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弑》软糖超甜

2、京城孤影 年少时，林

　　年少时，林禾酷爱看话本。话本里最多的当是所谓“痴心女子负心汉”，她看着看着就怒了，拽着昀哥儿的衣领咆哮“王八蛋！男人真不是东西！”
　　对方一脸无辜：“此男人非彼男人，荷娘你这纯属迁怒。”
　　恋爱中的人，脑子里都是豆腐，看云、看鸟、看小草，都会想到醋一样熏人的爱情，都以为自己的爱情，天上地下，世间难寻。少女拿腔拿调地撒娇“你说我们有一天也会这样吗？你要是有一天变心了，我才不纠缠你，你给我一千两，我一脚蹬了你。”
　　昀哥儿放下笔，佯装生气地来呵她的痒，二人笑闹成一团。
　　当自己终于有一天成为了这书中人、画中仙、红尘中一俗人，才发现怨怼和不甘如蛆附骨、烧的她如坠地狱，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把掉落地狱的鬼唤回红尘。
　　面若桃花的老板娘琴姐言笑晏晏：“哟~醒了呀，快来吃饭，上好的鸽子竹笋汤，好好补补你这小身板。”
　　林禾接过，鲜甜温热的汤流进喉咙，熨帖得能把地狱里的恶鬼感化。她取出备好的10两银子，诚心诚意地放到琴姐手里，哑着嗓子道谢：“这点钱，感谢您这段时日的照顾。多谢您关照，要不我这小命，大概得完。”
　　淋了那么一天的大雨，加上心中忧愤，她好是病了一场，烧的灵魂都快出窍。好心的掌柜看她进门不对，来送热水。敲不开门，进来一摸，烫的快能煮鸡蛋。这才叫来郎中，日日送饭送药，救下了她这小命一条。
　　琴姐：“呸呸呸！童言无忌，乱说话。快摸摸木头。”
　　林禾听话地摸摸桌子。
　　琴姐思索片刻：“这钱太多了，哪里用得了这许多。这样，你放下5两，我这七日也算赚大发了~”说完俏皮地眨眨眼。
　　林禾摇摇头坚持。
　　琴姐无奈，“我先替你收着。这京城用钱的地方多了。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打算？”
　　之前在状元府门口那一场大闹，继状元之后她也跟着名声大噪。有人说状元狼心狗肺、抛弃糟糠；有人骂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更有那心智不全的狂想：郡主娘娘、美貌青梅，我全都要！
　　她生病期间，竟然有小报记者摸到房间，企图当面采访她！幸亏被小二发现，从楼梯丢了出去。
　　林禾又摇头。
　　琴姐摸摸她的肩：“傻妹子，姐姐见过的人多了。听我一句劝，男人，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与其为男人伤心，不如好好盘算盘算你自己个儿。”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生气地大声反驳，在她心里，再没有比姜文洲更加好的人了。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权利，居然是这么诱人的东西吗？让正直者狂浪、仁慈者乖张、活人生生变成恶鬼、承诺通通化为泡影。
　　她不想说话，姜文洲抽走了她所有辩驳的勇气，让所有夸奖变成了恋爱脑口中愚蠢的呓语。
　　琴姐又劝了几句，终于离开了。

　　客栈大堂。
　　近日，天气转晴，老百姓忙忙碌碌去挣那散碎银两，闲着坐在一楼大堂里喝茶的人明显少多了，三两桌客人坐着闲聊，一桌两个老头下棋正酣，旁边坐着个无精打采的年轻人，瞅着棋局解闷儿。
　　红方老李把炮架在河岸上，瞄准对方的小兵，一脸得意：“吃！”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吃的不是小兵，而是那中心的位置。
　　黑方老赵瞪他一眼，车居当中，牢牢地护住小兵。
　　红方再战，双方你来我往，在卒林线上缠斗得烟尘四起。
　　第七步，黑方三路兵悄无声息地向前拱了一步，像粒被风吹过河的沙砾。
　　“将军！”黑车突然沉底叫杀，逼得红方飞象回防。
　　“再将！”黑马跃至河口，迫使红炮撤回拦截。
　　年轻人被这激烈的战况感染，忍不住站起来观战。
　　棋局在雷霆般的攻防间推进，谁也没注意那个黑兵已默默挺进到对方卒林线——它安静得像枚遗忘的棋子。
　　直到第二十三步，当所有大子都在右翼杀得难分难解时，那枚黑兵突然向前一步：“将军。”
　　红方正要移将避让，却惊觉九宫已被彻底锁死——
　　左翼有对方河头马控位，底线有沉底车看住，而这个小兵正卡在唯一出口。
　　原来先前所有雷霆万钧的攻杀，都是为了给这枚小兵让出这条通往九宫的窄路。那枚黑兵正静静立在将门肋道，像柄刺入宫心的匕首。
　　“好！”年轻人大声鼓掌叫好。
　　老李狠狠地瞪他一眼，轻叹一声推枰认负。
　　年轻人激动地凑到获胜方面前“前辈，您这棋艺神乎其神呀，不知是否可以收我为徒，将这手艺发扬光大、杀遍钉头巷无敌手呀！”
　　老赵不语，黑脸一脸神秘：“我派传承百年，从不收外人。但我看你天资聪颖——”
　　年轻人一脸期待。
　　黑脸老赵神神叨叨地附耳过去，轻声说了句什么。
　　年轻人重重点头，径直出去了。
　　老李无聊：“嘿，给傻小子说什么了？”
　　老赵拊掌微笑。

