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诚实的人》石榴形

15、第15章

　　昨天他就把布丁补回来了。“病好”的第二天。
　　亲自送来的。想到这里的云华又不禁心痛。
　　是亲自送来的，却仅仅是出于友情。他要是对自己有一点点超出友情的感情该多好？
　　人类就是贪婪的，从来不满足于自己得到的部分。
　　今天起来的时候看到屋顶、地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天气预报也说了会下大雪。纯白色，棉绒绒的感觉，看着看着就会莫名感动。气温很低，却还是忍不住将手伸出去接住雪花。
　　发着呆连室内的手机响了也没听到。室友叫了自己好几遍，才终于反应过来。
　　赶紧拉开门快步走进室内，拿起手机的一瞬间铃声已经停止。
　　金贺？连看到对方的名字都会欣喜不已，自己对于他的感情也许只能用“过分”来形容了。
　　拨了回去。
　　“云华，下来玩雪。”
　　命令式的语气，他一贯的作风。但不过，那也是他们关系要好的证明之一，金贺只有对自己亲近的人才会用这样的语气。
　　“太毒了，又想让我生病啊？”
　　“你不是刚好了嘛？刚好就没事了，穿多点，下来。你家小翎想都想死你了。”
　　听到后面这句云华突然觉得身边的气温降了下来，但，这又是再正常不过的。本来他就是黄语翎的男友，下去也是应该的。下去么？会看到金贺和陆千凝吧？不想看到他们。可是，自己又想见他。
　　“云华？”
　　没有注意到刚才的自己正在发呆，让对方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我一下就下去，你在我们学校？”
　　“对，在球场，那个旁边有花圃的球场。”
　　旁边有花圃的球场有三个啊拜托……“除了花圃还有什么？这里球场很多啦。”
　　“……停车棚。”
　　“明白了，这就下去。”

　　走到楼下的云华才突然发觉自己没有吃早餐，跟他说了自己要去吃，他就说那大家一起去等你好了。第四食堂的门前铺的是没有防滑效果的瓷砖，加上是下雪天地面上有着许多冰渣，会让人很容易滑倒。
　　本来还想说小心一点，出去的时候黄语翎却很戏剧性地滑倒了，并且扭伤了脚。
　　除了背她去医务室还有什么办法？苦笑着在心里叹息，对方却因为被自己背着而一直在偷偷地笑着。感觉到她的头靠近了自己，温热而带着香气的气息从颈侧传过来的一瞬间，云华不禁厌恶得想吐。
　　这点扭伤不算什么，上点药就能好。校医给她开了药并告诉她不出一星期就能好。刚才的她还一路问着“以后我还不能走路啊”这样的愚蠢问题，现在听到了校医的回答终于放心下来。不就是一点扭伤么？几天就能好的事也想得这么严重。
　　“之后几天好像都要别人扶着才能走路了……云华你会去看我么？”
　　“会啦会啦~有什么好担心的。”心好烦，没有可行的理由可以推脱，还要装着十分愿意得样子。不过，以后的那几天能每天和金贺一起吃饭是绝对的事吧？陆千凝这样的人并不介意好朋友黄语翎在自己身边，而且每次在学校吃饭都是习惯性地叫上黄语翎——几乎很少单独与金贺一起。

　　黄语翎回去的话陆千凝自然也没有心情留在这里，对金贺说着“要不你跟他一起玩，我跟小翎回去”她就上了出租车。金贺点点头，帮她们关上车门。

　　“去堆雪人么？”金贺转过头来问自己。
　　本来以为他要想玩打雪仗的云华有些惊讶，“不是打雪仗么？”
　　“你还真想再次感冒啊？我一开始就是打算找你堆雪人的，何况还带着两个女生。”
　　堆雪人这样的事好久没有玩了，高中时代都是大家一起打雪仗滑雪之类的。突然很怀念，云华点点头。
　　“过来！”金贺跑到球场旁的草坪上，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将雪拱到一起。因为草坪宽广积得雪又厚，周围也有不少人在堆雪人，有情侣，还有几个女生。两个男生一起的话，应该只有他们吧。
　　“我们堆一只熊吧。”
　　“熊？熊娃娃的那种么？”
　　“嗯……”
　　对方对着雪堆思考的样子十分可爱——也许这么形容有些奇怪，不过，真的是很可爱，有着像小孩子一样天真表情。
　　“不了，不想堆熊了。我们堆一头云华吧。”
　　“一头？！”抓了一把雪朝他扔去，“你才是一头！”
　　对方也不甘示弱地两手捧起雪要向自己砸过来，云华赶紧用手抱头架起防御。久久不见动静，他放下手来看他。金贺却已经把雪放下了，“我才不敢扔，你这体质太容易生病了。”
　　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刚才还真怕他会把雪砸向自己，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冰凉，毫无防备地被对方捏了一下，“喂！”，云华推开他的手。
　　对方十分得意地笑着看着自己，“这样公平了，别以为我不会还手哈~”
　　紧咬下唇低下头来堆着雪，害怕他看到自己红着的脸。虽然不确定，但他知道金贺也许会猜出其中的怪异来。也许又是自己单方面地多虑了，单恋着他的自己总是会变神经质。
　　“你生气了？”
　　“没。”这样简单的回答更会让对方以为自己生气了，害怕他看到所以又赶紧抓起了雪开玩笑地朝他脸上扔。
　　“啊啊！好奸诈！！”对方伸出手来好像又要捏云华的脸，反抓对方的手，云华想制止他却又被他挣脱开，“要打架你也打不过我！”
　　“等下！我可不跟你来真的啊！喂！”知道自己处于弱势的云华赶紧喊停，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停了。突然还是觉得不服气，云华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以前掰手腕你从来没赢过我。”
　　“我每次都让着你啊小子。”
　　“不会吧？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确实是半真半假，论掰手腕，他们的力量大概是不相上下。
　　发现话题被扯远了，金贺突然骂道，“云华你他X真会扯话题！雪人还堆不堆？！”
　　“当然堆，堆一头金贺吧。”
　　“两头都堆吧。”
　　“好。”配合着开玩笑。
　　一起堆了两个雪人，偏高的是金贺，旁边的是云华，两个雪人之间那枯树干做的手因为距离近而相互交叉着。
　　“哟，挺像情侣的。”金贺仔细看着雪人一副鉴定专家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云华却已经笑不出来了，此时只想哭。
　　如果，如果的那些事情能实现该多好，可是如果始终是如果。因为现实是现实，所以假设的事情永远不会成立。

