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岛》饼干太上皇

3、第 3 章 纪然抬头打

　　纪然抬头打量着办公室，挺破旧的，从发黄的墙壁看得出来。中间天花板就一个铁皮风扇在转着，吱呀吱呀的。好在门口有颗大榕树，给遮了阴，倒是减了不少热量。

　　办公室不大，只有几张办公桌，大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有张还颇有兴致的在桌上摆了盆绿萝。但有一张桌子比较独特，乱的出奇，书胡乱的摆在桌子上，横七竖八的，甚至零散分布着水杯，被吃得连汤都不剩的泡面桶及剃须刀，看得人心里恼火。

　　“您好您好，我是纪然的新班主任。姓康，叫世福，您叫我小康就成。”

　　眼前男人戴着架黑框眼镜，顶着邋里邋遢的鸡窝头，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黑衫，腿上是洗的发白的蓝色牛仔裤。

　　纪鱼迟疑的和他握握手，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一名人民教师。比起教书育人，他应该更像被教的那个。

　　康世福看他瞟了瞟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用手压了压，尴尬的陪笑。

　　“康老师今年几岁了啊？”

　　“28，28哈哈哈。”康世福被他盯的有点冒汗，在橘子岛当了几年老师，难搞的家长也遇到过，还没碰见过这么有威压的。

　　“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前到校是吧？行，那我们先走了。”他拿了签过名的转学手续，回头喊了声坐在沙发上的纪然。

　　康世福看着父女俩远走的身影，弱弱的补上一句:“那啥，留个电话啊……”

　　门外，纪鱼把转学手续折小塞进外套口袋里。他踢起自行车停车架，坐上座位，等纪然上车。

　　纪然小心的坐上后面的铁架子。因为是刚买来的二手车，还没装放脚架，就只能把脚翘起来。她用手撑着铁架，以防自己掉下去。来的时候她就这样撑了一路，压的手疼。

　　“抱着我。”纪鱼回头看她吃力的姿势，淡淡的说着。

　　纪然愣了愣，才把手拿上来轻轻放在纪鱼的腰间，有点不自然。

　　纪鱼微微一颤，抬脚踩动踏板，自行车才慢悠悠的晃悠起来。

　　她的脸距离纪鱼的背还有点距离，这让她有机会好好看看纪鱼的腰背。骑车的时候，纪鱼的背是微弯的，隐隐有些佝偻，和他平时站着时的板正不一样。

　　有时用力踩着踏板，会离开车垫，撑起身子来。

　　悠悠的风擦过，纪然看着路两旁绿阴阴的榕树，偶尔阳光会穿过叶隙点在她脸上，手上，她想:爸爸的背，好像只会在骑车时弯下来。

　　自行车一路骑下坡，骑到街上，从林荫大道的幽静骑进了满街的喧哗。

　　早上九点钟，街上人来人往的，阿公阿婆们提着篮子晃悠悠的逛着菜摊子，鱼贩卖力的推销着自己的鱼，有阿婆操着乡音讨价还价。相识的商贩彼此帮忙顾着摊子，嘴上也不闲着，东扯西家的八卦，南讲北边的新闻，热热闹闹的。

　　纪然抬头看，照样晴朗少云。

　　自行车停下来，纪鱼在熟人那里买了条鱼，又买了点生菜。

　　他思考了一下，顺手买了一小瓶酒。

　　纪鱼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岛，因为岛上年轻人不多，大多都是在岛上住了几十年的中老年人。一路走过去，父女俩就打了不少声招呼。

　　“阿鱼，回家呢？”

　　“哎，张叔。”

　　纪鱼不怎么说话，但都很热情的回了微笑。

　　纪然印象中的纪鱼在京州的时候一样很沉默，但不爱笑。回到橘子岛，就不一样了，虽然不说很多话，但会主动送上笑容，就只是像一个生活里的普通叔叔。

　　她在他身后看他一个个跟熟人打招呼，忽然感觉在父亲身上窥见了几分真实。

　　坐在巷口扇风的李奶奶看父女俩离近了，连忙叫停他，回身去屋里拿了一袋子东西出来。不由分说的就递给纪鱼。

　　“鱼啊，这是婶前几天晒的鱼干，你带回去吃啊。”

　　“李婶，不用了。”纪鱼笑着推脱。

　　“嗨，你跟婶客气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生分了不成？”

　　“没有没有，行吧，纪然，拿着吧。”

