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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市集惊变 温疏珩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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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疏珩下山已有三日。
他没走修真者常行的灵脉捷径,反倒选了最普通的官道——玄机子生前总说,“道在人间”,若想懂“护苍生”的真意,就得先看遍人间的烟火气。这三日里,他见过晨起耕作的农夫、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也见过在路边乞讨的孤儿,每到一处村镇,便会停下来,用几张简单的“驱邪符”“愈伤符”帮村民些小忙,换一顿粗茶淡饭,或是打听关于“山河图”的消息。
这日午后,他走到一个名叫“清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说书的、耍杂耍的,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温疏珩牵着从山脚下农户那买来的老黄牛,牛背上驮着他的行囊,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摊位上的货物,偶尔停下来,借着问价的功夫,跟摊主闲聊几句。
“掌柜的,您这镇上最近可有什么怪事发生?比如……有人见过会发光的古物,或是能操控黑雾的怪人?”他走到一个卖字画的摊位前,指着一幅水墨山水画问道,语气温和,没有丝毫修真者的架子。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捋了捋胡子,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子看着是外乡人吧?不瞒你说,前几日镇上确实不太平——西边的破庙里,夜里总传出哭声,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去查看,回来后就像丢了魂似的,胡言乱语说看到了‘黑影吃人’,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温疏珩心中一动——黑影、失魂,这倒像是邪修惯用的“噬魂术”。他又追问:“那您可知,那些黑影是从哪来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这就不清楚了,”老者摇摇头,“不过昨天傍晚,我看到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背着个大包袱,慌慌张张地从西边过来,往东边去了,看那样子,倒像是在躲什么人。”
温疏珩谢过老者,刚转身要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尖叫,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三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其中一个黑衣人伸手去抢小姑娘怀里的布包,另一个则挥着匕首,威胁着周围的村民:“都别过来!谁多管闲事,老子就捅了谁!”
小姑娘吓得眼泪直流,紧紧抱着布包,哭喊道:“这是我娘治病的钱,你们不能抢!”
周围的村民虽多,却都是普通百姓,哪里敢跟持械的黑衣人对抗,只能远远地看着,满脸焦急,却没人敢上前。
温疏珩皱了皱眉,将老黄牛拴在路边的树上,从行囊里取出符纸和朱砂,又拿出那方旧砚,随手从摊位上借了点清水,在砚台里快速研磨起来。他的动作不快,却极为熟练,朱砂在清水中化开,墨色很快变得浓艳,不过片刻,一方鲜红的符墨便磨好了。
此时,那抢布包的黑衣人已经得手,正转身要走,温疏珩抬手一扬,一张画好的“定身符”便飞了出去,精准地贴在了那黑衣人的背上。黑衣人身体一僵,瞬间动弹不得,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又惊又怒,其中一个挥着匕首就朝温疏珩冲来:“哪来的臭小子,敢坏老子的事!”
温疏珩不慌不忙,左手捏诀,右手快速在符纸上画着符文,不过眨眼间,一张“雷纹符”便画好了。他将符纸往前一送,符纸在空中燃起一团金色的火花,紧接着,一道细小的闪电劈了下来,正好打在那冲过来的黑衣人手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手背瞬间被烧焦,冒出阵阵黑烟。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温疏珩甩出的一张“缠丝符”缠住了脚腕,摔了个狗啃泥,很快就被围上来的村民按住了。
温疏珩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布包,递给还在哭的小姑娘,温声道:“别怕,你的钱拿回来了。”
小姑娘接过布包,擦干眼泪,对着温疏珩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围上来,对着温疏珩道谢,夸赞他是“活神仙”。温疏珩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可他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都让开!别挡路!”
