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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了黄花谢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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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裴淮凛再次踏入了尚芜苑,他丢给宋衔月一套黑色劲装,上面刻着金色条纹,如同裴淮凛袍角的金色盘蟒,这是国公府的烙印。
“崔念昔,你的名字,宋衔月已经死在那场血雨里了,懂吗?”裴淮凛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如同洗去天地尘埃般冷淡。“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宋衔月抚上那冰冷的蟒纹,“崔念昔”这个名字在宋衔月口中转了一圈,是摧折往息,还是时刻警醒那个夜晚不得而知。“是,主人”她垂首,咽下喉间翻涌的铁锈味。
旦日,天还未亮,她被铁链锁住脚踝拖进国公府的地宫。
通往地宫深处的阶梯两侧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每一个所对应的都是酷刑。宋衔月明白,这把刃要开鞘了。
幽深之处冒出点点烛光,烛光逐渐变大,直到宋衔月被带到了烛光闪亮之处,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台子,向上看去,发现裴淮凛正在高堂上俯视着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审世着自己的猎物。
这个构造,这个场景布局宋衔月见过,早些年她随爹爹斩杀贪官时,发现对方有一个地下赌局和斗兽场跟这个场景如出一辙。“啪嗒”裴淮凛摁下手中的机关,宋衔月身上的铁链断了,同时,在圆形台子周围的暗门里闯出三十六尊玄铁人偶在暗处列阵,她愣了。
“一柱香的时间,活着走出来。”
裴淮凛的声音从高处石台上飘落下来,手中捻着一枚白玉棋子,“或者,成为它们锈蚀的养料。”
宋衔月并没有轻举妄动,她仔细观察着青铜人偶的构造,它们的手里都握着短刃,小巧难辨,但在烛光闪烁的照耀下,那抹银光在宋衔月眼眸中闪过。她迅速从墙壁上取下一把长剑向人偶中心刺去,她想看看这群人偶是怎么配合的。
第一次闯阵,集聚在一起的人偶迅速分散,被长剑刺向的人偶两两配合,一个抵御,一个迅速来到她身后反攻,宋衔月察觉到,剑刃迅速反转朝向背面横向劈去,同时猛地一踹另一个人偶。
而被刺的那个人偶来不及躲开硬是扛下了这一剑,但毫发无损,玄铁自抵青铜。
察觉不对,宋衔月赶忙退到圆台外侧,在落地的瞬间,她听到棋子落到棋盘上的声音,裴淮凛在记时,亦在布局。
她心一沉,盘算着刚才的景象,在主要目标为一人时,它身侧便有另一个来配合,而其它则是避开静立不动。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再一次闯入,只不过这次刺向一人时,身体猛地一转,退到了另外一个静立不动的玄铁人偶前。眸光一转,刚才准备防御反攻的那两个像丧失了生机般突然静止,而剑头所指那一个人偶的同伴的断刃瞬间向她逼去,下腰闪躲。
只见好笑的一幕出现了,那个人偶来不及降速,短刃直冲冲的向同伴杀去,刺破了手与胳膊连接处的衣服,接着,一只手就这样落了下来。宋衔月定睛一看,脑海中已经有了对付这些人偶的办法了。
第三次闯阵,她故意向人偶耳后三寸斩去——那里镶嵌着一枚赤铜铆钉,是机关动力枢纽。玄铁青铜相碰的瞬间,铆钉松动,剑身猛地一颤,来不及缓冲,宋衔月迅速转向背后人偶的身后,猛地一推,加速了玄铁人偶的前冲,在它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刺向了同伴刚才被宋衔月锁伤的地方。
铆钉被斩落,“咚”头落地声音传来,眼眶的红光逐渐熄灭,接着人偶的身体倒了下去,如濒死的野兽,它的同伴也毫无征兆的倒去。