　　纪然听着这熟悉的对话耳朵都快起茧了，从李奶奶手上接过袋子，放在腿上。这几天岛上的人变着法的给他们送东西，每次纪鱼推脱不要，他们就拿纪鱼和他们生分了做理由，逼着纪鱼收下。

　　这么多天来，她家里已经有好几袋各种各样的海鲜制品，还有一摞橘子。

　　她天天在家就只能把这些当小零食吃，一个人解决这些实在是有点吃力，但纪鱼又吃的少。没办法，她只能早上吃了中午吃，中午吃完晚上吃。

　　只有在陈就他们来做客的时候，才能帮她分担一些，可也没起到什么很大的作用。

　　她现在看到鱼干就头皮发麻。

　　?

　　六点五十的闹钟准时响起，阳光刺眼的照在纪然眼睛上，她费力的把被子往头上一遮，在床上赖了五分钟，勉勉强强逼着自己爬了起来。

　　洗漱完穿上昨天领的新校服，站在镜子前梳了个高马尾，理理校服领子。蓝白色短袖，绣着一个小小的校徽，校徽底色是橙色，中间是一个大大的橘子，底下是橘子中学的中英文。

　　她拿上书包，犹豫了一下，临出门前冲着纪鱼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声:“爸，我出门了！”

　　等了一会，没听到动静。她叹了一口气，拿起钥匙准备拧开门锁，就听见房内传来一句“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有点惊讶。她以为纪鱼还在睡觉呢，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

　　关上门往楼下走，脚步莫名的轻快。走到大院里，就远远看见大门口站着三个同样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人。

　　胡了啃着玉米，一抬眼看到了她，冲她招招手。

　　纪然加快了脚步跑到他们身边，抬手看了眼表，7:10，还早。

　　陈就单肩背着书包，把书包扯到面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根用塑料袋包着的玉米递给她。

　　“我妈今天煮多了，让我带给你们的。”

　　说着又往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递到纪然手里。

　　“谢谢。”她打量着手上的牛奶，不惊喜的发现上边赫然印着橘子牛奶四个大字，是国产某个品牌的冷门口味，她之前喝过一两次，觉得还行。

　　陈就看她一直在看手里的橘子牛奶，以为她不喜欢喝。“我们从小到大都喝的这个口味。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就拿旺仔好了。反正余乐家小卖部有的是。”

　　余乐踢了他一腿。“别把我们家小卖部当你自己家的啊。”

　　纪然看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之前喝过，还挺好喝的。就是感觉有点像进入了橘子世界一样。”

　　“那我们就是NPC喏。”胡扯摸了摸大脑袋，游戏世界吗？那应该很有意思。

　　纪然和余乐都被他逗得笑出声来。陈就看了眼手表，无情的打断他们：“主角和NPC，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三人一激灵，齐刷刷赶紧迈步往林荫道走，陈就“嘿”了一声，“合着把我当系统呢？”

　　没有人理他，陈就撇了撇嘴，连忙抬脚跟上了。

　　今天的林荫大道比纪然几天前看到的更热闹，年轻的少年们慢慢爬着坡，嬉笑声给榕树包上了几分鲜艳的色彩。

　　橘子中学建校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这使得曾经洁白的教学楼而今已经变得老旧陈黄。爬山虎初来乍到时尚且不敢太过放肆，只在围墙的小角落悄悄安家，随着岁月飞逝，它们也逐渐明白校园的包容与随意，无人会阻挠这些根茎叶片的生长，于是变得狂妄自如，喧喧然把自己的领地扩大了好多倍。知了在榕树上狂歌，只因这里的生气蓬勃。

　　纪然跟在陈就后面，左瞧瞧右瞧瞧，想要在这一路上把即将就读的学府都浏览一遍，人流在他们两边穿梭，欢声笑语也轻轻拂过她的耳朵。

　　莫名的心情就轻快起来，纪然找不出原因，只好归结于今天运气好。

　　因为她今天是第一次上学，所以还得先去办公室报道。胡了和余乐先行去教室帮她找个好位置，而陈就，这位人送外号橘子岛大灵通，拍着胸脯说要把她好好地送进“康师傅泡面馆”。