　　两个人突然就对着雪人没有语言交流地站着，在外人看来有点傻。佯装高兴的样子，云华问他，“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也能回答得如此理直气壮，云华忍不住笑出来。
　　“去不去公园？”他突然问。
　　“啊？”
　　云华有些惊讶，因为毕竟是这样的下雪天气，要说公园，估计去了也是只能看到雪而已，在这里看雪，在那边还看雪，其实都差不多。
　　“我就是突然想去，走吧。”
　　会突然做决定，然后完全没有打算改变的意思。很多时候觉得他像个孩子，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冷静和理智。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金贺注意到了旁边的奶茶店，说着“我去买奶茶”就跑了过去。递过来布丁奶茶，他的手与云华的手相碰，“你的手好冰啊……”说完就直接用手伏上云华握着奶茶杯的手。
　　“向来都是这样。”云华两手捂着奶茶杯子，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又红了，此时的他能清晰地听见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这个人总是这样，会对自己做哪些意味不明的动作——也许，只是自己单方面认为而已。他知道，对于金贺来说只是一般的动作，不含任何情爱方面的意思。但自己就会乱想，或者说，是他的动作太容易让人乱想了。
　　公园里的草地同样覆盖了厚厚的白雪，而那些旁边的滑梯依旧光亮，没有被覆盖一丁点雪花——这都要归功于那群在此嬉耍的孩子。
　　“上不上去？”看到滑梯的金贺好像特别兴奋，竟然跑过去攀上了两层楼高的滑梯。顺着滑梯滑下来的他问云华“你怎么不来跟我玩？”，对方却摆出大人的样子冷冷地抛出去一句“我才不会这么幼稚”。说完却也跟着他攀上了滑梯。
　　“会有回到童年的感觉吧？”在滑梯下金贺问他。
　　“废话。”当然有，这都是小时候做的事。
　　“我有时候真不想长大。”看着地上的雪，金贺突然用很深沉的语调说话。
　　“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伤感？”自己也想过，也会怀念，只是，没有办法的事始终没有办法。就像自己喜欢他却不能说一样。
　　“我有时想吧，以后等我们都毕业了，找工作了，结了婚什么的，也许会很少有时间来往吧。”
　　在想这种事么？云华苦笑，“有时间还是可以聚在一起的，又不是古代，没手机没车的。”
　　他突然不说话，云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有些事情还是应该面对。他当然知道，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后，朋友什么的多半是次要的。是啊，以后我会看着你和你爱的人结了婚，有了孩子，过着美满的生活，而我，也许要独自过完一生吧。
　　“你以后会在哪里工作？”对方突然这样问。
　　“应该会回去吧，我们才大一，你问这么早干嘛？”
　　“很快就会过的，初中高中都这样过来了，六年啊，眨眼间就过了不是么？”
　　对方突然说这种伤感的话弄得自己也陷入了伤感的气氛，再这样下去眼泪会掉下来，想试着讲些轻松的话，打破这样的气氛，“你看你，老气横秋的，才多少岁的年纪啊想这些？”
　　“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也得经常联系我啊。”看着这个比自己高的人用像孩子一样的撒娇语言，让云华忍不住想抱紧他——但是他不能。拍拍他的肩，云华笑着说，“肯定会的。”

　　是啊，肯定会的。而且，我根本不可能组建自己的家庭，因为，我只喜欢你一个。

　　眼眶湿了，把头扭向一边，故意装着看旁边的景物，将手收回的一刻眼泪真的掉下来。
　　还好，他并没有看到。
　　“我说……你这算是舍不得我吧？”确定一样地问他。
　　“嗯，真正的朋友就只有你一个啊。”
　　得到这样的回答，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谢谢。在心里说着。
　　谢谢你这么看重我，把我当做你最好的朋友。也让我更清楚其他的一切都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