果然!人偶组成的关键便是骨节相接,关节控制着它们的活动,它们身上其它部位皆是由整块玄铁覆盖,而关节若是整块覆盖,则行动不便,所以,在他们关节连接遮盖处便是除去它们的弱点,要真正杀死玄铁人偶依靠她自己的力量是行不通的,她的青铜剑根本杀不死它们,只有再借助它们“自己身上相连的力量”才能真正的除去。
想清楚这点,宋衔月每一次的闯阵都是竭尽全力斩断那个控制它们全身的头部与脖颈间的骨节,身后的那个人偶会模仿身前人的一举一动,只要在它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给它外力,借助它的玄铁短刃冲击力和自身的硬度便能真正的破局斩杀。
时间缓缓的流逝,裴淮凛指腹摩挲着棋子,落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
一柱香的时间快到了,宋衔月的体力逐渐不支,玄铁人偶阵是容易破的,裴淮凛真正要考验她的是耐力和意志力。一次次的闯阵,精力略显降低,有一次的绞杀时,她的速度明显减慢,转身的瞬间被身后的短刃擦破。
退到圆台下,宋衔月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时间快到了,她左手从墙上取下另一把剑,双剑合璧,是宋家独传的绝技。在宋衔月小时候,宋闻谦教过她,但当时还小,宋衔月的技术学的并没有那么纯熟。不过现在这个处境,她不得不使用了。
当她双手紧握剑时,眼前掠过父亲握住她手腕教习的画面。剑招滞涩的瞬间,耳边幻听父亲叹息“月儿,心未定,剑必折。”双剑合璧可以更快的斩杀敌人,但宋衔月技术并不熟练,所以身上的缺点也逐渐暴露,玄铁人偶便有了刺向她的时机。
……
还剩最后两组时,宋衔月在圆台下喘着粗气,身上早已被一道道伤口浸出的血染红。她是个不认输的女子,身上的血气让她一次次的闯阵。
高台上的裴淮凛的脸色逐渐变黑,茶杯在他手中慢慢布上了裂痕。
第三十二次闯阵,当她在血泊中斩断最后一具人偶的喉管,踉跄跪地时,头顶传来一声不可闻的叹息。
“够了。”裴淮凛踏着血泊走来,玄色锦靴停在眼前。洁白但伴有一丝褶皱的帕子扔在她掌心,画布上瞬间绽开朵朵红梅,“不蠢,但废。”裴淮凛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早知你的根骨如此不经磨,还不如当初直接让你在外面冻死。”
宋抬起头,鲜血迸溅到她的眼里,变得模糊,“属下下次定不会让主人失望。”声音里含着不可查的情绪。她比谁都希望自己尽快变强,在一次次斩杀的过程中,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府中一个个人被杀的景象,她手里的剑也挥的一次次使劲,仿佛她眼前不是玄铁人偶,是一个个杀死她家人的仇敌。
宋衔月眼底的狠戾情绪来不及掩藏,被裴淮凛发现,“别叫我主人,你还没资格让我当你的主…”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的对她说:“把情绪带进去,是最愚蠢的做法。”
“是,殿下。”说完,她脚步滚落一瓶药,裴淮凛略带掩饰地语气说道:“身子骨差,训练一次就死了那就枉费我对你的期待了。”宋衔月默默的看向那瓶药。
是夜,宋衔月带有薄茧的手蘸取细腻柔软的药膏,一处一处的涂抹在伤痕上,明月透过窗户撒在桌案前,她抬头望去,今晚的月好圆,好亮,就像五年前她在北疆的屋檐上同玩伴赏的那轮月一样,还记得她当时对着那轮圆月说:
“我以后要像我爹爹一样厉害,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少女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宋衔月上药的手颤了颤,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脑海变的更加清醒理智,她现在要做的,是淬炼成一把锋利的刃,去捅破迷局,借助他人权势,拼命的向上爬。
宋衔月的嘴角扬起了冰冷的弧度,“我宋衔月所执的是我自己的命,我在赌,赌的也是这条命。”
自此之后,日复一日的各种严酷训练成了家常便饭,少女手中增添了几层茧。但这也让宋衔月摸清了盛州的局势和国公府的规则布局。
繁芜园——“想办法杀了我。”