温疏珩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穿赤色劲装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肩宽腰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凌厉气势——这人正是追踪邪修而来的萧烬。他手中握着一把玄铁枪,枪杆漆黑如墨,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枪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萧烬追了那三个血影门邪修一路,从苍梧寨附近追到清河镇。此前苍梧寨遭邪修突袭,二当家为护山河图残片战死,他带着寨中兄弟追查多日,眼看就要追上目标,却见前方集市混乱,一个素衣青年正站在混乱中心,轻松制住了他盯了许久的邪修。
萧烬本就因兄弟之死心头火起,又见这青年衣着干净、出手就是符箓——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倒像极了那些表面清高、实则觊觎山河图的伪修。他认定对方是故意在村民面前装好人,实则想抢邪修手里的残片,当下勒住马,翻身跳下,玄铁枪一挺,枪尖直指温疏珩胸口:“你这伪修!装模作样救村民,实则是为了邪修手里的残片吧!”
温疏珩完全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更没料到对方上来就动杀招。他下意识侧身避开,玄铁枪擦着他的衣襟而过,枪风刮得他领口的系带微微飘动,胸口甚至能感受到枪尖带起的寒意。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温疏珩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只是路见不平,救了这小姑娘,并未想抢什么东西。”
“少装蒜!”萧烬根本不信。他刚才远远看到邪修背着包袱,此刻那包袱却落在青年脚边,显然是对方已经得手。他加重手上力道,玄铁枪再次刺向温疏珩肩头:“那三个是血影门邪修,手里有山河图残片!你若不是为了残片,为何要多管闲事?”
温疏珩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山河图,还认识血影门?他刚想解释,萧烬的枪已经逼到近前。无奈之下,温疏珩只能从行囊里抽出木鞘剑,抬手挡住这一击。
“铛!”
木鞘剑与玄铁枪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温疏珩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没料到对方的力气竟如此之大,枪上的力道带着江湖人的狠劲,显然是常年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出来的。
萧烬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伪修”不堪一击,没想到对方不仅能接住他的枪,那把看似普通的木鞘剑,竟也能挡住玄铁枪的锋芒,显然不是凡物。
两人在集市中央大打出手。温疏珩的木鞘剑招式灵动,带着几分书卷气,每一招都避开萧烬的猛攻,同时寻找反击空隙;萧烬的玄铁枪则大开大合,招招狠厉,枪尖所到之处,摊位上的陶罐、桌椅纷纷被打翻,村民们吓得尖叫着后退,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空出一片打斗区域。
“你到底是谁?为何拦我?”温疏珩一边格挡,一边试图沟通。他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戾气并非作假,倒不像是单纯为了残片而来。
“萧烬!苍梧寨大当家!”萧烬咬牙,枪尖横扫,逼得温疏珩连连后退,“我劝你赶紧把残片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根本没拿什么残片!”温疏珩避开扫来的枪杆,顺手捡起脚边的布包,打开给萧烬看,“这里面只有小姑娘的治病钱,不信你看!”
可萧烬正被怒火冲昏头脑,哪里肯看?他认定温疏珩是在狡辩,攻势愈发猛烈。玄铁枪贴着温疏珩的耳侧划过,擦断了他几缕发丝,钉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干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一阵诡异的笑声突然从东边传来:“哈哈哈,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萧大当家,这位小公子,多谢你们替我们收拾了这三个废物,这残片,我们就笑纳了!”
温疏珩和萧烬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五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子,手里正拿着一个布包——那是之前邪修掉落的包袱,显然是趁着两人打斗,被这些人偷偷捡走了。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布包,笑着说道:“本来还想费点劲收拾这三个没用的东西,没想到你们倒帮了大忙。不过,你们既然知道了山河图的事,那也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身后四个黑袍人立刻冲上来,手中短刃缠着黑雾——那黑雾与萧烬记忆中二当家伤口的邪气一模一样,正是噬魂邪术!
温疏珩和萧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歉意。萧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错怪了人;温疏珩也看清,对方眼底的戾气并非针对自己,而是源于对邪修的恨意。
“看来,得先联手解决这些人再说。”温疏珩收剑入鞘,指尖已经捏好了一张符纸,语气没有丝毫责怪,只有几分无奈。
萧烬脸上发烫,刚才的冲动让他差点错过真正的敌人。他重重点头,握紧玄铁枪:“好!刚才是我莽撞,错怪了你!等解决了这些杂碎,我再给你赔罪!”
