,她施术唤来门上的剑,将剑插回剑鞘:“且不论你何名何姓,自来了这仙界,便学好仙界的规矩,我妖府岂是尔等小辈能够乱闯的?我今日可以不罚你,但不是每个仙家都像我这般好说话的。”
“退下吧。”
槐聆自知鲁莽,也不便搭话,拱手鞠了一躬,只是嘴上的称呼一时半会还是没能改回来。
“好的哥哥。”
怕再次被打,他听话的飞快滚出了门。
门后只有飘落的梨花,四周安静,衬得云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她将头转回去,看着远去的身影。
原本只是平静看着,那一直慌乱,不听使唤的心脏却不知为何也跟着一起平静了下来。
当晚,云栖照例在房中闭目养神,可惜今日思绪大概是注定无法宁静。
她脑子里面都是白日那个黑衣男子的身影,不自觉唤了声:“槐聆……”
明明记忆力并没有这个人啊,可他为什么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而且,我好像......
云栖的耳朵变得通红。
我好像并不反感他的接触。
......
因着昨日翻箱倒海的思绪,云栖第二天的心情格外差,好不容易睡着了,大早上又被天帝的传送符急招。
天帝很少会召见她。
连日的心慌好不容易沉降,如今又提起。
她本想拒了这次传召,找上些借口,不知怎地又将一切都穿戴整齐,带着日常的伪装,去了天帝的宫殿。
只是……一抬头,面前不是那讨人厌的天帝,而是昨日误闯妖府的槐聆。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天帝的人?那昨日?
云栖心里虽想着很多,现实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转身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天帝。”
“来了啊,”天帝端坐在高座之上,一席纱帘挡住了下面人的视线,却没有抵挡住他的声音。
云栖又看了旁边的槐聆一眼,她下意识觉得今日天帝找她没有什么好事,但现在总归不是想昨日之事的时候。
“不知天帝唤我来所为何事?”
“前几日,南海暴乱一事你可知晓?”
“自是知晓,”云栖一愣,转而又说:“可这事不已经查明是龙王的儿子玩耍时不小心将水带到了民间,是场误会吗?而且,他已经将自己搞砸的东西尽数收拾妥当了……”
“谁同你这般说的?”云栖的话被天帝打断,巨大的威压令她被迫向下跪去。
只是她最终未跪到底,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道力,从地下撑着她,竟将她又缓缓地拖了起来。
这天帝仅仅用了一份力,显然是只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一旁的槐聆满不在乎地用手擦去嘴角溢出来的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接下来的事情。
云栖的视线落在他擦血的手上,不觉皱了下眉。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明明看起来像是天帝的手下,现在却冒着受伤的风险去帮自己。
“身为妖族之长,你的部下发生这种事情,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啊?”
回过神来,云栖看出天帝的故意针对,只是她是妖族唯一成仙之人,如若不小心说错了话,或许会导致整个族群被伤害,于是云栖选择忍气吞声,她偷瞄了槐聆一眼,示意他别轻举妄动,接着没让天帝再次发力,直接躬身跪了下去,整个人近乎匍匐在地面之上:“任凭天帝安排。”
上位者似乎对她的这番态度非常满意,轻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倒不是想要为难你,只是你妖族给人族造成了那么大的灾难,我不处罚你实在也是说不过去不是?”
“近日通天塔里关着的几只臭鱼烂虾又在搞事情,你闲来无事,就先替我去管管吧。”
“对了,忘记旁边这个小仙了,他飞升时把仙梯塌坏了,罚他一起去通天塔里找几个厉害的内丹回来把仙梯给补补,不过也挺好的,没了仙梯,这仙界也就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能来的了。”
天帝说话字字带刺,云栖抱拳的手紧紧地攥成一团,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那些被天帝称为臭鱼烂虾的,都是没犯什么错,只是因为身上某些部位能给这些人族出身的仙们带来好处,要不是能提升修为,要不就是像刚刚说的那样,能修补天庭,便被随便找了个理由关进了通天塔。
在人间,普通妖族的妖丹对他们来说是修行的必需品,若不吸收妖丹提升修为,就只能一辈子当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若是能够骗得妖主动献祭妖原,还能够因此获得妖的能力,离仙更进一步。
而这妖,就像是人成仙的踏板,只能一辈子躲躲藏藏。
实力弱小的妖在人间根本就活不下去,实力强大些的妖,身上就不只有妖原和妖丹能对人族修炼有用处了,可能只是身上的皮毛骨骼便能练就一份武器,哪怕暂时没用,也会被通缉捉拿进通天塔,以备这些人的不时之需。
至于仙梯的破损,大概也是天帝一直梦寐以求的吧。
他不知使了多少法子去阻止神明定下来的规矩,妄想在这仙界一家独大,如今仙梯已毁,无人再登仙,他该是高兴坏了。
云栖当时丢了半条命拼命修炼才登过仙梯,以为成仙后便能挽救自己的族群,却不成想,仙界的一切都是天帝给外界的假象。
自己这仙君当的是名存实亡,甚至为了保住性命,她总是装得一副光明霁月,与世无争的样子。
现在看来,天帝是打算向自己下手了吗?
之后天帝没有开口,云栖跪在地上也没有起来,偌大的殿堂,显得她格外渺小又无力。
天帝仿佛故意折磨她般僵持着,本以为会这样耗许久,一旁的槐聆却像是感受不到眼下氛围一般,大大咧咧的走到跪倒在地的云栖面前,把双手递了过去。
这一次他改了个称呼,却不是像其他人那般疏远又带着偏见的称呼她妖仙。
“云仙君怎的还不动弹,不快绑了我这个罪人?”
云栖抬头,正对上他那双灰色的眼睛。
这不是一双无神的眼睛,反倒净澈透亮,泛着金光,干净的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看清面前这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只是这次不再心悸,她总觉得自己见过这双眼睛,在很久很久以前,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记不清楚。
就这般结束了不愉快的早晨。
以往云栖总要装得喜欢在天庭散步,因为天帝忌讳妖族,所以自她飞升以来,从来没有给她安过什么职位,她日日无聊,日日观云。
只是今日发生了这等事情,她便也是没有那闲工夫装闲云野鹤了,抬手迅速捏了个诀,回了自家宅府。
梨花还是在细细松松的往下落,云栖用手顺着梨花粗壮的树枝向下摸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何要栽下这棵树,说到底,还是来这仙界太久太久,安逸得过头,忘了重要的事情。
本以为自个成了仙便能护一方妖众的周全,如今看来,大抵是全然无用。
此次前去通天塔,离天帝远上些,也可先护那些小妖的周全,不再唯唯诺诺,她想救自己的族人。
她这些年被天帝仿若囚禁般养在眼皮子底下,那些迟迟无法施行的事情,终于有机会去做了。
又是一个仙娥过来传话:“天帝叫妖仙收拾好了,便快些去通天塔。”
“我知道了,”云栖向仙娥轻声说着,转身走去屋里,屋内冷冷清清,是一片肃静与空白,像极了她在旁人面前的样子。
她拿过来一个乾坤袋,袋子里放了些简单的银两,被褥和几套换洗的衣服,衣服也皆是白色素服,没有装饰。
没有片刻的迟疑,她提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