裴淮凛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一根的手指有规律的在案桌上敲击着,“给你三分钟的思考时间。”宋衔月听到他突然冒出的话,瞳孔紧缩,猛地抬头看向他,只见对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睛一扫周围,突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庭院周围很是空旷,只有一些修剪过的草木和蓝刺头。遣散了侍从,只留下他二人。他们身上均无兵器,只能肉搏。宋衔月眉头微皱,自己虽训练这么久,但论身形,力量,身高都没有优势,只能智取。
敲击声停了,裴淮凛收回手指,神态自若的站起来。
“让你五招”
“不必,战场不分让与不让,殿下尽管来便是”宋衔月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你看起来很有把握?”裴淮凛微挑右眉
“五成罢了,但属下会尽力一试。”宋衔月在赌,赌他接她的第一招。
言毕,宋衔月矫捷的身姿向他奔去,左手紧握成拳,向裴淮凛面门直去,他伸出右手手臂抵挡来势汹汹的拳头,上钩了!宋衔月微侧身,右手臂弯成弧形格挡裹挟对方右手臂,近身肘击。
“月儿,这是形意拳,在对方发力未达顶点时,以穿透性短劲打断其力量传导。”父亲的话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回响,不过,穿透性短劲吗?呵,宋衔月暗想,她只能借助穴位在裴淮凛静止几秒的时候反杀。
他的左手下意识的阻挡,形意拳!
裴淮凛稍一愣,宋衔月抓住时机准备将左手紧握的石子在对方侧身的瞬间,击准对方的颚中穴。
裴淮凛眼神一扫,发现了一个察觉不到的细节,明白了她的小聪明。本该抵挡肘击的左手却握紧她的拳头,宋衔月心一惊,拳头无法挣脱开,石子便无法击中穴位。裴淮凛猛地一转,两人双双倒地,她下意识的右手回挡,在松手的一瞬,裴淮凛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输了。”裴淮凛松开了手,“松开你的拳头吧,石子划破你的手就不好看了。”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宋衔月心下一惊,他怎么知道,当她看向自己的拳头,她明白了自己忽视的一个细节,握了东西的拳头和不握的拳头是有差别的。宋衔月回过神来的同时裴淮凛悠悠的飘来一句:“三日后子时,户部侍郎江崇。”他将一枚鱼符丢入她怀中,“他书房暗格有太子走私盐铁的账册,取回来。”
鱼符冰凉,刻着一个“崔”字。
“若失手被擒…”她抬眼看他。
“你知道国公府从不留废棋。”他背身离去,袍角蟒纹在阳光照射下如活物蠕动,“要么江崇死,要么…你自我了断。”
宋衔月看着手里的鱼符,在它的背面刻着一个极淡的“凛”字,象征着隶属于国公府的身份标志。
夜—— 裴淮凛推开房门,转身点上火烛,火苗出现的一瞬——“哎嘿~尊敬的裴大人,唤我来何事啊?”沈沅吊儿郎当地开口,黑色束腰劲装更衬得他身形矫健,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架在椅子上。
裴淮凛坐在另一把,缓缓的扇动扇子道:“李祯那边行动了,你去留意一下他最近都去哪了。”
“行~,谁叫小爷我是天下第一侠客呢。”沈沅伸着懒腰,自顾自的走了。
“还有,她那边如果失败了,死也要把尸体带回来,一旦暴露将会带来不利。”扇子渐渐停止上下摆动。
“宋…崔侍卫由您亲自指导还不放心啊,小心操多了心长皱纹外界丰神俊朗的裴国公可要换人喽,换成他身边玉树临风、轩然霞举、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度翩翩……”
聒噪,裴淮凛忍无可忍朝向背对着他的沈沅走去。
“…的沈侍卫,沈沅沅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淮凛你不讲武德!哎呦,疼死爷了”他揉着自己刚饱受摧残的屁股,幽怨的白了裴淮凛一眼便跳上屋顶走了,生怕在有什么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