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曾经有一个浪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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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的火焰烧红了天际，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死寂。
哭嚎声消失了，连呻吟也好像被火的温度融化，再也听不见。
他静静地靠坐在一堵断墙边上，四周都是断壁残垣，母亲的身体已经化为漫天光尘消散不见，就连最后一点遗留在墙壁上的体温也早已冰冷。
没有力气了，一点也没有了。早在父亲掩护着他和母亲逃跑的时候，脚就像踩在云朵上，只是被恐惧所推动着，机械一般一下一下往前跑。
也没有能量补充了，兄长把自己当作诱饵引开那些穷追不舍的追兵时，就已经一股脑把所有的能量补充剂都塞进了他的怀里，最后一支早在周围还有哭泣与尖叫时就已经被姐姐微笑着送进了他的嘴里。
他该往哪里走，还能往哪里走，所见皆已成废墟，他再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前进。
所以他只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居然还有幸存者。”
恍惚见，一个突兀的声音掉进他的耳朵里，让人险些以为是幻觉。
而这个完整的句子后面，跟着更多的声响：衣服的摩擦声，有节奏的脚步声，一声由轻薄而柔韧的物品划过空气的裂空声。然后所有的声音又静止了。
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了头。
来人正半蹲着，把斗篷上的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双浅黄的眼灯与他的眼睛持平。
她伸出手，“你要跟着我一起走吗？”
他被包裹在对方的斗篷里严严实实，耳朵边全是风的声音。
“你叫什么？”
“罗文。”
“不错的名字，我叫赞西。”
赞西就是带走他的人，她正在飞离这颗已经暗淡的星球。
“你的身体太弱，也太小了，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会生病的。”
他紧紧缩在赞西的怀里，风声呼啸让他感觉到很冷。
宇宙是很冷的，所有的光与热都变得渺小，在这广阔空间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被赞西带到了宇宙里。
不知道飞行了多久，久到他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精巧的绿色晶石天花板，他转转头，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所有的疲惫和伤口都已经消失了。
他伸出两只手，试着握拳，转手腕，又在被子里踢了踢腿。
身体已经恢复了所有的力气与能量。
病人的身体状况是会被实时检测的，很快就进来了一名和赞西一样拥有着浅黄色椭圆眼灯的宇宙人，她调出光屏察看这个刚苏醒的病人的数据，发现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正常的数值。
“恭喜你已经痊愈了，罗文。”这位医生把光屏关掉，目光移动到他的身上，“我们对比了资料，周围的K82恒星系统能够为你提供一切的生活所需，你的身体和那里的环境非常契合。”
“虽然刚苏醒就让你做出这样的抉择实在是很急迫，但我们现在确实很需要你的回答。”
他没有急着回答医生的问题，他也问，“那带我来的那个人呢？”
“赞西正在外面。”
医生按了一下光屏的某个按钮，房间的门再次开启，赞西走了进来。
“先说好，我是一个浪客，在整个宇宙里漫游，没什么确定的目标，如果你要和我一起走的话，会吃很多苦头的哦。”赞西没有彻底走到他的病床边，只是倚着门框慢悠悠的说。
他的确想要跟着赞西一起走，而他也不觉得宇宙漫游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至于目标，他也没什么非完成不可的目标了。
所以他抬起头，“可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门口的宇宙人抖抖自己的斗篷，把它叠成一个方块，她没有说拒绝，也没有说答应。
“那我就在这里多待两天吧。”
他还是太小，不懂得大人说出的话其实并不只有一层意思。
那个时候他还没学过什么是话中有话。
等到赞西一直带着他去到了漫游的第九颗星球，某一天他在路边捡石头的时候突然记起来，转过头看身后正在专心致志观察几朵野花的监护人，“医院的时候你说那句话是不是就是要带我走的意思？”
赞西从地上捡了一朵花别在他的耳朵边上，看起来早就遗忘了这段记忆，“应该是吧。”
