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心事 礼部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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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他如今这岁数，只想安安稳稳地活到告老还乡。
明知黄侍郎买官卖官，还隐而不发，不就是不想他治下的礼部被卷进去吗？！
黄侍郎出事，礼部出事，他这个礼部尚书能落得什么好？
什么都没有！
黄家的好处落不着，但黄家坏了事儿，他却定然会受牵连。
可陛下方才的话还犹在耳边，如今才知道，陛下原来什么都看在眼里。
而他唐某人……眼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这个天，是天子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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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发生的事，周沛一丝毫不知，眼下她正无奈地站在一旁看张枕书的笑话。
看笑话倒也不尽然，是方才到了庄子上，张枕书刚一下马车，模样落在众人眼里，段小六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旁人还尚且忍着，或者避嫌地走开，王二娘几个关系好的却没忍住笑意。
“枕书，谁把碳抹你眼睛上了？”
张枕书脸色涨红，愤愤地跺脚：“你！你们……！我讨厌你们！段小六！你不许笑！”
说着，作势要去打她，曹宛和王二娘又凑上去拉架，众女顿时闹作一团。
段三娘皱眉站在一边，想训斥段小六，但碍于昭阳公主面前，不敢擅作主张。
杜溪月嘴角也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只是也站在一旁，没有凑这个热闹。
周沛一笑着看她们闹了一阵，才温声制止道：“好了，外面冷，咱们先进去吧。”
众人跟着她身后，王二娘和哥哥身为主家，自然上前来引路。
周沛一边走边看，目之所及是连绵成片的农田，眼下荒凉败落，地上零零落落地散落着枯枝败叶，再远些的地方是几间土墙窑屋，隐约瞧见屋前有人。
待周沛一等人走近，一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微弓着腰上前，拜倒在地，磕头请安。
屋前穿着布衣的男女老少也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局促得很。
周沛一看向王二郎，后者低声道：“公主，这人是庄子上的管事，姓刘。”
随后又对刘管事道：“前两天交代你的，可收拾好了？”
刘管事早早得了信儿，知道公主要来，自然不敢怠慢。
“回二公子，收拾好了。”
王二郎嗯了一声，回头请公主示下。
周沛一无奈，想说不必如此顾忌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
土屋后面是围起来的青瓦房，高高的石墙挡住了外面的黄土漫天，也挡住了外面的贫寒困苦。
王二郎引着她进了正房，“殿下就住这里……庄子上条件有限，委屈殿下了。”
周沛一客气几句，就听他说：“二娘她们几个女眷都住在西院，殿下的亲卫就劳他们在倒座房挤挤。时候还早，殿下可以先歇息一会儿，待太阳升起来，暖和些再去湖边。”
周沛一颔首，王二郎便留下两个丫鬟，恭敬告退了。
桂月和梅月进去收拾，哪怕王家提前派了下人来打扫，她们仍要仔细检查一遍，才好安心。
周沛一也掀帘进去，王家派来的两个丫鬟识趣地留在门外。
“这屋里也太冷了些，王家的人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冷让殿下怎么睡啊？”
梅月绕了一圈，从里屋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桂月也搓着手出来，捡起倚在墙上的棍子轻拨炭盆，火星闪烁。
“确实算不得暖和，只有这么两个炭盆用来取暖，殿下在这里睡上一夜怕是要生病。”
周沛一也跟着左右看了看，“尚可。我没有那么娇气，这里毕竟是城外，莫要求太多。”
皇宫和公主府里都有地龙，且作为天下最为富贵之地，自然不吝炭火，冬日屋内依旧温暖如春。
她虽住惯了富贵窝，但又不是非梧桐不栖的真凤凰，这点儿小事，哪里就不能容忍了？
况且她身为公主，已经独占了主屋，王二娘她们几个世家小姐都得挤在西院。
她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实在不愿再麻烦王二郎他们。
坐了一路的马车有些累，周沛一扑通一声砸进软榻里，被褥子上的凉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好冰……
倒也并非王家做事不周到，没有地龙就是这样，满屋子只有火盆周围才是暖和的，且用的碳都是上好无烟的银丝碳，两个火盆里烧得旺，已是极好。
只是这正房大，热气还来不及积蓄就被寒气冲散了。
见梅月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周沛一想了想道：“睡前把被子铺好，放个汤婆子进去就行。”
梅月抿着唇没有说话。
临月去马车上拿了被褥和茶具进来，见她还臭着脸杵在那儿，用手肘推了推她，示意她进来帮忙铺床。
梅月这臭性子……都是公主平日里惯出来的。
公主都没说什么，她却总想着越俎代庖，换个主子早被打杀了。
……
两人进了内室，桂月出去叫人烧水，屋里一时静悄悄的。
周沛一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呆呆地盯着房梁看。
荷月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眼巴巴地凑过来。
“殿下！快尝尝这个，奴婢刚去膳房要来的，那厨娘说是她独门的手艺呢！”
周沛一意兴阑珊道：“你想吃就吃吧，我没有胃口。”
