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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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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照亮那人的面庞后,何秋月吃了一惊:“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兰见来人是她,恐惧地缩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姑、姑娘,我太饿了,想来找点吃的,但是被人发现了,我怕被抓回去打,所以情急之下,就翻进来你的院子了。”
何秋月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穿过司徒无妄的禁制的,只看到他身上新伤叠旧伤的。
“他们打你?谁?”
墨兰握着扇子唯唯诺诺,声音异常的小。
何秋月听了一两个字眼,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概率是司徒无妄对他有敌意,所以鹕枭就把他随便丢了个地方,也不管人的死活。
“你先跟我来吧,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墨兰点头道谢,跟在何秋月后面走到了庭院里的一处石桌坐下。
吃食端上来后墨兰没动,看了眼何秋月。
“吃吧,我你还不放心啊。”
将盘子往前推了推,墨兰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怎么给他饿成这样。
何秋月叹了口气:“要不你先住在我这里吧,这院子还有一间偏房。”
她本意是好的,怎么反倒让人多遭罪了。
墨兰吃完了手里的饼,瞥了眼黑着灯的主室。
“那位公子会不会不高兴……”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司徒无妄本来就因为他说自己的妻子叫秋月心里不高兴,如果再让他住在祖宗眼皮子底下,指不定过得比在外面还苦。
但又不能坐视不管啊……
何秋月还在纠结,墨兰看了眼她的脸色,起身行了一礼:“感谢姑娘让我吃了顿饱饭,再见了姑娘一眼,墨兰已经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也不敢奢求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强行把民女掳进宫又不管对方的死活了。
“算了算了你就住这儿吧,司徒无妄那边等他回来了我去给他说。顺便给魔城主说一声,让他尽早把你妻子的消息带给你,这样你也好放心了。”
墨兰露出笑容,激动地握住了何秋月的手。
“当真?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可否将姓氏告知于我,待我的妻子归来后好寻姑娘道谢。”
和墨兰皮肤相触的时候何秋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她还是不太能接受陌生男人的触碰。
“不用道谢,偿还救命之恩,应该的。”
何秋月把手挣脱了出来,想立刻掏手帕擦手,又碍于墨兰人还在,生生忍住了。
“不可,救妻之恩,墨兰绝不能不谢。”
何秋月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她不说,这人就不会走了。
“姓何,单名一个念字。”
“何念,何以所念,遥遥吾妻。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只影向谁去……”
墨兰自语后苦笑一声:“好名字。”
鹕枭打了个哈欠,斜靠在圈椅上,看了眼占了他的榻在上面闭目打坐的人。
“我看你还有心情亲人家小姑娘,以为你还活蹦乱跳的呢,怎么一转头就不行了。”
林笙正在一旁护法腾不出手,就踹了一脚鹕枭。
“你嘴欠什么。”
鹕枭从怀里取出来一瓶丹药放在桌上。
“哪儿是我嘴欠,明明是他自己作死,识海被重创还没修养好呢就往魔界跑,是,虽说你这祖宗魂体成神,也不怎么会受魔气影响,但毕竟扼制你自身的仙力修复吧,就这,他又是大量的使用仙力找人,又是用璃火烧忘川的,不想活了就早说,死我手里还能让我出去吹一波呢,给我的功绩伟业再添一笔。”
林笙忍无可忍,一脚揣在了鹕枭的尾椎骨上,激得鹕枭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嘿我说你这个破竹子,知不知道鸟类的尾巴根是很敏感的,你再乱踹一下试试?”
林笙翻了个白眼:“那字念笙,没文化的蠢鸟,几百年了还念不对。”
鹕枭把冒出来的尾巴按了回去,重新瘫在椅子上。
“我就爱念竹怎么了,别人都叫你林笙,我偏要叫你林竹子。”
认字认不全,识字识半边。
林笙实在不知道这蠢鸟到底是怎么坐上魔城主的位置的。
半宿之后,司徒无妄终于睁开了眼,运气收回了璃火。
“好了?”
鹕枭伸了个懒腰,手中放出一丝魔气附着在司徒无妄手腕的红绳上。
“多谢。”
司徒无妄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听着明显气虚。
看着已经伸手拿丹药瓶的人,鹕枭忽的起身按住了,盯着司徒无妄苍白面庞的瞳孔里闪着幽幽的光。
“你想好了,文氏当年给你的一瓶已经被你吃完了,如今再拿走放在我这里的一瓶,以后若再出事,你可就无力回天了。”
司徒无妄点头,将瓶子打开,倒了一颗吃了。
“当年你将另一瓶给我,是要我给你留一条命,如今这是怎么了,要为了一个结丹期的小姑娘把全部身家都搭上。”
丹药入体,司徒无妄的识海深处居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共鸣,顷刻间岩浆平息退去,皑皑白雪覆盖。
“这丹药……”
鹕枭没发现司徒无妄异常迅速的恢复情况,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
“我没动过啊,自那日你给我,说这是你的一条命,这么多年来,这瓶子我连打开都不敢打开,生怕染点魔气你这命就不行了。我日日揣在心口的位置,走两步还得摸一下确认一下在不在。如果药效不好那就是你伤太重了呗,急什么,缓两天总能好的。”
“并非不好。”
司徒无妄看着手里的丹药,额间亮起了莲花纹,鹕枭一看,熠熠生辉,璃火的情况竟是比之前还稳定了,识海更是连一丝受伤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这、这文氏的丹药竟如此玄妙。”鹕枭压低了声音:“此等妙药别说是治伤,怕是活死人、医白骨,也未尝不可。”
司徒无妄看向林笙,林笙也是一脸的严肃。
“圣祖,您此前吃的丹药并无此厉害的功效,莫非是由于文氏魂体消散,影响了药效?”