　　一个转弯，二人走进了办公室，没有在一众整洁的办公桌前停留，陈就径直把她引向了一个垃圾堆。

　　前几日才见过的康世福从手中的泡面中抬头，眼镜因为泡面的热气而蒙上了一层雾，嘴里还有没咬断的面条，配上他的鸡窝头，显得更为滑稽。

　　陈就立正给他来了个敬礼：“报告康师傅，新来的纪小二徒弟已经给您安全带到，请师傅开始表演。”

　　康世福连忙咬断面条，放下泡面碗，透过起雾的眼镜看见纪然正对着他桌子的盛况目瞪口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桌上的垃圾都扫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去，然后从一堆皱纸中抽了一张出来擦眼镜。

　　“小纪来了啊，哈哈，挺早的哈。这不，我早餐都还没吃完呢。”

　　“不早了，老康，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早自习了。”

　　康世福瞪了陈就一眼：“早自习快开始了那你还不快点给我滚回班里去！”

　　“我这不是照顾新同学呢嘛，等会帮她搬教材。”

　　坐在对面桌的女老师听到这话幽幽开口：“陈就，我看你是上个星期五被没收了MP3怕被我罚站才不回去的吧。”陈就如临大敌般一个闪身躲在了康世福身后，探出脑袋来尴尬地说：“关老师，鄙人绝无对您不敬之意，只是天性善良，乐于助人，体贴同学而已。”

　　关自怡“哼”了一声，收拾好课本剜了他一眼才起身往外走。

　　纪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惹得陈就抱怨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陈就，既然你是来帮新同学搬书的，喏，徒弟快去搬吧。”给陈就指了指书本所在的位置后，康世福又转向纪然道：“纪同学，你第一天来，就好好好熟悉熟悉学校吧，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陈就。我看你之前的成绩都很不错，希望你能赶紧适应，继续加油哦。”

　　陈就搬起那垛书，听到康世福这样说，连忙插嘴：“师傅放心，包在徒弟身上！”说完不等康世福的脚落在他腿上，就急忙吆喝着纪然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纪然不好意思让陈就帮她搬到教室，于是开口让陈就把书给她。

　　走在前面的陈就脖子扭回来，打消她的负担：“我要是不帮你搬，我半只脚还没踏进班，我们亲爱的语文老师关老师就会让我滚出去了。”

　　“为什么啊？因为你被她收了MP3吗？”纪然想起刚刚那位女老师，从她的气质与穿着一下子就猜出了她是位语文老师，只是看起来为人很温柔。

　　陈就想起跟关自怡的数番战争，不自禁扯了扯嘴角。“你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其实她有一颗魔鬼的心脏！”

　　话说着，二人已经进了教室。康世福怕纪然初来乍到尴尬，在之前就已经提前跟班上告知了她的名字和基本情况，免了她的自我介绍。于是迎接纪然的就是一声声招呼。

　　“这是新同学吗?”"你好啊新同学我叫……"“新同学你好！”……友好和善意像海浪一般一阵阵向她涌来。纪然的嘴角不禁扬起来，一句一句的回应着。

　　她回应完看见后排的余乐和胡了向她挥手。二人连忙走过去。

　　陈就满脸疑惑的帮她把书本放在余乐旁边的空位上，提问道：“我明明记得我们三个都是单座，我和胡了甚至是VIP座位，尽享讲课一线美景，承担护师之责的。”于是他收获了两个白眼。

　　余乐赶紧拉开凳子让纪然坐下，顺便回答了陈就的问题：“感谢本美女吧，要不是我向康师傅申请，你以为他会解了你们两个的禁，让你们重获自由，甚至还是后排！”

　　陈就惊讶：“那美女你是怎么做到的？”

　　“哼，自然是包了他十天的方便面啊！”

　　“余老板大气！小人佩服！”

　　还没等他来得及享受得之不易的王位，耳边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

　　“陈歌星，忙帮完了吧？”

　　陈就害怕的回头，正是他可爱的关老师来收他了。

　　“帮，帮完了。”他讨好地搓搓手，恳求今天上帝眷顾。

　　可惜今天上帝不站在他那一边。

　　“帮完了就给我滚到后面去。这三天的语文课你别奢望屁股能沾到凳子！”

　　话音刚落，全班一阵哄笑。陈就无奈的叹了口气，给纪然使了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认命的拿着书站到后排去了。

　　纪然捂嘴偷笑，她今天已经不知道笑了多少回了，笑肌自然的舒展，不再像是在京州时那般需要摆出假笑。

　　听着关自怡明亮的领读声，纪然心里也跟着敞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