　　几人正扯闲淡，年久失修的木楼梯“吱呀吱呀”的响了几声，众人抬头——
　　竟是那天冒着暴雨跑回来的新科状元姜文洲——的青梅竹马兼前未婚妻！
　　大家棋也不下了、瓜子也不磕了、端着空碗眼睛悄悄往楼梯撇。
　　那姑娘径直来到老赵这桌“大叔，这儿能坐吗？”
　　黑脸大汉看了看周边空荡荡的桌子，难得有种小姑娘被登徒子搭讪的错觉。这脑补逗得自己险些笑出来，老脸一红，“坐，随便坐。”
　　“小二，上二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盘小菜，一壶烧刀子、一壶清茶。”姑娘嗓子虽哑着，嘴唇也惨白，但精神瞧着倒好，笑眯眯的，坐下就要了一堆吃的。
　　“老哥，前几日在客栈，听了你一曲，余音绕梁，至今难忘呀~”
　　来了来了，老赵呵呵傻笑，暗叫不好，当着前任夸现任般配，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嘛~
　　“您也吃。”林禾递过去筷子，“这事儿怎么着都怪不到您头上，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我还得谢谢您呢，一曲、打醒了我。吃菜、喝酒，我这还病着，就暂时不奉陪了~”
　　二人推杯换盏，几口酒下肚，黑脸泛着红，咧着嘴傻笑。
　　天南海北的聊了半天，林禾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来京城之后，我就常常听说咱当朝丞相清正廉洁、爱民如子。您给我说点儿丞相大人的事儿来听听呗~”
　　老赵似是喝多了，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呼噜打的震天响。
　　再抬头看周围人，刚刚杵着耳朵偷听的一个个突然忙碌了起来，连坐在柜台休息的小二都轻飘飘的飘过来，不知道对着哪里的空气念叨：“天干物燥，茶馆休息~小心火烛，莫谈国事~”
　　好一个莫谈国事，这不是你们集体蛐蛐状元郎的时候了？
　　再待在这儿也问不出什么了，林禾无奈地起身，离开客栈大门。

　　王五像一抹灰色的影子，黏在了那个叫林禾的女人身后。
　　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新活儿，据说是管家亲自吩咐的，要他盯紧这个从状元府出来的乡下女人。王五干这脏活累活有些年头了，自信得像只成了精的老鼠，最擅长在京城这熙攘的人海里潜行。可那女人这几天一直在客栈里没出来，客栈在老板娘的管理下铁桶一块，根本摸不进去。他只能在门口苦等。终于，她出来了。
　　那女人起初失魂落魄，在巷口愣了半天神，倒省了他不少力气。可没过多久，她似乎缓过劲儿来了，开始挪动脚步，而且，方向很明确——不是出城，竟是往最热闹的东市去了。
　　王五啐了一口，混入人流跟上。东市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摩肩接踵，是他最喜欢也是最讨厌的盯梢地。喜欢是因为容易隐藏，讨厌是因为目标也容易逃脱。
　　那林禾走得不算快，但步子里有种奇怪的镇定，不像个前几天刚被悔婚、该六神无主的村姑。她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支看了看。
　　“装模作样。”王五心里冷笑，假意在一旁的瓷器摊前磨蹭，眼角余光死死锁住她。
　　她却突然放下了绢花，身子一矮，钻进了旁边一家门脸极大的绸缎庄。王五赶紧跟上，掀帘进去。铺子里客人不少，多是女眷，各色绸缎晃人眼。他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儿颇为扎眼。他快速扫视，很快在一排悬挂的苏绣后面看到了她那身显眼的粗布衣裳。
　　他假装看布料，慢慢靠近。可刚绕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一个穿着类似颜色衣服的陌生妇人！林禾呢？
　　王五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只见通往店铺后门的棉布帘子还在轻轻晃动。
　　“操！”他低骂一声，也顾不得许多，拨开人群疾步冲过去，一把掀开帘子。后面是一条窄巷，堆着货箱，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被惊动，嗖地窜上了墙头。
　　他中计了！那女人在绢花摊前停顿时，恐怕就已经发现了他，进绸缎庄就是为了利用这里复杂的环境和女眷多的特点甩开他！
　　王五额上冒出冷汗，知道自己搞砸了。他急慌慌地冲出巷子，左右张望。左边是更拥挤的杂耍人堆，右边是通往主街的路。他凭直觉往主街追了几步，四下搜寻，哪里还有那女人的影子？
　　他喘着气，心里又惊又怒。这女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不仅发现了跟踪，还用了一种极其熟练、几乎像是受过训练的手法摆脱了他。
　　王五不敢想象回去怎么跟曹管家交代。他焦躁地在那片区域来回搜查，像只无头苍蝇。
　　而此时此刻，在一街之隔的另一条巷口，林禾微微喘着气，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她确认那条“尾巴”没有跟上来，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方才在绸缎庄货架上蹭到的一点灰尘。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前几日在状元府前的脆弱。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犹豫，脚步加快，径直走向街角那栋门面阔气、招牌上写着“万通钱庄”四个鎏金大字的建筑。
　　她推门而入，将门外所有的窥探与危险，暂时都隔绝在了身后。柜台后的老朝奉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着这位衣着朴素却气度沉静的年轻女客。
　　王五还在人海里徒劳地打转，而他跟踪的目标，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京城最坚固的金库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