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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口琴吹北风 沈劭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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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
沈劭放下口琴,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是疲劳,是记忆回溯的副作用,还是某种被压抑了七十年的情绪,星澜无法判断。她只知道那只握着口琴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像怕一松手这把琴就会消失——像怕这段旋律会从脑子里再次溜走。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覆上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冰凉,脉搏快而浅,像受惊的鸟。
"睡吧。"她说,"我守着你。"
这是守星人的职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承诺。
沈劭没有抬头。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口琴外壳里传来,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那首曲子……我想叫它……"
"什么?"
长久的沉默。银蓝色藤蔓的电流声逐渐平息,风停了,铅云重新合拢,将那小片夜空遮蔽成均匀的灰蒙。
"枕星河。"他说,"我想叫它《枕星河》。"
星澜的手指顿在他的后颈上。
她想起自己为这本书准备的书名。那个在母亲照片背面浮现的、她以为永远不会被另一个人说出的词语。
"为什么?"她问。
沈劭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落下——在地表的重力下,眼泪会正常地滑落,不像零重力下那样形成完美的球。
"因为教我这曲子的人说过,"他说,"当我们无法再仰望星空的时候,就把星空枕在头下。这样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也能听见光的声音。"
星澜感到某种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涌出。她很久没有哭过了。在地表生存,眼泪是浪费盐分和水分的行为,她从十八岁起就戒掉了这个习惯。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那些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在满是灰尘的皮肤上划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沈劭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口琴翻转,把没有按键的那一面递向她。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在邀请她一起握着它。
星澜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微弱的,像七十年的冬眠舱里最后一盏指示灯。
"你教过我母亲这首曲子吗?"她问。
沈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摇头。
"不记得了。"他说,"但我记得教曲子的人手腕上也有蔷薇。"
星澜低头看自己右臂上那朵淡粉色的花。它在口琴的金属反光中显出淡淡的轮廓,像是从皮肤底下自己亮起来的。
"那就先记住这个。"她把口琴轻轻推回他手心,"等你把曲子练熟了,也许就会想起更多。"
沈劭握紧口琴,点了点头。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呼吸比之前安稳了许多,手指始终没有松开那把银白色的琴,像握着一个来自七十年前的承诺。
星澜回到控制台前,关掉了录音程序。但她没有删除那段音频——她把它单独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只打了一个字:
"归。"
穹顶外,铅云裂开一道窄缝,几缕星光漏下来,落在银蓝色藤蔓上,碎成细小的、转瞬即逝的光斑。风又起了,沙尘撞击残墙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走来,又像所有的人都在离去。
她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口琴贴在他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银白色的外壳在昏暗里折出一小片微光——像一颗被握在掌心的、不会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