荷月闻言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捻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美滋滋地吃起来，随即又看向公主，见她似乎不太高兴。
“殿下怎么了？”
“我……”周沛一张了张嘴，“我不想住在这里。”
荷月啊了一声，“是不是这里太冷了？还是太过简陋……？”
她抬头左右看看，“这里确实不如殿下的公主府……”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周沛一捏紧了手炉，有些难以启齿。
“我……我想去西院，想跟枕书她们住在一起。我们是朋友，可以一起住的……对吧？”
荷月不懂，歪着脑袋，“可殿下是公主啊。”
周沛一转头看她，“公主怎么了？”
荷月能感觉到公主不高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只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周沛一又摆正脑袋，沉默半晌，一把将披帛扯上来盖住脸，难为情地嘀咕：“好矫情啊……”
“嗯？”
荷月凑着脑袋过来，“殿下您说什么？”
周沛一面无表情道：“……没事。”
……
过了一会儿，桂月抱着衣裳进来。
“殿下，您现在过去吗？”
“西院那边有人去了吗？”周沛一问。
桂月摇头，“奴婢没瞧见人，可要奴婢过去问问？”
“算了。”
周沛一起身往内室走，“待在这儿也是无聊，还是出去转转吧。”
“是。”桂月跟在她身后进去，服侍她换衣裳。
周沛一身为公主，哪怕她平时不愿，穿着都还是以繁复端庄为主，衣袖襦裙长得能遮住脚尖。
而冰嬉的衣裳则是窄袖短袍，样式像胡服，利落方便。
衣衫尽褪，哪怕怀里抱着手炉，周沛一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桂月生怕她寒气入体，回头又病了，手头不敢耽搁，忙把衣裳给她披上，荷月站在一旁给她递衣服，嘴巴里还嚼着糕点，跟个藏食的松鼠似的。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临月铺好被褥出去看，厚重的帘子掀开，就听见门外的丫鬟请安的声音，嘴里唤着：“见过杜娘子、张娘子……”
周沛一神色微震，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可惜屏风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后临月进来，“殿下，是杜娘子她们，来请您去湖上冰嬉。”
周沛一神色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请她们进来，我马上就好。”
……
等到周沛一从内室出来，就见女郎们都在等她，张枕书和段小六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方才还打打闹闹的两人这会儿又好得跟什么似的。
杜溪月端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身旁坐着个小丫头，晃着小短腿在吃荷月端回来的糕点，小巧精致的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荷月跟在公主身后出来，见状双眼一瞪，随即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公主……”
一直面朝屏风站着的段三娘先一步瞧见她，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
其他人闻声也跟着起身见礼。
周沛一道了声免礼，段小六抬头忽然“哇”了一声，道：“殿下穿胡服好生俊俏！”
“六娘！不得无礼！”段三娘皱眉道。
周沛一笑道：“无妨，玩笑话罢了。”
段六娘闻言，挑衅地朝段三娘挑了挑眉，后者眉心紧蹙，心下不悦，但也不愿与她多作计较。
女郎们平日里难得出门，更遑论出城，好不容易出来了，且只有一天，自然想抓紧时间玩耍。因此不再多聊，出门直奔冰湖而去。
王家这处湖并非天然，而是特意命人开凿的。
路上王二娘轻声同众人说起，这湖本是她阿耶为祖父所建，因为她祖父喜爱垂钓，偏生身体又不太好，她阿耶便在庄子上辟了一处空地开凿成湖，又在湖边建了这处青石院，供她祖父颐养天年。
湖里养了不少鱼，湖边还种了许多花草，为了方便他老人家垂钓，花草树木并不繁茂，也时常有人前去清理石苔。
只是她祖父去世两三年了，这处庄子修得不算好，家里人便没再怎么来过。
“那你怎么想到邀请我们来这里冰嬉的？”张枕书好奇地问道。
这话一出，王二娘脸上闪过一抹羞涩。
“因为前些日子，祖母做主，将这庄子送给我了，我便想着派人来看看，就正好……”
“啊？！”张枕书瞪大眼睛，“王家祖母竟然如此疼爱你，一出手就送你这么大一处庄子！？”
“……不是的。”
王二娘咬唇，“家里打算明年为我定下一门亲事，所以祖母便把这处庄子还有她名下的一间铺子给了我，让我跟着她学管家之事……”
“啊……真的吗？”张枕书看了杜溪月一眼，感慨道：“没想到杜姐姐和二娘你都要定亲了，我总觉得咱们都还小呢。”
杜溪月垂眸不语，王二娘掩唇一笑，“都是及笄的大姑娘了，不小了。”
“二娘，那你可知你的未婚夫是哪家的郎君啊？咱们认识吗？”
王二娘俏脸微红，谈论起自己的婚事，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不知道，但我阿耶阿娘总归不会害我……”
杜溪月突然问道：“即便是个你从未见过的男子，你也愿意嫁吗？”
王二娘一愣，“从未见过……只要是个品行端正之人，感情总能慢慢培养的……”
“那若是最后发现那人并非君子，或者你们二人相处后也没有感情呢？你会怎么办？”
“……”
王二娘哑口无言，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场面一时沉寂下来，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圆场。
毕竟在场的都是未婚的女郎，尚且还体会不到她二人的心思。
好在紧接着没走多久，冰湖就到了。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