“明明就是！”他小跑着追上前面高高的影子。
“那就是了。”影子把往身上攀登的他拎下来，轻轻放回地面上。
“真是敷衍！”他不满意地大声叫嚷。
“恭喜你又学会了一个新的词语。”
经历过战火的孩子通常不会很快走出阴影，他知道赞西带着一个小孩在宇宙里走动的不容易。
最开始他不怎么说话，就像赞西说的，“如果是在一丛灌木旁边，你就像旁边生长的另一丛灌木；如果是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你就好像和石头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光之国可没有和石头一心同体的方式。”
赞西开着玩笑说。
这是他第一次从赞西嘴里听到她的故乡，当然也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位宇宙人的故乡对她的影响深入到方方面面：只要是在野外，她一定要生起一堆火；每走到一个新的位置，她总要用光屏调整一堆看不懂的数据；每见到一些新的人，她总要上前和对方搭话。
赞西对他的这些发现付诸一笑，拿着一根长棍挑动着正在燃烧的火堆，橘色的火焰顿时大了一些。
“火可是很重要的，能够带给人光与热。”
面对着那一堆火，能够感受着光芒和燃烧带来的炭火味道粘在身上的温暖。
他知道赞西在通过这种方式用自己的能量抚慰他对于火焰的创伤，她总是不辞辛苦用最原始的方法取火，因为他总是很害怕光线取火时一瞬间猛烈燃烧的火焰。
那一点细微的颤抖和躲避的动作，从来没能逃得过赞西的眼睛。
橘红色在跳动，干柴噼啪作响，身体也是暖融融的。
他注视这面前正在干柴上欢乐跳着踢踏舞的火焰，拿起旁边的长棍学着赞西的样子去挑了一下。
橘红色更旺了。
这样的光明让他想起了一个以光命名的国度。
这个国度是一个人的故乡。
“光之国里都有些什么呀？”脸颊被烘烤的有些热，他转过脸去看旁边的赞西。
“光之国啊，你想知道什么呢？”赞西手撑着脸，搁在膝盖上，“她是一个很大的星球哦。”
他想了一下，不知道想从什么地方开始了解起，苦恼地抓抓脑袋，想了好半天，还是什么想法也没有，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问，“为什么叫光之国呢？”
赞西笑了一下，开始讲起光之国的光从何而来。
……
“自此，光之国永远阳光普照，再也没有了黑暗。”
他睁大了眼，原来有星球的太阳是自己创造出来。
满足了一个好奇心，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好奇心。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树根盘错虬曲的原始森林里，他知道了光之国的第一株光基植物的诞生过程；在人声鼎沸的闹市区，光之国的等离子烧结技术为所有的居民提供了安全坚固的住所；行走在寒风凛冽的山脊上，光之国的战士们会以此磨炼自己，克服畏惧严寒的天性。
这真是一个好地方。
他感慨。
赞西仰起头抬手去摸他的脑袋，时间过的太久，一转眼他已经从一个小萝卜丁长得比赞西还要高了。
讲述了好多好多故事，带他走过好多好多地方的赞西注视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罗文。”
“接下来要靠你自己去收集其他的故事了。”
赞西的斗篷早就已经没办法把他包裹起来了，他不能再缩在斗篷里看外面的世界。
宇宙里又多了一名新的浪客。
星移斗转，日月轮换。
他也像赞西那样给自己披上了斗篷，行走在星球与星球的轨迹之间。
路过以前漫游过的星域，他可能会去转转，有时候会发现新文明的萌芽，有时候会发现旧秩序的崩塌。
无论他去过多少个星球，到达过多少个星域，又或者是在某个星球待过多长的时间，只要过一段时间再回来看，就会发现一些新的变化。
他觉得这就是赞西甘愿离开自己美好故乡的原因。
宇宙一直是一个新宇宙。
世界一直是一个新世界。
他也开始学着小时候赞西所做过的事，逐渐带上笔记，在光屏上记录着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记忆可能会出现误差，但是实打实的笔记会忠实地记录一切变化。
“罗文，为什么你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拿出光屏写写画画呢？”
他前段时间捡回来的小豆丁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你还总喜欢在野外生一堆火。”
小豆丁诉说着自己的新发现。
他微微一笑。
“能够带来光与热的火可是很重要的。”
他关上光屏，搓搓小豆丁的脑袋瓜。
在这一路上，他已经听到了太多太多故事，走过了太多太多地方，其中还有很多关于光之国的故事，是赞西没有告诉他，他自己经历或者听到的故事。
等这个孩子长大后，就去光之国看看吧。
他在心里期待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曾经有一个浪客