“不可能,丹药即成,便与炼丹者再无瓜葛。”
司徒无妄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面色凝重的两人,思索着两人可信赖的程度。
“罢了,”鹕枭摆手起身,“总归是好事,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你命悬一线这药救不回来了。”
林笙也点头称是。
司徒无妄垂眼看去,手腕上的昆仑索还有魔气在萦绕,这百年来,也多亏了鹕枭替他压制昆仑索,才让他有机会寻找到能触碰璃火之人。
目前来看,两人应是构不成什么威胁。
“此事,或与何秋月有关。”
听见这话的两人具是一惊。
“何秋月?”
司徒无妄将丹药放下,给周围布了一层屏障后,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此阵名为往生,是我在为她开识海时发现的。”
“往生?”鹕枭凑近细细端详,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阵法。
“往生,断去所有与识海相连的经脉,封存修为法术,敛去气息,毁去记忆,更高阶的可以模拟识海释放气息,脱胎换骨,彻底变为另一个人,因而也叫重生阵。”
“断去所有与识海相连的经脉?那不是必死无疑吗?”
林笙忍不住反问,这和爆体而亡的酷刑有什么区别,何秋月一届普通凡修的识海中,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阵法。
“自那之后,我便搜寻古书,想要找寻她还活着的缘由,但都无果。”
司徒无妄挥手散去阵法。
“我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丝生机,便是文氏秘法。”
“文氏?那个全族为镇你而死绝的文氏?”
信息量巨大,连鹕枭都不得不坐下扶额喘口气。
“并非全族而亡,镇压我的十二碑中,有一具是空的。”
空的。
鹕枭瞪大眼睛看着司徒无妄。
“你的意思是说……”
“何秋月她是文氏遗孤?!“
此话一出,全场三人皆是静默。
“怎么可能呢,当年,你我可都是亲眼看着他们自刎的。”
为了保他们的肉身不被五大峰的人夺走利用,当年的尸体甚至是鹕枭亲自处理的。
司徒无妄捏了捏眉心。
“丹药刚一入体,就和我的识海产生了呼应,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而唯一的变数,就是何秋月进过我的识海。”
这下不止鹕枭震惊,林笙也坐不住了。
“秋月她进过您的识海?”
鹕枭觉得他这兄弟脑子已经完全坏掉了,连对方的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呢就敢放人家进识海。
“司徒无妄,我是该说你自负还是该说你愚蠢,对方身份未明,你就敢把人往进带,识海那么重要的地方,尤其还是你那破破烂烂的识海,你知不知道如果她有心,只需往其注入一丝灵力,你就会立刻被璃火烧的神魂俱灭!渣都不剩!到时候别说是文氏,就是大罗金仙都救不回你!”
鹕枭恨不能打司徒无妄一顿好让他清醒清醒,但想了想又觉得武力压制不过,只能把气撒在空中,眨眼间大殿屋顶就被掀翻了一半。
林笙拉住这只暴躁地乱飞的鸟,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若秋月真是文氏遗孤,圣祖打算怎么办。”
司徒无妄抬头,透过破烂的屋顶望向外面,魔界常年黑雾笼罩,今晚是难得的能看到夜空的满月夜。
想起他和何秋月的第一个满月夜,这人被劈下来的雷吓得到处乱跑,怕他生气,怀里还一直抱着乌玄金花。
乱窜跑到他座椅后面的时候,像只受到惊吓的小仓鼠。
胆小怕死,但还敢伸脖子跟他告发李氏。
第二个满月夜,他刚为她开完识海,这人初次感受灵力的神奇,不到一会儿就变出一桌吃的,见他进来,伸出两只小细胳膊护食,想了下后给了他一块糯米糕。
“我只能给你一块哦圣祖,我自己还不够吃呢,你想吃你自己变。”
那时她说,辛苦完就要奖励自己吃点甜的,这样才会开心。
像只护食的小幼犬,又打不过他,被他拎着后颈提起来时就扑腾四肢。
第三个满月夜,他体内璃火不稳,灵力横冲直撞,经脉受损咳出血,一只耳朵暂时性失聪,何秋月进来看见后吓得惊慌失措,看见血更是腿软。
但就是怕成这样也没跑,而是咬牙叫来了狸奴,和它一起把自己抬上了塌。
小小一只扛着他,一边给他盖被子一边给他喂丹药。
那时她不知丹药入口即化,喂一颗就给他灌一大杯水,还怕他呛到要扶起他。
结果是折腾的他药没吃多少,水喝的胃涨痛。
见他不吃药了这人还哭,虽然她自己可能不知道,但司徒无妄是清清楚楚的看见她通红的眼睛。
吃了药,她说什么都不肯走,执意趴在床边守着他。
夜半哭累睡过去时,蜷缩成一团,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第四个、第五个满月夜,再至后来更多,他身边始终有她。
或喜或悲,或饱或饥,或暖或冷。
只要司徒无妄一转头,他就能看到端着一盘糕点对着他笑得开心的何秋月。
“无论她是不是文氏遗孤,我都会护她周全,保她康健、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