话音未落,一个黑袍人已冲到萧烬面前,短刃直刺他心口。萧烬侧身避开,玄铁枪反手一挑,直接挑断了对方的手腕,黑袍人惨叫着倒地,短刃“当啷”落地,黑雾瞬间消散。
另一边,温疏珩也迎上了一个黑袍人。他抬手甩出“火炎符”,金色火焰在空中炸开,朝着黑袍人扑去。黑袍人没想到符术这么快,慌忙后退,却还是被火焰烧到了袖口,黑色衣料遇火即燃,吓得他连连打滚灭火。
两人一近一远,配合竟意外默契。萧烬的玄铁枪负责近战强攻,每一击都能重创邪修;温疏珩的符术则远程控场,“雷纹符”劈退偷袭的邪修,“缠丝符”缠住试图逃跑的敌人,甚至还能用“愈伤符”悄悄帮萧烬处理手臂上被黑雾划伤的小口子。
刀疤脸见手下节节败退,脸色变得阴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口中念念有词,令牌上冒出浓黑的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两人抓来——那黑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连旁边的摊位都开始发黑腐朽。
“小心!这是噬魂雾凝聚的邪术!”萧烬大喊,玄铁枪朝着黑手刺去,可枪尖刚碰到黑雾,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枪杆上甚至沾了些黑雾,烫得他手指发麻。
温疏珩也看出这邪术厉害,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山河纹玉佩。指尖注入灵力的瞬间,玉佩上的银丝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像一层薄纱,朝着黑手笼罩而去。
“滋啦——”
金色光芒与黑雾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黑雾瞬间被驱散大半,黑手也变得虚幻透明。刀疤脸见状又惊又怒:“你竟然有山河图的玉佩!”
他知道自己不是两人对手,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撤!”
可萧烬怎么会给他机会?他纵身一跃,玄铁枪脱手而出,像一道赤色闪电,精准刺穿了刀疤脸的小腿。刀疤脸惨叫着倒地,怀里的布包掉了出来,里面的残片滑落出来——那是一块残破的绢布,上面画着蜿蜒的河流纹路,正是山河图的残片。
剩下的黑袍人见首领受伤,纷纷逃窜,却被温疏珩甩出的“缠丝符”缠住脚腕,摔在地上,很快被赶过来的村民按住。
萧烬走到刀疤脸面前,捡起残片,又看向温疏珩手中的玉佩——玉佩上的山河纹与残片纹路隐隐相合,他这才彻底相信,自己真的错怪了对方。
他走到温疏珩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刚才……是我太冲动,错怪了你。我叫萧烬,苍梧寨大当家,是为了追查邪修、给兄弟报仇,才追着他们来的。”
温疏珩收起玉佩,笑了笑,指尖还残留着玉佩的余温:“无妨,误会解开就好。我叫温疏珩,青玄宗弟子,奉师命下山寻找山河图,阻止凶煞出世。”
“这么说,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萧烬眼睛一亮。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势单力薄,如今遇到一个懂符箓、还持有山河图玉佩的人,正好能互补。
“嗯,”温疏珩点头,目光落在萧烬手臂的伤口上,递过一张愈伤符,“而且血影门显然不止这几个人,我们单独行动,恐怕会遇到更多危险。”
萧烬接过符纸,看着上面工整的符文,又看了看温疏珩温和的眉眼,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蛮不讲理的莽夫。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我擅长近战,你懂符箓和山河图,我们一起找残片,也能多份保障。”
温疏珩正有此意,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就暂结同行之约。”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萧烬牵着黑马,温疏珩牵着老黄牛,并肩朝着镇子外走去。一个赤色劲装、握玄铁枪,满身江湖侠气;一个素衣长衫、持符纸砚台,自带书卷温雅。两人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属于萧烬与温疏珩的寻图之路,自此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